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笑》珞琉璃

7、两小无猜

　　打开一瞥是折着一纸清秀小字，笔迹倒与我儿时初练柳体之际颇为相似，忙看内容，竟是：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我摩挲着那字条，突然感到一丝豁然。那个十四阿哥，之前的强硬，之后的欣喜，一直以来毫不掩饰的关切，原来他在保全，而他保全的原因，相信此刻就在我的手中。

　　我注视着手中的字，一横一竖都袒露着稚嫩，不禁想起从前与誉辰一同练字的日子，想起母亲亲自教授时手把手的温度，心下又是一片怆然。我把字条重新折好装回香囊，听到窗外黄莺不闻世事的啼唱，仿若提醒人们落日余辉的可贵，我举目望去，却被绿瓦红墙挡住了视野，原来，这里欣赏不到日落，或许，也注定没有涌日朝阳。

　　我重新瘫回被里，几日伤痛，几次折腾，加上自掉坑那晚粒米未进，纵然平素保养强健的身体也颇感吃不消，遂百般心事未了，始终抵不过身乏体倦，眼皮沉重，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感到有人轻唤我的名字：“香茗。”我惊异于自己的识别能力，只听过几次，我的意识竟已默认了那么陌生的两个字。

　　我努力挣开眼睛，“十四阿哥，吉祥。”我坦然说着我应该说的话，似乎有些僵硬，也故意忽略潜意识里一瞬即逝的那抹滑稽。

　　“怎得这般表情？”他呲笑道，“我知你饿了，着人备了清粥小菜，你且食些好进汤药。”

　　听得吃食，我的身体仿佛比我的心更快一步振作起来。他叫人端上热乎乎的白粥和各色小菜，虽然看起来颇为精致爽口，却与我所盼相差甚远。

　　“多谢，十四阿哥赏赐。”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应该对应这般谢词，只是一时之间着实想不出其他答法，反正礼多礼错人都不怪吧。果然，他并没多言其他，只道：“快吃吧！”便坐在一旁安静地看我。

　　我舀起一匙清粥送入口中，只觉淡而无味，全然满足不了我的味蕾。又捡起筷子夹了一片凉拌小肚，虽然清爽可口，却仍然不与对味。即便如此，我仍一匙一筷断然填补着，几日饥肠辘辘，足以说服我放弃一切对饮食的习惯与要求。

　　“怎得这般壮烈，可是不合胃口？”他笑望我。

　　我停下饮食，低头答道：“奴婢不敢，十四阿哥赏食自然色味俱佳。”语毕心底徒然一颤，我突然明白，从前一些小公司的老板，为公司生存不惜亲自低头与祁氏攀附，如果不是万不得以，想必谁也不会甘心放低姿态违心应承，可惜那时的我并不了解个中滋味，只一味以公司利益作为准则，却不曾真正同情待之。

　　正当我缅怀旧事的时候，一只手抵住我的下颌轻轻抬起，直视我的是一双闪过异样光彩的眼睛，“近日说话怎这般别扭？来这里伺候可是让你紧张吗？”不待回答，他便放手指着粥碗笑道：“你可知这清粥熬出的上层汤稠最是补益元气，太医说你尚且体虚，不宜大补，只得慢慢调理。待你病愈，看我这阿哥府可还亏待你不成？”

　　就在我觉得必须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用食指止住嘴唇，一双笑眼这才显出几分年少嬉皮，“罢了，我知你不是那个意思，只故意逗你。现下时辰不早，我得去书房温书啦，待你吃完便会有人送来汤药，你且喝了便安置吧，明早也不用你来伺候，这几天只需安心养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语毕便径自走出房门。

　　待他背影完全消失我才重新折起匙筷把剩下的饭菜吃完。随后果然有侍女送来中药，又帮我拿茶漱口，温巾敷面，甚至端来水盆要为我沐足。我诧异的止住眼前这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多疑的本性一展无遗，同是侍女为何做到这般地步？不过一瞬自己便笑了出来，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可令人窥视的？！

　　“多谢姐姐帮忙，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我爽声笑道，却见那女孩只是止住手上动作却并未起身，仍旧低头蹲在我的足盆旁边。

　　我只觉哪里不对，更想现下还有许多需要了解，便愈与她攀谈。我猜想宫规森严，各宫奴才应该没有机会私下熟络，便坦然问道：“我叫香茗，请问姐姐芳名？”

　　不料她竟把手中抹布一甩，抬头瞪我：“果真贵人多忘事！我凌兰贱名岂入得你香茗法耳？”

　　难道是旧相识？我不禁鄙视万分，想这皇廷内院也不过如此，管理体制可真有待完善！看那张几乎能用‘愤恨’形容的脸，我深知初来乍到决不能轻易树敌，便故作伤感：“凌兰姐姐有所不知，香茗身子未愈，对往事时有力不从心，”我用衣袖轻拭眼角，“姐姐无需动气，香茗给你赔不是了。”

　　“我可不敢当！”我说的这般坦诚，她却丝毫没有释怀，怒气十足，扯过足盆，端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