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当归》迂斋

6、6，神奇男子 小山村的清

　　小山村的清晨永远是那么平静，有淡蓝的炊烟从长满着茅草的屋顶上飘过，缓缓飘向天际，门口的树杈上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女人们都在灶上忙活，男人等着吃口饭就去地理干活，小娃娃们淌着口水在炕上四仰八叉的睡着。
　　桑叶早早地吃晚饭，也背上药篓准备上山，突然看见村口远远来了两个外人，不一会儿，就有村里人围了上去，桑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两人被村里人领到王婶家去了，便跟着去看看，一个大概十三四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身边愁眉苦脸的男人自称是她舅舅。
　　原来这个小姑娘是王叔给牛蛋定的娃娃亲，是清源县临县的一个村子里的，就等着牛蛋再大些就去下定说亲，没想到今年开春夫妇两个都得了怪病，没能扛过去，双双过世，留下一个女儿孤苦无依在这世上，只有一个舅舅照料，可是舅舅家里实在困难，就想起这个八九年前定下的娃娃亲，找到这里来了。
　　只见牛蛋憋红了脸蛋，看着蹲在门口抽旱烟的爹，大声说道：“爹！我不要娶媳妇，你可别随便给我找个娃娃当媳妇！。”小姑娘听见吼声哭的更大声了，王婶心软，急忙在小姑娘手里塞了个煮鸡蛋，又用手推推只顾抽烟的孩子他爹。村里人围着看稀奇，也都在指指点点。
　　这时王叔站起来说：“你把娃娃留在我们家吧，我们能养活，等大些了在让她和牛蛋成亲，她舅舅你说这样行不行？”男人高兴地不住点头。
　　就这样，从那日起王婶挺着大肚子来桑叶院里打草鞋的时候，说的就都是她那勤劳又孝顺的未来儿媳妇了，家里的活计也有人分担，简直乐不可支。
　　王婶拍着大腿说道：“等我的狗蛋生出来，我就好好给我家的双喜补补身子，让她快长身子，好和牛蛋成亲。”桑叶说：“你家牛蛋还那么小，你就让他成亲啊。”
　　王婶说：“不小了，不小了，今年翻过年头虚岁就十六啦。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哪能像你，姑娘家的，比我家牛蛋还大两岁都没找婆家。”桑叶没好气地说：“是是是，没你厉害，到时候婆婆和媳妇一起抱孙子。”
　　山上的草甸子里芳草萋萋，村里的娃娃们赶着牲口去山上，清早上山下午回来，牲口的肚子都圆鼓鼓的，趁着这些农忙闲时好给牲口贴膘，娃娃们经过桑叶家门口的时候就会叫当归的名字，让他赶着小灰驴一起去，桑叶不让，她怕当归不能说话出了什么差错。
　　可是每每太阳下山以后娃娃们赶着牲口下山回来时，手里拿着山上采得野菜，是一种叫戴黄的，叶盖如盆，茎叶有食指粗细，咬着吃极酸。
　　山里的娃娃们都趁着茎叶没老之前当多零食来吃的，一口咬下去酸的娃娃们嘴斜眼歪，但是还是忍不住嘻嘻哈哈地再咬一口，每每这时候当归就会停下手里的斧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盯着娃娃们的身影，桑叶看了简直于心不忍，只好托付一起的驴蛋让他第二天带着当归一起去山上放驴，可是要多多照顾着点。
　　一大清早当归就兴致冲冲地背着干粮就和一群娃娃们上山了，桑叶远远地看着，身穿着灰布粗衣的当归，骑在那头小灰驴上，夹在一群小娃娃中间十分别扭，但是想到他那双看着院外的眼神，桑叶是能叹口气，转身将晒干的一堆当归切成片片。
　　没到中午，一个村里的娃娃就大喊大叫地从山上连滚带爬地冲进桑叶家，大叫不好啦不好啦，原来是大家伙儿准备中午吃干粮的时候，当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采了些□□菇，大家没留神就让他给吃了，一下子就厥过去了，桑叶的三魂去了七魄，背上自己的小药箱子就往山上冲去，老远就见一群人围在草甸子上，桑叶冲过去拨开人群，却看见当归正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正茫然无助地看着大家伙儿。
　　桑叶上前就拧着牛蛋的耳朵说：“好小子骗我是不是？这是吃了□□菇的样子吗？”牛蛋十分委屈，指着几个没吃的白色小蘑菇说：“这不就是吗，我们看见的时候他都吃了好几个了。然后昏过去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醒来了。”
　　桑叶慌神了，急忙用手拍打当归的背，问道：“你头晕不晕？有哪儿不舒服吗？”当归摇摇头，没有任何异状，桑叶把了脉象，又让他坐了好一会儿，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出一天，村里传遍了桑叶家的当归吃了□□菇竟然啥事没有的奇闻，老人们都说是这傻小子福大命大，可是对于桑叶心里却是个疙瘩。
　　这天晚上，当归洗完药浴，桑叶招呼他过来，肃面冷容：“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当归低着头抿着嘴，桑叶叹口气说：不好意思，忘了你不会说话，可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山上那么多野草你想一个个尝过来吗？你就这么好奇吗？”
　　当归的头埋得更深了。桑叶抬高了声音说道：”你知道我今天多害怕吗？我腿都软了，我照顾你这么久，万一你今天出事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当归抬起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桑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温柔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很好奇，你什么都想知道。可是你不能什么都尝试啊。你说对不对。”
　　当归点了点头，依然眼巴巴地看着桑叶，桑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把手伸出来，今天打一下你手板儿，以后就长记性了。”清脆的声音响起，当归还是第一次看见桑叶这么生气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被打手板，一点也不疼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儿的瞅着自己手心的红印子。
　　桑叶心里也觉得有点怪异，只能在嘴里嘟囔着：“真是的，打你的手板儿害得我的手也疼呢。”说完就回去睡觉了，只留下当归一人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看着自己的红手心，那火辣辣的疼，仿佛冒着热气。
　　一大中午，日头到了最毒的时候，村头的大钟响了。大家伙知道是出了大事，连忙放下手中的伙计，都围在了树下，村长的背越发的弯了，是他的儿子扶着他的，他颤颤巍巍地说道：“国家要打仗啦，南边的匪徒乱了一个多月啦，皇上已经派兵讨伐啦。”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问道是不是要征兵了，战火会不会波及到这里，村长劝说道：”大家莫慌啊，战乱是不会到这里的，上面也没有下发征兵的楔文，但是打仗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要每家每户上交粮食，按照人头收粮，我老啦，征粮的事情就让我儿做吧。"
　　人群又是一阵喧哗，怨怼有之，庆幸有之，可是毕竟这才初夏，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户户哪有多余出来的粮食，所以人们的脸上都是忧色。
　　桑叶心里也是一紧，这战事就算在南边，不会影响到这里，但是保不准会有什么变动，她忽然想到上次去县里看见的那五张通缉令，那上面的可不正是从南边来的流民吗？
　　她回到家中，将这几日收拾好的草药封装起来，自己没有田地，征粮的时候肯定不算上自己，可是这样一来粮食还会吃紧啊，还是尽快去县上的药铺将这些草药换了钱，买了粮食放在屋里才算保险。
　　正琢磨着，当归进屋喝水，他的汗衫都快要湿透了，也是，快入夏了，还要给当归置办一身夏天的衣衫啊，桑叶这么打算着。
　　村里的征粮开始了，每家每户上交两斗麦子，村长儿子果然没来桑叶家，倒是王婶天天挺着大肚子在桑叶家叹气，谁让自己这么能生呢，一生一窝儿子，一下子交上去两斗麦子，吃的骤然紧巴了起来，她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叹气：“我的狗蛋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呢，还没出生就要饿肚子啊，唉。”
　　厨房的灶台上熬安胎药，桑叶正在不停地用嘴吹火，她只好安慰道：“别发愁了，你的牛蛋和驴蛋都长大了，都能做活了，还有你的儿媳妇，不是也挺灵巧的吗？”
　　王婶又是一声叹息：“我的大妹子啊，这么多人都张着嘴呢，也不知道怎么熬到秋收下来啊。你说这老天爷，好端端地打什么仗啊，还嫌我们老百姓过得不苦啊。”
　　正说着，当归进了屋，放好了斧子，正要出去，却被王婶叫住了：“当归呀，我想起个事，村里的小伙子这两天谋划着要去山里，说是打点野味也好挨过夏天呢，我家牛蛋也说要跟着去呢，你也跟着去吧。”
　　看着当归迷惑的眼睛，王婶接着说：”就是去逮兔子，这两天野兔子肥了，烤着吃正好呢，多打几只还能拿回家晒了过冬呢。“当归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是他转过身，看见灶台边正瞪眼看着他的桑叶，当归乖顺地低下头摇了摇，转身就出去了，这回换王婶瞪眼看着桑叶了。桑叶有些不好意思，说：“他的脑子有问题，我不放心他”
　　王婶说：”我看人家当归的脑子就没问题，就是把事情忘记了，你就把人家困在家里，成天不是喂驴就是劈柴火，我看不是个傻子都让你憋成个傻子了。”
　　桑叶争辩：”上次去山上就吃了□□菇，这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哟！哟！哟！“王婶提高了声调，戏谑说：”还你该怎么办？他是你什么人啊这么操心。“桑叶的脸在灶火的火光中升起了一团红云，她恨恨地说：”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让他去让他去，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