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的玉蝴蝶》徊道追垠

2、第二章 逃学

　　天乐正在网吧里玩着游戏时，镇上却停了电。他懒懒地站起身，挤出了网吧。刚一踱到街上，就被明晃晃的太阳逼下了眼帘，四下里望了望，看不见一个同学。该去哪里呢，他思忖着。
　　现在回学校参加考试已经迟了，肯定会受到老师的冷眼，不如到超市里躲躲吧。就是不想参加这无聊的考试，自己才躲到这网吧里的，说什么也要熬过这大半个下午。学校里最初是月月试，接着是周周试，现在几乎是天天试。试是越变越紧，可自己的分数却是越变越少。还有不少同学在硬挺着，可分数也不见长。自己虽没在考场里挺着，呆在了网吧里，可也是在挺，伤身伤神伤眼还花钱，游戏也越来越显得无聊了，远不像刚开始玩时还能获得一些成就感。最大的赢家是游戏开发商和网吧，我们这些进网吧的学生总是输家，输了钱，输了身体，也输了学业。
　　说是学业，为什么那么让人感到厌烦和无聊？当我质问那考第一和第二的同学时，他们的眼神不和我一样无助吗？他们和我一样知道，考上了大学已没有了以前那样包分配的铁饭碗，还是可能没有工作，还是得接着拼……。荒废在网吧的时间是有好几个月，可荒废在学校的时间又有多少呢？哼哼，自己怎么苦笑了起来？九年级了，九年了，刚进校门的时候，见到老师还常和同学一样天真地喊声老师好，可现在却常常看到长大了的同学在老师背后吐吐沫。难道是学校教坏了学生？
　　超市里怎么这么冷清？奥，大人们还没有下班，还没到顾客盈门的时候，先进去晃晃吧，……咦？这是一股什么香味？吃的，忍着吧，口袋里没什么钱了，还是留着在网吧混混吧。到楼上去，楼上好像是一些日用百货，还有电脑和手机柜台，不如到那里看看新鲜。身体是有些差劲了，站在电梯上的腿怎么显得有些飘了？平时那么喜欢上的体育课现在停了，连课下的玩球都要躲着老师的眼皮子进行，一天到晚的题海真要淹垮我们这些学生的身体了。我不做那些无用的题海冲浪，可身体也感到倦，不像是因为在网吧里呆久了，却好像是自己对生活没了热情，我可要调整调整自己，抽空到野外锻炼锻炼身体，……这手机没什么看头，没人会替我买的，电脑硬件和软件倒是升级得很快，可自己却始终没有自己的电脑，只能在网吧里泡泡。对了，看看我以前买的记忆激光机是不是降价了？哎，尽是一些新样式的记忆激光机，我买的那一款怎么不见在柜台上了？可能又淘汰了。时光是如此迅即，旧的事物总是很快地隐匿起来，正因为如此，人们制造了记忆激光机来保存或打开过去的记忆。
　　去那边看看吧，……怎么又是一股味？原来这里尽是一些香皂、卫生纸等。赶快离开吧，这气味真是冲鼻难闻，周围的营业员还老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早就看出我是一个逃学的学生。逃学怎么了，我就是要逃学，……
　　街上的空气是好多了，可还是比较污浊，哪里比得上郊区？记得低年级时老师还偶尔带我们去春游，可现在我们却被箍在了书本上，说是要素质教育、德智体全面发展，可只限于口号不见行动。
　　回家？爸妈前几日老是争吵，为了生活上的琐事喋喋不休，什么马桶该谁清洗，亲戚借的钱怎么到现在还没还，……也有很多时候是为了我的学习状况。这几日，爸爸老是借故很晚才回家，说是加班其实在骗鬼，就他那单位犯得着经常加班吗？妈妈回家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除了电视的声音冷冷清清，也没听到妈妈打电话呼爸爸早点回来。不知他们间的冷战要持续多久？我真担心他们会离婚。以前爸妈争吵的少，也喊着闹离婚，但没两天就能和好，可现在这冷战是无声的，杀气很重，没听到他们有什么言语，更没听到他们大喊着离婚，不会是来真的吧？咝，这心里怎么有些慌张，……
　　真不想回家，可我又能去哪里呢？不管是在超市还是在街道，都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
　　终于到家了，声音轻些。假如爸妈在家，我就悄悄地逃离这里，要是让他们知道我逃学了，他们非打断我的腿不可。还好，他们都没下班，先喝口水吧，再玩玩记忆激光机吧。
　　好久没玩这个，先打开它吧。还好，激光出来了，把这已破旧的白墙还是照得雪亮。摁一下播放键吧，看能放出什么记忆来？
　　漫山遍野都是白雪，山坡是白色，地面是白色，树枝是白色，枯草是白色，只有天是蓝的。蓝天下竖立着一个布满积雪的白色的巨大峭壁，它白得威严、白得高耸，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白色玉柱，也像是玉女的白嫩肌肤从峭壁顶端倾泻而成。艳阳下，平整的峭壁闪着艳丽的白色光芒，就像巨大的少女的背肤，细腻并有光泽。就在这雪白的肌肤上，闪烁着星星红光，仿佛是肌肤上的刺青。峭壁下站有许多观看者，他们指点着白色峭壁，惊叹着星星红光。
　　这山叫作银屏山，就因这块屏障似的终年积雪的峭壁。星星红光是花，红得娇艳，红得夺目，红得滴血。这花叫作七迎花，花开只七朵，花开只七天。这一天是七迎节，七天后花不再红，峭壁上的刺青将凋零。四方而来的人们聚集在峭壁下，就是为了一睹七迎花的风采、红艳、神奇。
　　一阵风吹来，峭壁顶上的积雪似瀑布飘散而下，将硕大的肌肤蒙上了一层薄纱，依就遮挡不住刺青夺目的娇艳。
　　突然，侧坡出现了两个奔跑的美丽女子。前面的女子脚步极快，身姿飘曳，专注地向峭壁上的刺青靠近。后面的女子，手里正牵着一个孩子，正努力地追赶着前面的女子。转瞬间，这坡上的人猛然增多起来，都争先恐后地向峭壁上的七迎花逼近。一声断喝之后，一男子从峭壁下窜出，飞一样地奔向那群狂乱的人。
　　猛然，峭壁上一块硕大的积雪落了下来，接着一条巨大的白蟒从峭壁后窜出，咆哮着、蜿蜒着向这群狂乱之人扑下。顷刻间，坡上掀起漫天飞雪，吞没了飞奔的人流，……
　　天乐非常惊奇地感受着这段在墙面上闪烁着的记忆，不知是何人储存在记忆激光机里的，也不像是爸妈储存的，难道是黑客侵袭了记忆激光机？天乐边疑惑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可画面却结束了。他又摁了一下播放键，却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夜幕下，一个偌大的院子里火光冲天，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近火历，引发出呼呼作响的火势，变幻出盘旋的热浪。热浪左摇右曳，掀起的火苗在院子里肆意蹿动，爬上了廊柱，旋到了屋顶。爆裂声此起彼伏，强光四处闪动，热浪上下盘旋。
　　一个汉子，醉醺醺地又急匆匆地向院子奔去，推开了院子的大门，又跌跌撞撞地醉倒在院子里。他爬起后，摇晃着身子大笑道：“起火了，终于起火了，烧得好，烧得好。”然后不顾危险地奔向一个屋子，抱出一大堆华丽的衣裳，抛向肆意的热浪，瞬间激起一大片晕眩的火舌。汉子望着交叠缠绕的火舌，兴奋地醉叫着：“烧得好，烧得好，……”门外一女子扑进院门，和汉子纠缠着、撕扯着。汉子左晃右晃，挣脱了女子，甩袖而去。女子追赶了几步，晕倒在门外。周围的人多了起来，几个人扶起了女子，而汉子却绝情地消失在夜空中，……
　　天乐在惊奇之时，记忆激光机却死机了。重启后，天乐怎么也找不到刚才所看到的两幅画面，疑惑着那两份记忆的来历。
　　静下心后，他点了一下播放列表中的0001，想看看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怎么是二年前的开学仪式，很早以前的呢？再点0002，奥，是一场文艺演唱会，晕，是我校低年级进行的，我班学生只有看的份没有唱的份，以前的哪去了？再点一个，咦，是爸妈结婚时的场面，那时他们是多么年轻，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灿烂，说话的声音是多么和睦，可现在……怎么没见爷爷在里面？这记忆激光机真有用，我那时还没出世，现在竟也看到了那时的场面。再看后面的，这是英语学习讲座，好像是个记忆方法讲座，我那时应该很小，可能在上幼儿园，我在台下什么地方坐着呢？看看，找到了，竟然还坐在妈妈的腿上！再试个，又是功课场面，下一个，怎么又是功课，真让人心烦，过，过，过……
　　哎哟，繁花似锦，蝴蝶满天，是自己的出生地清源村，有人在锄地，原来是爷爷。好久好久没去那里了，自上小学后就没去过那里，泥土、绿草、气息、乡间小路、花香、蝴蝶、儿时的伙伴，不行，我得到清源村看看，一定到那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