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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斜眼儿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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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同乐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居然那么关注南星的一举一动。
他试图安慰自己,这只是他对一个伤残人士的着重照顾,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成分。另外,这还能侧面说明自己是一个还算有良心的,和谐社会好少年。
不过,每次上操的时候,他都控制不住似的频频往高中部队伍的最后斜视。这种斜眼不停看左后方的行为,被做操时站在时同乐身后的丁宇春全部看在眼里。
别看丁宇春学习不好,但眼神儿特别好使,眼里还全是细节。简直就是刑侦届的好苗子。
正当时同乐第二十二次向左后方斜眼时,屁股上突然传来一阵闷痛。
“哎呦,我去!”突然回神的时同乐回头盯向徐子洋,小声怒道:“丁宇春,你怎么回事儿?敢踹你爷爷?”
丁宇春讪讪得笑了两声,道:”爷爷,我再不踹您,您就斜视了。怎么这?欣赏哪位学姐呢?”
时同乐刚想回一句,看你麻痹的学姐,哪里有学姐,但突然看见班级后方站着班主任老徐,正张着嘴,手指着正回头怒视丁宇春的时同乐。
观测口型,时同乐猜老徐正说:“给我好好做操!”
本来连续三天上操都没看见南星,他心里就有些担心。再加上被丁宇春这么一嘲弄,老徐这么一横眉冷对,时同乐心情就跟坠在冰窟里似的,冷嗖嗖得不爽。
做完操回到教室,时同乐发现和他一样心情欠佳的,还有同桌徐桃。
平时下了操,徐桃总要拉上她的塑料花小姐妹,去学校小卖部儿买点小零食回来吃,但是最近这周都没有去。
女生对于零食都没有食欲了,这绝不是个好兆头。如果不是因为过节胖了五斤,那么只能是感情路坎坷了。
时同乐见身边托着腮,一脸魂不守舍的徐桃,问道:“桃子,想啥呢?失恋了?”
徐桃剜了一眼时同乐,没好气地道:“根本没恋上呢,有什么可失的。”
时同乐心里一乐,小妮子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理智,居然能认清现实,可喜可贺。
“哎,你没发现这几天南星都没来学校么,他是不是生病了啊。”徐桃不无担心地说。
时同乐心里一紧,后又赶忙做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我才不关心什么南星呢。”
徐桃低下头叹了口气,但是突然跟发现了什么似的,转头盯着时同乐,道:“真逗……谁问你关心不关心啦。”
时同乐一惊,赶忙解释道:“不是,我意思是说,不是谁都像你似的关心一个叫南星的傻逼。”
妈的,这小丫头片子的脑子用在朋友身上,就是精明得放光啊。时同乐有一种被扒光衣服的错觉。
在普罗大众面前,时同乐和南星是陌路人,不,准确的说,应该百分之五十的陌路人,百分之五十的死对头,还是上周五还刚刚干过架那种。
“要不你给他发个微信...…问问?”时同乐谨慎地建议道。
“发了,这两天天天发呢。”徐桃从兜儿里拿出一个新款iPhone,手机外壳是个可可爱爱的轻松熊。她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灵巧得拨弄着屏幕。
原来这就是南星的微信。
微信头像是一块儿放在手心的大白兔奶糖的照片,不过照片是黑白的。
看起来挺压抑的。
徐桃给时同乐展示着自己和南星之间的微信内容。
时同乐大概瞟了一眼,就转头不看了。他怎么都觉得这是徐桃和南星之间的隐私,自己这么看,感觉很小人。
不过,就在那一瞥之内,时同乐还是看到,绿色的留言多且长,而白色的回复少且短。看来南星并没有和徐桃微信聊得很熟络。
也是,南星那种冷冰冰的性格,有微信就已经奇迹了。还指望他和别人聊天侃大山么。
上课铃儿响了,时同乐的思维又出门儿游荡了。南星头上的伤口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会不会还恶心头晕。这几天没来,难道又去医院了?
不受控制的念头,像一个个彩色的泡泡,砰砰得冒出一个又一个。时同乐抽风似的摇摇头,真想把它们全部破碎掉。
周四,一大早,时同乐刚进教室,就看见徐桃在座位上上蹿下跳的,跟上了发条的兔子似的,嘴里还哼着歌儿:爱情不是你想买,想卖就能卖……
时同乐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道:“大早晨就吃错药了?”
徐桃灿烂一笑:“今儿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不过,等到上操之后,时同乐终于了解,为什么徐桃会那么开心了。
今儿南星上学了。
时同乐远远得往高中部瞟了一眼,看见南星穿着校服上衣,正一边儿做操,一边儿啃着什么。估计是学校门口买的鸡蛋罐饼,看样子还挺好吃。
吃完的塑料袋儿,往裤子口袋儿一塞。手在裤子旁边蹭了蹭,又装模作样得开始做操。
诶,我去…...这么远远地看着,时同乐都感觉那裤兜和裤腿子上一股油腻。
人长得挺帅,没想到却这么不讲究。
此时,南星的形象在时同乐眼里,就跟村口晒太阳的大爷似的,棉袄前衿儿都得是硬的,布满大合连那种。
啧啧啧…...
南星头上的纱布已经不见。
诶?大夫明明说七天才拆线,这才五天啊。
明白了,前几天没来学校,肯定是怕头上顶个白纱布不好看,所以得等到拆完线才来上学。
头上不能顶纱布,但是手上的油能随身摸。真不知道,南星这是注意形象,还是不注意形象。
时同乐想着,面带微笑,回过头,继续做操。
今儿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很快,下了操。
刘飞跑过来,一手搂住时同乐的脖子,笑嘻嘻问道:“下周十一放假,时大有没有安排啊?”
时同乐看着刘飞那一脸贱笑,回复道:“啥事儿快说。”
“嘿嘿...…”刘飞胖乎乎脸蛋儿上居然带上了一抹羞涩,道:“十一我想约李雪儿出去玩儿。那个,我就想吧,我单独约她,她指定拒绝...…要是...…你约徐桃,然后让徐桃约李雪,那肯定行。”
”哦……你着意思是来个四人行呗。”时同乐眼泛精光地上下打量着刘飞,刚想一口答应。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杀猪叫“。
“啊!”
”啊…..啊!…啊!…”
“救命啊...…啊….”
……
声音那叫一个惨烈,听得时同乐菊花一紧。
声音是从操场中间足球门那边传来的。
时同乐看过去,那球门周围一片片黑压压的脑袋,都是看热闹的。时不时,还爆发出阵阵哄笑。
什么情况?
时同乐和刘飞挤进人群。
这两人…..有点眼熟...…
操!这不是王日天和许大桩子这两孙子么。
只见,几个高大威猛的男生,把王昊和徐柱子凌空抬起,并且强行分开两人的腿。球门门框,一边一个,喊着号子,把两人叉着腿往柱子上砍。
太残暴了。
每砍一下,许桩子都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哀嚎,而王昊更是丢人,他本能得发出声声尖叫,跟个正被坚强的娘们儿似的。
旁边围观的女同学听到这声儿,都忍不住一阵捂嘴笑。
而围观的男同学则是尴尬地笑着,估计是因为自己的某个地方跟着隐隐做痛。
这就是南星的报复...…果真够狠,够羞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砍在门框上,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上的身体损伤,但是王昊这下是铁定做不成初中部老大了。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连续被砍了十几次后,那两人才被放到了操场的地上。
两人都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得面朝天躺了很久。直到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才缓缓支起身来。
上完操回到教室,全班都在热烈讨论着王昊和许大桩子砍球门的事儿。
本身大家就很烦王昊那装逼当老大的样子,如此不知被哪位大侠出头,被教训了一通,还挺大块人心。
刘飞用椅背儿顶了顶时同乐的桌子,满脸放光地问道:“诶,时大,你说是谁把王昊那孙子给办了?”
时同乐嘿嘿笑了,道:“你问我,我哪知道?估计是吴大海?”
时同乐可不能说是南星设计的,这等独家情报,他作为一个五十陌路加百分之五十死对头的人,怎么可能了解?
徐桃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是,要是也得是高中部的人。你们看上来抬人往门框上撞的,都是人高马大的,一看就不是初中生。吴大海一个初三的,又认识几个高中部?”
时同乐真想跟徐桃来个high five。这小妮子的脑子如果不用来思考南星,妥妥的孔明在世。
本来觉得南星给王昊上的课,已经结束了。但是,时同乐还是低估了南星的报复心,以及这人的凶残程度。
傍晚放学,正当时同乐从学校门出来,往吴叔的车走去的时候。学校门口又有一群吃瓜群众,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放在平时,时同乐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有吃瓜群众在的地方,他一般都会远离,万一误伤了就不好了。但是今天,他隐隐觉得这事儿可能跟王昊有关。
他挤过一个裤腰上别着一串儿钥匙的大爷,和一个推着破旧自行车儿的学生,终于看清了包围圈里的正发生的事儿。
几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的,一看就是校外的混混儿,正抬着两腿大开的王昊,将他的裆部在一辆自行车告诉旋转的后轮上疯狂摩擦。
王昊羞怯得满脸通红,嗓子喊得都哑掉了。
时同乐认得那辆自行车,深蓝色,大众款。
是南星的自行车。
不过,南星并没有在旁边。
原来上午下操之后的那次,只是南星给王昊的一个提醒。就像是猫捉住了耗子,要先拨弄一下,然后再让它跑掉。之后,猫再伸出尖利的爪子,按住老鼠的尾巴,再来新一轮的玩弄。
所以现在,在自行车后轮上摩擦,就是新的一轮玩弄。
时同乐看着满脸大汗的王昊,以及周围指指点点,窃笑窃语的围观的人,心里一种不详的预感。玩弄归玩弄,最后肯定还得有一招毙命。
不知何时,一直站在远处看戏的南星,缓缓朝着围观圈儿走来。他脸上带着冷冷的笑,让人寒毛倒立。
他穿过层层吃瓜群众,在王昊面前静静站定,然后慢慢蹲了下去。
他目光像一把寒刀,隔空将王昊身上肉一片片削了下来。
随后,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戏谑似的轻轻拍打着王昊那被吓得面无血色的脸。
在他面前,王昊就仿佛是一直正在被虐待的小狗,低声呜咽着。
之后,他缓缓起了身。
看着南星起了身,王昊眼神松懈下来。
这痛苦的折磨,终于都结束了。
他憋了许久的一口不敢喘出来气,也长舒了出来。
就在王昊觉得对自己的折磨已经结束的时候,南星突然转过身,脸一下子变得暴虐且狰狞。只听“铛”一声,他一脚猛得狠踹在了王昊的肚子上。
王昊嗓子眼儿中的一声尖叫,愣是被疼得生生憋在了嗓子眼儿,变成了一声“咕噜”的哽咽。
时同乐看着王昊突然弓起的身体,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小时候的一个傍晚,姑姑把一袋子鲜活的基围虾下全部到滚水里,瞬间,那些虾子扭曲了身体,变得通体鲜红。
太狠了。
南星的狠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后才有的狠。是不要命,不在乎的狠。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畏惧与悲悯。
看到眼前王昊扭曲着的身体,扭曲着的脸,南星左侧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个带着欣赏意味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摆弄心爱的玩具汽车,会露出的纯真笑容。
所有人都仿佛被凝固住了。吃瓜群众全部震惊在原地。
时同乐也震惊了。
所以,南星是之前十四中的一霸,应该不是传闻。
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南星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冰冷的表情。他迈着流星大步,轻巧地走出了围观者的包围圈。
从这天傍晚之后,王昊就再也没来上过学。一周之后,王昊给时同乐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已经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