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辰未眠》九枝笑

3、我食言了

　　民政局
　　林城看着表格右下方的签名框，他清楚的知道，17笔之后，叶星就再也不属于他了，他苦涩的笑了笑，突然喊了她的名字：“叶星！”
　　叶星侧过头看他，就听到他说：“说好了一直陪着你的，看来，我要食言了！”
　　说完，林城这两个字就出现在了离婚证明上。
　　出了民政局，叶星低着头看手里的离婚证，心里一直郁结的疙瘩突然解开了，她紧紧的抓着，抬头看着天，“老天呀，从这一刻开始，阿城还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城！”
　　“我送你回去！”林城将叶星送到小区楼下，突然喊了她一声，“叶星！”
　　叶星转过身来看他，他说，“叶星，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既然不要我了，那我就剔除我自己，把所有都给你！”
　　“叶星，照顾好自己！”
　　林城说完，就开车离开了。
　　叶星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神情一晃，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每次送她回家的场景，可是那个场景中，他走的没有那么决绝。
　　老天啊，刚刚离开的那个少年，陪我度过了整个青春，现在，我准备归还给这个世界，请保佑他……
　　林城盯着手里的离婚证，他曾经那么引以为傲的事情如今彻底崩塌了，他打开车窗，伸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一连三天，叶星都没有踏出这个房子半步，准确的说，她连卧室都没有踏出半步，第三天一早，叶星一反常态，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带走了她的所有东西，整个房子，看不出一点她生活过的痕迹。
　　钥匙放在了玄关，她没有带走。
　　叶星到了机场，才给戚烛打了电话，她打算换个城市生活，一个远离阿城的城市。
　　“喂，你好，哪位？”戚烛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半天才接通。
　　“是我，叶星！”叶星笑着说。
　　“叶星？”戚烛又看了看电话号码，问道：“你怎么换号了？”
　　“手机丢了，就又买了一个！”
　　“哦，这样啊，那什么……”戚烛刚想问问她那天被林城带走的情况，还没问出口就被叶星打断了。
　　“戚烛，我准备去北京了！”
　　“什么意思？”叶星一下失联了三天，这刚一出现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来北京出差啊？”
　　“不是，见了面再细说吧，现在也说不清楚！”
　　“哦，好！”戚烛说，“你把那个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接你。”
　　“嗯！”
　　两个小时后，飞机起飞，叶星带着她“所有”的东西，离开了上海。
　　再两个小时，飞机从上海飞到了北京，叶星离开了林城。
　　一上飞机，叶星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太累了，三天没有合眼，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在这种密闭的环境中，格外有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叶星为什么来北京，但是依旧消不灭戚烛的热情，放下电话后就离开了公司，专门跑了趟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叶星睡的很快，但她睡的并不安慰，好像是在做梦，但又分不清楚，她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哭，哭的撕心累肺，听的让人害怕，可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空旷极了，让她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跑啊，喊啊，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她胡乱抓着，好似抓到了一点什么，心忽然放松了下来，这时候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她知道说这句话的人是谁，瞬间大喜道：“阿城……”
　　“女士……？”
　　叶星睁开眼睛，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环看了四周，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突然感觉到自己手里抓着什么，赶紧放开了，微微点头，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女士！”空姐收回手又说：“您身体一直在发抖，请问需要一个毯子吗？”
　　叶星点了点头，“嗯，谢谢！”
　　空姐道了句“马上来”，就转身离开了，叶星侧过头看窗户外面，湛蓝的天空，柔软的白云，触手可及似的，不过距离再近，飞机穿越云层，也只不过是暂时停留，如过眼云烟一般，最后都是要离开的，就像她一样。
　　戚烛在机场的显示屏上看到了叶星的航班信息，找到接机口在哪儿后就跑了过去，没过多久，叶星乘坐的飞机就落地了，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出口，生怕错过了她。
　　“叶星！”戚烛一看到她就伸手打了招呼，“这儿！”
　　话音刚落，戚烛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恐替代，叶星就在她不足100米的地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掉落了下来。
　　“叶星！”戚烛声音里满是震惊，她飞快的跑过去，身后是那束向日葵，花瓣掉了满地，像是在寓意着什么。
　　叶星面色惨白，躺在地上完全不省人事，戚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情绪瞬间崩溃了，“叶星……你怎么了叶星……你别吓我啊”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叫救护车，戚烛才从崩溃的情绪中拉回了理智“对，救护车……120……打120，”
　　她自己在哪儿自言自语着，“没事的没事的……叶星……”胡乱的掏出手机，拨了120，电话被接通的瞬间，眼泪直接崩不住了，“机场……国际机场，我们这儿有人晕倒了，你们快点来，快点……”
　　飞机上的噩梦让叶星有些心力交瘁，给本就紧绷的神经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长时间的心情压郁，导致她身体的情况越来越差，见到戚烛，身体里一直紧绷的弦松开了，身体却也承受不住了。
　　从叶星晕倒在地，到救护车来，再到接受完检查，戚烛的内心像是过山车般，不断的起起伏伏，若是再这样下去，她非得得心脏病不可。
　　好不容易等到医生出来，戚烛再也忍不住了，“医生，我们家叶星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家属？”
　　“不是，我是她朋友。”戚烛说。
　　“病人家属呢？”
　　“家属在上海，我朋友今天刚从上海过来！”戚烛问，“这跟她的病情有关系吗？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血糖低！”医生说：“她身体比较虚弱，再加上长时间不吃饭，营养不足，很容易激发体内的交感活性，引起脑细胞缺氧，造成昏迷。”
　　“严重吗？”戚烛紧张的问道。
　　“这种情况不要紧，只需要平时注重一下饮食习惯，好好养养身体就行了！”
　　“那就好！”戚烛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患者的神经长期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这一点虽然不是引起昏迷的因素，但是还是需要通知家属进行开导，帮助患者放松心情，否则，长期的精神压郁，可能会引起患者抑郁！”
　　“抑郁？”戚烛的心瞬间提了上来，“不可能，叶星这么一个开朗的人，不可能抑郁的！”
　　戚烛着急的问，“怎么会这样？”
　　“工作压力和生活压力太大都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医生说，“主要是跟病人的心情好坏有关系。”
　　“那她什么时候才会醒？”
　　“打的点滴里有镇静剂的成分，大概三个小时后转醒，不过患者睡眠不足，可能会多睡上一会儿。”
　　“嗯！”戚烛神情有些恍惚，“谢谢医生！”
　　“那好，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儿再叫我。”医生说完便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戚烛实在想不通，“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压力过大，叶星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病呢？林城呢，他是怎么照顾叶星的？”
　　叶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戚烛怕医院楼下的饭菜不好吃，专门回家让阿姨做了一些，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巧克力。
　　“吃点东西吧！”戚烛把叶星扶起来坐好，边把带来的饭摆到小餐桌上，边对叶星说：“医生说你血糖有点低，要注意饮食，不过不严重，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我想着你出院了之后就去我家住，我让阿姨多给你做点吃的补一补，养几天就没事了！”
　　戚烛半句没提抑郁症的事，也没提林城，因为她根本不相信叶星会得抑郁症，而万一叶星真的得了，绝对和林城脱不了干系。
　　叶星知道自己为什么晕倒，见戚烛没问原因，她也松了口气，“去你们家啊，那会不会太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戚烛把勺子递给叶星，“我家就是你家，你又不是没去过。”
　　“再说了，我爸妈巴不得家里有个瓷娃娃呢，你去了，他们准开心。”
　　“别乱说？”叶星提醒她，“谁是瓷娃娃？”
　　“可不就是你吗？”戚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胳膊，歪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星，“你看你，不仅长的好看，说话还软，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个瓷娃娃似的，我爸妈上次见你也这样说。”
　　“我们南方人说话都这样，口音问题。”
　　“得了吧！”戚烛说：“林城怎么不这样？”
　　林城长的一副国色天香的样貌，还是个典型的南方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身边有了叶星，也少不了有很多追求者，可偏偏不是，他的身边除了叶星，半个女人都见不到。
　　她每次见到林城，都会莫名其妙的紧张，会下意识的回避，根本就不像叶星说的那样。
　　“因为……”叶星低着头，犹豫了半天才说，“因为阿城是男生呀！”
　　戚烛刚刚的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感觉到叶星情绪不对，就赶忙转了话题，“行了，不说这个了，你赶紧吃饭吧！”戚烛催促道。
　　“我专门回家让阿姨做的，特别补！”戚烛说完又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说，“你先吃饭，等会儿我给你削个苹果吃，俗话说的好，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你呀，就多吃点苹果，争取早点出院！”
　　叶星被她的话逗笑了，“你这是什么歪理？如果多吃苹果就不生病了，那还要医生干什么？”
　　“你这纯属抬杠，”戚烛不想过多的掰扯，直接拿着苹果问：“我削了你吃不吃？”
　　叶星笑着点点头，“吃！”
　　“那还废什么话。”
　　等叶星吃完饭吃水果的间隙，戚烛指着她的行李箱问：“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不回去了？”
　　叶星抬起头，笑着道：“对啊，不回去了，怎么了，不欢迎我？”
　　“怎么会？”戚烛看看叶星，又看看行李箱，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什么，你行李放医院也不是个事儿，”戚烛又说：“我正好一会儿回家给你拿点东西过来，要不我给你带回去？”
　　“嗯！”叶星点点头，“我箱子里有衣服，你先帮我拿两件出来。”
　　行李箱里东西不少，看样子叶星真有在这儿长住的打算，戚烛看着里面的东西，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林城打个电话过去，毕竟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按叶星的性子来，这两地分居，和好的机会太渺茫了。
　　““戚烛？””戚烛一打开行李箱就在那儿愣着，一动也不动的，叶星奇怪的喊了她一声。
　　“啊，怎么了？”戚烛转过头看她。
　　“我刚才说我想要那件米色的套装，剩下的你看着拿就行。”
　　“哦，好！”
　　戚烛选了两套适季的衣服，就开始找叶星说的那件米色的套装，她的东西都分类好后分别装在了不同的袋子里，特别好找，不过衣服带出来的东西倒让她纠结住了。
　　吵个架跑出去还专门带着自己结婚证的，除了叶星也没别人了，刚想开口调笑她两句，顺便开导开导，出了院就直接送回上海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噎在了喉咙里，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离婚证”三个大字明晃晃的映入眼底，戚烛的眼里除了震惊，就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那可是林城和叶星，经过了那么多事的林城和叶星，怎么可能会离婚？
　　戚烛惊在了原地，她本以为林城和叶星只不过是和其他普通的情侣一样，吵吵架，拌拌嘴，撑死了离家出走冷静两天而已。
　　他们俩已经十年了，十年的时间，爱少一点也正常，两个人不可能一直如胶似漆的腻歪在一起，但是不管爱再怎么减少，她也一直相信林城最终还是爱叶星的，深信不疑。
　　这么好的两个人，结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可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