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的玉蝴蝶》徊道追垠

3、第三章 玉蝴蝶 “爷爷——

　　“爷爷——，爷爷——”，身背记忆激光机的天乐冲向一个坡地高声喊叫着。夕阳下，远处一个弯着腰的身影挺了挺，回身对着远处的天乐苍实地回应了一声。他停下手中的锄头，待天乐走到近前乐道：“哎哟，还真是孙子来看我了，今天不上课吗？爸妈来了吗？”天乐有些气喘道：“明天是周末，没什么作业，我是偷着搭车过来的，爸妈不知道，爷爷你可得替我向爸妈请假。”“好，好，待爷爷回去就打电话，就说是我把你从学校接到清源的。”
　　一觉醒来，周围寂静无声，天乐眨了眨眼，迅速地踏出了屋外。他心道，曦光已起，爷爷肯定已在坡地上干着农活了。这一觉睡得好香，没有镇上那些车来人往的噪声，连空气都甜得催人入梦，好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要是在镇上，肯定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呢。现在去帮爷爷干点活，然后吃早饭才香着呢。
　　“孩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急着吃早饭了？”爷爷对凑到近前的孙子问道。
　　天乐接口道：“不急着吃早饭，让我帮着干些活吃早饭才香呢。昨夜睡得真香，但还是没爷爷起得早。”
　　老人把锄头递给天乐，同时夸奖道：“果然长大了，几年没到这地头，现在却能主动帮爷爷干活了。小的时候，你爸妈还常带着你过来，现在你功课紧了，你爸妈已好几年没带你过来了。爸妈在家还好吗？”
　　“还好，就是说话不是太多。”天乐手中的锄头僵硬了一下，他没有说起爸妈间的冷战。
　　一只蝴蝶飞舞到地头，转了转，离开了二人，却带走了二人的思绪。天乐酸酸地问起了儿时的一些玩伴，爷爷打开了话闸……
　　早饭后，天乐独自一人在村子里逛着，一路景色怡人，干净的黄土地、青草绿树、白花黄花在眼前层层铺开。一村人走了过来，并看了看天乐两眼。天乐认识这人，正欲向他招呼，那人已背他而去。天乐这次真的郁闷起来，刚才也碰到这种情形。天乐突然明白了，是自己好几年没回来过，村人已把他忘记了。他这样想时，眼前美丽的景色渐渐模糊起来，变得有些灰白，心头学习的重担又晃悠起他的脚步。
　　就是因为学习，爸妈这几年把自己盯得死死的，把自己当成了学习的机器，一次都没有让自己回家乡，爸妈可真够残酷的。这里是咱的出生地，凭什么让我对它越来越生疏？这次是借着爷爷的名声偷偷地溜过来的，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自己定会遭受挨打。还有，要是老师再通知他们我逃考了，我可怎么办？真的就是要辍学并离家出走吗？我对学校、老师、考试都麻木了，老师对我也麻木了，应该不会费劲地通知爸妈我逃考了，何况又不是我一人逃考？可这么躲着学习又能如何，路不是还得走下去？先念完初中，然后是高中、大学。唉……
　　天乐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了坡地的一块大石头上。
　　几声鸟叫从空中间断地落了下来，声音有些低愁，天乐抬头望了望，只见一只独鸟艰难地滑向远方，不免联想到自己的孤单又叹了口气。片刻之后，两只蝴蝶闪现在天乐面前的花丛中，让天乐的眼睛一亮。这两只蝴蝶翩翩起舞，从一片花丛移到另一片花丛，或近或远，相伴而飞，互相萦绕。天乐看了良久，不觉眼湿了，他在想：昨夜，爸爸是不是又很晚才回家，爸妈是不是又一夜无话？爸妈要是能像这两只蝴蝶一样恩爱相伴就好了。
　　太阳越发灿烂了，眼前的蝴蝶越来越多，五颜六色地盘旋在空中，像是从花丛绽放出的果实。天乐突然伸手扑向一只蝴蝶，没碰到，索性站起身追过去。没走几步，便听到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接着看到两个小孩子在追逐着蝴蝶而嬉戏玩耍着，再接着又有几个小孩子从自己的身边闪过。嬉闹声渐渐远去，天乐不由得感慨起来：小时候，自己常在这清源村和伙伴们追逐着蝴蝶，那时是多么天真暇逸、欢乐健康呀！可现在这些伙伴们几乎都不在这村里了，都在四处的镇学堂念着书。听爷爷说，他们周末也很少回来，到现在还没见到一个小时的玩伴真让人有些扫兴。我再走走，说不定能遇见一个回来的。咦？这只蝴蝶倒是挺大的，绿色的，还挺漂亮的，我得试着抓住它。
　　天乐跟在绿蝴蝶后面，用手捞来捞去，脚步也忽高忽低，可就是抓不住蝴蝶。蝴蝶一会停在矮矮的花丛中，一会又停在高高的树枝上，离天乐却总是不远，像是诱惑着天乐陪着玩耍。天乐的裤脚沾满了草上的露水，离熟悉的村间小路越来越远，有几次已挨着蝴蝶，可还是让它给溜了。到了一片地上尽是石头的开阔地，天乐停了下来，那蝴蝶也随之在附近的石头上停了下来，翅膀一开一合，像是挑唆着天乐。天乐心道：我再也不上你的当了，你一个虫玩吧。这里的景色这么好，远处秀丽洁净的山峦，近处郁郁葱葱的高树、色泽丰富的巨石，还有清清溪水的流动声。自己怎么跑了这么远，连裤脚都被荆棘撕烂了，看样子回镇上肯定要挨爸妈的骂了，除非把这件烂裤子扔在爷爷这。爸妈现在不合，逮着自己毛病时很可能会大大地把火气洒在自己的身上，等回去见着爷爷时一定记着把这件烂裤脱下。
　　咦，这棵老树下怎么有个奇怪的大石台？我得过去看看。这好像是一幅地图——显示实物的石地图，上面堆砌了这么多石料，刻了这么多标记，山川、河流、平原、村落、镇址，还有五大学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做了这么个奇怪的石地图，指示的又是什么地方？
　　天乐正观赏猜疑时，一道绿光荡了过来，那只绿蝴蝶又落到了石地图上，翅膀一开一合。天乐叫道，谁理你这臭虫？我得好好看看这大地图呢。
　　地图上有五大区域，东西南北四部落加上中部落。各区域间的界限明显，且东西南北四部落的政府位置也明确标出了，分别称做东西南北部落府，中部落的中心叫做国殿。天乐猜想这可能是个很特别的国家的地图，有五大部落组成，首府很可能就是地图上隆重标出的国殿。西部落山高林高，山密林密，道少人少，还有标出的狱山、炼山。东部落也有些高山，只不过山临着大海。大海是在蓝色石料的基础上摩平修饰出来的，天乐有些奇怪这种美丽的蓝石从何而来，表示大海竟这样惟妙惟肖？北部落却铺垫着许多雪白的石头，表示此部落多冰雪覆盖，俨然比较严寒，而南部落的地图却是绿色充盈，应该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在南部落的区域上，天乐轻易地看见一座高山叫做春古拉山，在这山顶上石刻了一座学府，名为肃宏学府，虽说是用石头雕饰而成的小模样，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这学府的气势磅礴。天乐在心底是抵触学府的，但还是在石地图上找了找，发现还有另外四个学府，劲王学府、热老学府、光大学府、幻一学府。天乐在奇怪这些学府的名称时，又看到了那只绿蝴蝶，一动不动，天乐心想，你现在死了我也不会招你，……
　　看了半天，天乐越来越疑惑，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的大树干竟然嵌着一块石板，隐藏在茂盛的枝叶下。凑近一看，上面写着不少字，头行是“魄国入口”四个大字，下行是“本国重视国家精神、民族意识、传统文化、大众品质、个人信仰和追求、个人素质和特长。正因为如此，本国才被称为魄国；倘若国家没有精神、民众没有个人追求，那国家和个人便似无魄的躯壳一样，将背离魄国的宗旨，……”
　　天乐看到“魄国”二字，不免想起了平时戏文中鬼国给自己的骇人感觉，加上周围的寂静无声，竟真以为魄国是存在的。后面的文字虽不是很懂，倒也不是十分可怕，只是反复提及几次“十试”让他有些印象。最后一行写道：“此为魄国入口，请慎行，防止误闯魄国。”天乐看到这末尾一句不禁笑了，这雕琢石地图的人还真煞有其事，不仅地图刻得活灵活现，地名起得稀奇古怪，而且还把“魄国入口”隐蔽在树干上，难道我把这石块弄下来钻到这树里就能通向魄国？真是可笑！
　　咦，这蝴蝶真的不动了？怎么这么久还呆在这地图上？颜色还是绿色的，可怎么变得这么透明，像碧玉一般？我得悄悄地靠近它，再试着捉它一次。
　　嘿，抓住了，终于抓住了。哟，不对劲，身体怎么飘起来了？这蝴蝶怎么这么大的劲，竟带着自己飞向了天空？怎么这么快？赶紧闭眼吧。
　　天乐心慌乱跳，没敢把手中的蝴蝶松开，闭着眼睛不知所措地任凭蝴蝶带着自己在狂风声中疾驰，……
　　当天乐清醒过来时，他没敢立即睁眼，而是先听了听动静，待确定了没有先前急速的风声时睁开了眼，却不禁大吃一惊，久久才回过神。
　　眼前是新的大片田野，已不再是清源村，绝对不是清源村，莫非是真的到了魄国？原来的家在哪里？我怎么回家,怎么找到爸妈，怎么再到清源村看望爷爷？
　　天乐呆坐在田野之中，良久起身行走，后发现一朵奇怪的花朵，竟又是碧绿的。旁边石碑上有文字提示：“此花名为玉如意，十年一开，且花为碧绿之色。花开之时，若能握之许愿，可召一亲人到达身边。”天乐将信将疑，考虑到先前似真似幻的境遇，真的把手伸出，握住了玉如意，心中默念：“爸爸，你过来吧，妈妈你也过来吧，我们一家三口在这魄国好好地过日子吧。”等了等，没见任何动静，遂闭眼真诚地又许了一遍愿。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流下，落在了绿色的花苞上，依然没有显现任何动静。天乐苦笑一下，心想哪有这样美好的事情？睁眼再次看了看石碑上的文字，才明白一次许愿只能召唤一人。再试试吧，这次不能呼爸爸或妈妈了。爸妈现在不和，如果召来一人来这魄国，爸妈就真的天涯各一方了，也许他们就真的离了，只能先试着召唤爷爷。
　　天乐手握玉如意，心中默念，顷刻之后听见一阵声响，睁眼一看，竟真的发现爷爷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手拿着自己的记忆激光机，一手握着肩头的锄头。两人诧异地看着枯萎的玉如意，然后嘀咕起来，各自说着自己经历的奇异之事，遂决定在附近寻找新的玉如意，希望试着把另外两位亲人召唤过来。找了很久，没有发现新的玉如意，两人失望地向周围喊叫，希望有人能听见而帮帮自己。
　　日头西落，爷孙俩还是一无所获，失望的同时，两人又开始慌张起来，一是肚子饿了，二是夜里睡在哪里？胡乱行走时，二人尝试着吃了一些野果充饥，后又惊喜地发现远处存在着一个孤屋。两人兴冲冲地奔了过去，踏进了屋门。屋子非常奇怪，有不少家具，可让人分不清哪是桌子，哪是椅子和床。两人找地方坐了一会或躺了一会，总觉得非常别扭，换个家具试着躺或坐又是难受，瞪着眼睛看着四周发现屋子的地面不是方形的，四周的墙有向外倾斜的，也有向内倾斜的，还发现天花高低不一，真的非常让人憋屈。呆在外面会受风寒，两人只能凑合在里面挪来挪去，终于疲倦得睡着了。
　　一觉醒来，两人瞪着歪斜的天花愣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了地上。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头没了身子，用手摸摸面颊觉得头还在，用手摸摸身子却觉得身子怎么都不像是自己的。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人。彼此打量对方，才想起先前的事情，才认出身边的就是自己的亲人。
　　爷爷道：“孩子，天亮了，咱俩不如出去晃晃再做打算。这屋子让人憋得慌，你睡得好像也是晕头晕脑？”天乐哼了两句，在爷爷的搀扶下费力地先从地上爬起，一起踱到了屋外。
　　天乐深吸了两口气，甩了甩手臂，碰到身旁的一个石碑，忙向爷爷叫道：“爷爷，这里又有个石碑，和昨日玉如意边的石碑差不多，上面也写着字，我记得昨日进屋子前看过这里，好像这里没有这石碑呀？”老人一边迷惑地走到石碑前，一边回忆着表示同感。天乐小声地念道：“幻魄屋。此为魄国的石记村，无黑夜，无人烟，入口为别国的清源村，出口由此向东。但凡路过这里的人，都是因和玉蝴蝶有缘，一般是无法再回到清源村的，只能从向东的出口离开这里。此屋为石记村的唯一屋子，人若进入此屋便能体会魂魄的飘离，若是睡上一觉便已换魄。请慎进此屋，且勿睡眠，否则人将换魄。谨示，望行人一路走好。”
　　两人仔细地又把石碑看了看，总觉得石碑上的文字有些不可信，明明昨夜在这睡了一大觉，怎么能说这里没有黑夜？
　　爷爷道：“昨天睡觉前，天的确没黑，也许在我们睡着时天真的没有暗下来。你看，现在这里通通亮，可看不到太阳在哪个方向。我们要想办法出去，可哪是出口呢？要是能看到太阳，还能大致地判断方向，可现在，唉……”爷爷说完时叹了口气。天乐接口道：“按照石碑的意思，找到东方不就行了吗？”爷爷道：“废话，我看明白了石碑的意思，可哪是东方呀？”天乐傻笑了自己一下，却对着石碑突然叫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来用手擦着石碑的下部。渐渐的，石碑下部粘着的一些泥土脱落下来，出现了一个石刻的箭头。爷爷笑道：“还是你这孙子聪明又眼尖，现在我们就按照这箭头的方向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