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是忘还是记》琳琅现世宝

2、第一章 别离 而今，只剩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雾，清清冷冷。第一屡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落到铺满厚厚枯叶的地面上。这是洞庭湖上的一座孤岛，与岳阳楼隔着浩渺的湖水遥遥相望。岛名为君山，共有72个大小山峰。我和师父住在山腰上，邻泉而居，由竹子架空，建着几间竹屋。屋主人倒是颇为享受，坐观四周苍翠碧竹，卧听身侧叮咚泉水。此刻，偏屋的烟囱升起袅袅青烟，随着清凉的晨风翩然而去。
　　“丫头，吃饭了。”师父催我。我知道他肯定穿着有点旧却浆洗干净的青袍，站在偏屋门口等我，就像七年前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早晨那样。
　　“好，马上去。”关上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却发现没什么好收拾的。今天我就要离开，回到我原本的家。
　　走出去带上门，路过隔壁的房间时，我还是止步了。房间的主人身在他乡，可能已经和家人过着幸福和睦的生活。而我也该离去了，我们都该回家了。自嘲的笑着，刚抬出一步，便见到师父。可能是发现我刚才的犹豫，师父无奈的摇摇头，却又马上牵扯出一丝浅笑。我知道，他希望我走的洒脱一点。“师父。”我甜甜一笑，此时我们都需要彼此的鼓励。
　　跟着师父进屋坐下，屋子里还弥漫着竹香。君山的竹子煞是有名，不过于我们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们素来取用竹子做柴草，身上熏着竹香，清爽，舒逸。这是我们师徒三特有的气味，熏了这么多年，渗透了皮肤，入了骨髓，入了灵魂。
　　师父是个了不起的大夫，岛上的人都很尊敬他。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一直住下去，他会修成正果么？师父依旧淡然的笑着，可我却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心酸。被自己的亲大哥束缚在孤岛上，该是什么样的滋味？师兄已经离开四年，今天只有师父一人，难道要独自终老？
　　“师父，你不和允儿同去么？”明知道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不能走，你是知道的，待你的大日子，我会朝北敬你一杯。”
　　原本决定今天要像师兄那样潇洒的离开，可此刻听了这话，还是觉得揪心的痛！师父，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你，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拒绝这场毫无意义的婚事。我不是和亲公主，我不要这么毁了自己的一生。眼睛慢慢湿润起来，不能哭！于情，这是七年来养育我的叔公，于理，这是教授我技艺的师父，于义，这是救我于水深火热的恩人！还有什么比这三份情谊更重的？我霍然起身，硬咽下眼泪，倒了杯清水，重重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我抬头直视，生怕不争气的眼泪再次偷袭。
　　师父稍一迟疑，总算露出一个坦然的笑，让我从心底感到安心。“出了岛，凡事要谨慎。也不许任性胡闹，收收你那性子。”又来了，我还以为师父今天不会再唠叨。委屈的“哦”了一声，就乖乖低头吃饭了。
　　师父送我到渡口时，已经有船在等着了。湖上迷雾未散，一片迷茫。我们再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船夫把物资搬到岸上。我踏上船，船夫依旧向师父躬身行礼，然后熟练的挥桨推岸。
　　春天的晨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师父独自站在岸上任清风吹乱他的长发。曾经的无数次，我和师兄站在师父身边，目送这位兢兢业业的老船夫。而今，只剩师父孤寂的背影，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