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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 322 章 ...

  •   新任天雄军节度使也如前任般被底下牙兵强推上位,去年上位初借贷发过推举赏,没几月便赶上年节。

      上一次借贷没还完又要借,勉强发完年节赏没多久,牙兵搞出稀奇古怪新名头,逼着他同寺院继续借贷。

      他何尝看不明白,牙兵就是欲壑难填的饕餮,等他借不出贷发不出赏,就是全家死于乱刀之时。

      他不想做狗脚天雄节度使,是他们拿刀架脖子上逼他做,是他们把他逼上绝路,那就别怪他驱虎吞狼。

      天延二年六月十八,林建军讨伐宣武军节度使,欲直捣其治所汴州,遂率数万大军自洺州南下。

      去年他在相州大开杀戒,故而选择花费巨资借道魏澶。

      天雄牙兵见钱眼开为其一,妄图趁林建军路过魏州时,以逸待劳为被他诛杀于相州的叔伯兄弟和同袍报仇,默许借道之事发生。

      七月初,秋十一率先锋至魏州,与带领家仆潜入武库毁坏武器盔甲的天雄军节度使里应外合,抢在牙兵动手前关门打狗,随后林建军大军压境。

      八千牙军及其户人丁尽绝,为祸百余年的天雄牙兵之祸,面对无情屠戮暂时落下帷幕。

      河北震动,天雄其余五州哗然!

      魏府牙兵横行霸道鱼肉乡里遭人厌恶是一回事,却从没想过他们的覆灭居然由自家节帅一手造成。

      天雄其余五州惊惧不已,不约而同以博州刺史为首,起兵反抗天雄军节度使。

      天雄军节度使亦未曾料到自己会招来头比狼更狠更饿的虎,奈何大错已经铸成,只得认命依附于林建军,比起被牙兵灭族也算好结局。

      林建军以秋十一为主帅,发兵两万命他前往博州平叛。

      秋十一不负所托生擒博州刺史,诛尽博州牙兵,毁淫祠邪庙,驱僧人还俗耕种。

      林建军去天雄军军号,整合秋十一麾下大同军和魏博两州团练军设立忠定军,任命秋十一为忠定军节度使,呼延敬为忠定军都知兵马使,持续清剿残存牙兵。

      前天雄军节度使归附有功,调任昭义军节度使,大同军节度使则由雁门节度副大使林七接任,石嵩接他位驻守雁门关,雁门节度使仍是空缺不立。

      九月下旬贝州臣服,归入忠定军节度使辖区,林建军经贝州挥师北上,与成德节度使江元鸿夹攻冀州。

      王先礼寡不敌众,由亲兵护送携家眷心腹弃城而去,于武邑县城郊被淮阳大长公主高晗与爱妾孙若初联手勒死,砍其头颅献与林建军。

      高晗与王先礼本就怨偶天成,之前李怀义挟天子窃神器,其子王存让原是能逃过一死,王先礼更属意爱妾孙若初之子,便放任王存让死去。

      高晗恨王先礼事出有因,孙若初得王先礼宠爱多年,林建军对她的做法甚难理解。

      “宠爱我?”孙若初轻笑,请他借佩刀一用,反手捅伤高晗,“真以为拿捏住小白眼狼就能拿捏我?我早就想连他一起杀。”

      她抽出染血白刃,面不改色贯穿扑上前对她拳打脚踢的亲子以及高晗与面首的女儿,冷漠睥睨奄奄一息三人。

      “高晗想让我一尸两命,买通郎中说我体虚需进补,否则腹中胎儿岌岌可危,王先礼那狗日的居然信了。”

      “我不肯喝他天天哄迫我喝尽,害得我胎大难产两天两夜,产后那处撕裂流血不止,身体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他还说什么顾念我身体虚弱,把孩子抱给高晗抚养,养出个认贼作母的白眼狼!后来查出是高晗买通郎中,小畜生竟然还帮她求情,恳求王先礼帮着一起隐瞒我,不要伤害他的母亲。”

      孙若初擦去溅到脸上的血,扯起嘴角露出讽刺笑容:“外面人瞧着我得专房之宠,亲子又是他指定的继承人,殊不知光鲜亮丽后皆是砒霜。”

      避孕剂到期,专宠便是剧毒,她不想要,却又推不开躲不掉。

      “林建军,我悔了。”

      当年她不该迷失在那出老套的英雄一怒为红颜戏码中,孤立无援时向她伸来的手,其实有另一种握法。

      秋四粗眉倒竖喝了声“放肆”,林建军抬手制止他,示意孙若初继续说下去。

      “那时你好心给我分析利弊,我却被所谓情爱冲昏头脑,假使当初听你所言留下,如今何尝不是河东女官?”

      撞南墙才知道回头,林建军难以同情自讨苦吃的人,语气寡淡道:“王先礼派叶十方徐瑶绑架内子,你可有参涉其中?”

      “那时我已沦为笼中雀,除开治水再也无法插手政事,你派兵攻成德时方知内情,是公孙冶为他献上此策。”孙若初指天为誓格外坚定,“若有假话我立即心梗而死,永生永世和王先礼做夫妻。”

      林建军抬眸瞧她一眼,转头吩咐秋四拖出公孙冶,漠然地打量他半晌,轻描淡写吐出简短可怖三字。

      “赐车裂。”

      血泥交杂的同类碎片被拖到面前,孙若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看向林建军时眼神都变了。

      记忆中奉兄长之命数次劝说她的良善少年彻底消散,如今他是杀名在外的梁王。

      林建军问道:“有什么打算?”

      孙若初毫不犹豫回答:“如果可以我想去晋阳,等家里来人接我回去。”

      林建军说道:“幕府不养闲人。”

      孙若初长揖到地:“不才愿将所有治水之法集成书册敬献给大王。”

      任命余芙蓉为成德节度副大使,驻扎冀州分江元鸿之权,林建军派亲兵送孙若初回晋阳,顺便为他带封家书。

      他则赶往深州与瀛州交界处,李继勋已在那儿等候数日。

      两人当初因徐仁之死和张光隐主政妫州交恶,细算日子将近十年未见。

      昔年魁梧健硕的李继勋,如今皮肉松弛贴着骨骼倍显老态,双眼浑浊不比曾经锐如鹰目,唯独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柏。

      他神色如常迎上前,两条枯瘦胳膊边抬起抱拳道:“数年不见,大王别来无恙?”

      林建军作揖还礼:“节帅与我曾有救命之恩,还是唤我无伤罢。”

      李继勋从善如流改口,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龃龉,笑容满面邀请他进帐,推杯换盏为他接风洗尘。

      范阳镇又称卢龙镇,乃抵御北狄及辽东胡人南下屏障,肩负御敌于国门外重任,偶尔还要应对周边藩镇挑衅。

      李继勋凭借往日威仪,虽然尚能压制蠢蠢欲动下属,但终究挡不住日益衰老的体魄,林建军在此时主动示好,欲与他化干戈为玉帛结盟,无疑是给他喘息之机。

      林建军饮尽杯中酒,笑道:“节帅驻守边疆多年,横刀立马阻胡蛮铁蹄南下,赤胆忠心威名赫赫,赶来瀛州路上我已上书至尊,为节帅请封燕王。”

      李继勋眸中闪过惊诧,举杯的手僵在半空一瞬,望向林建军颇为动容,浑浊瞳眸依稀可见水润光泽,顺势起身对着他长揖到地。

      林建军不闪不避受他一礼,迈步上前托着臂膀将人扶起。

      他既捧出真诚相待,李继勋不再为天雄惊变顾虑,命人取来北归雁帖,将天下第一行书帖物归原主。

      “好在书帖不像鹰要认主,”李继勋慢抚胡须调侃道,“否则我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林建军抚着书帖逐字逐句看过,哪里还能听到他说什么,敷衍地嗯两声就当回应,李继勋及其心腹大笑不止。

      义武军节度使主辖易州与定州,易州背靠太行山脉,往北可由飞狐陉通往蔚州,东边则是一马平川原野,定州南邻成德东邻范阳,等于他被林建军和李继勋团团围住。

      得知两人修好结盟,义武军节度使赶忙修书林建军,表明自己愿向晋阳天子进贡,承认洛阳的高琦为太上皇。

      林建军欣然接受。

      至此,吕梁山以东到渤海之滨,大河以北到妫州以南,皆为他所控。

      林建军紧赶慢赶回晋阳,恰好赶上嵇潞的抓周礼,在周素清院里举行,裴静文、陈嘉颖、张娆、林耀夏、林瑛以及几个半大小孩都在。

      丝头红毯上摆着文房四宝、经史子集、金银珠宝、胭脂水粉和各式玩具,他扫了眼掏出梁王印搁上去。

      周素清半蹲红毯那头哄她,嵇潞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过去,直接一屁股坐经史子集上,拿脚丫踢开香粉盒子,左手抓起亮眼的珠宝,右手抓起红红的胭脂。

      裴静文趴红毯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梁王印,哄她要抓就抓这个。

      嵇潞葡萄般眼珠子溜溜转,犹豫片刻丢开珍珠链,爬过去的路上金元宝丢了,她还特意爬回去捡起来,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叫她财迷。

      嵇潞爬到梁王印前面,先把金元宝放它旁边,然后倒回去拿胭脂盒,接着又爬到漆红小弓前,抓起它跌跌撞撞走向王印。

      林建军一看这不行,半点文化都不会容易养出为非作歹的纨绔,取出金锭拿珍珠链绑经书上,轻轻敲击搞出动静。

      嵇潞听到声响回头看了眼,随后步履蹒跚走过去,抱住经书吃力地爬回王印旁,撅起屁股把所有东西护怀中,咧着嘴咯咯直笑。

      余顶天打趣道:“是个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林建军抱起嵇潞,粗略扫过她都抓了哪些物件,举过头顶甚是欣慰:“我们奴奴就只要王权富贵、蓝颜美人和文武齐修而已,又不是天上的星星,哪里贪心,一点都不贪心。”

      婴孩闹一阵开始打瞌睡,周素清嫌人多吵着嵇潞睡觉,赶鸡崽子似的赶大家走。

      林建军捡起梁王印,牵着裴静文回到内宅主院,甫一踏进盥洗室,便钳住下颌迫她仰首叼住红唇,久旷数月闹起来没完没了。

      不知多久红浪停歇,裴静文懒洋洋地伏在他身上说:“若初现在是观星台的老师,教建筑和水利方面。”

      “你高兴就好。”林建军挑起濡湿青丝勾缠指尖。

      裴静文长叹一声:“有时候我看着她,总感觉在看赌输了的自己。”

      林建军垂眸与她四目相对,薄唇抿成一条线挤出声冷哼:“侮辱谁呢?”

      连同淮阳公主和离都做不到,心爱的女人名义上是平妻,归根结底就是个妾,王先礼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裴静文傲娇地哼了声:“你也就是沾阿兄的光,才有机会和我这么好的人成亲。”

      林建军下巴微抬道:“谁让我有个好阿兄。”

      裴静文嫌弃地掐拧蜂腰,把脸埋入弹软胸膛,瓮声瓮气道:“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林建军抚着她脑袋:“半月罢。”

      裴静文怅然道:“半月啊……不能多待几天吗?”

      林建军讶然地瞅她,黢黑眼睛里突然绽放光芒,捧起她的脸,怀揣惊喜猜测道:“和姓王的小白脸分道扬镳了?”

      裴静文扯起嘴角尬笑,林建军没好气地斜睨她。

      “我发誓我最爱你。”裴静文三指指天铿锵有力。

      林建军眼轱辘一转:“当真?”

      裴静文掷地有声:“当然。”

      林建军贴近她耳畔低语两句,粗糙指腹碾过唇瓣无声催促,裴静文翻身躺他旁边,卷起被褥羞赧地蒙住脑袋。

      “不行,我不会……”
      “就试一下,不行便算了。”

      “我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以前你说过要帮我。”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好乖乖,就这一次。”

      裴静文掀开被褥,脸上出了层细汗白里透红的,唇瓣轻启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侍女焦急的喊声,打破满室旖旎情致。

      “隰州、云州六百里急递,钟离先生请大王速至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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