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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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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我从来没看到过尤月这么震惊的眼神,仿佛我递上去的不是项链而是手榴弹。
为避免让总是巡逻着走来走去的一堆安全员也怀疑我私藏手榴弹,我赶忙挂上平时的笑,伸手推她,“哎呦,你别这样子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啦。”又灵机一动,“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戴上手榴……啊呸,项链吧!”
她个儿太高我够不着,就拉她到座位上坐下,然后从侧边俯身去扣项链。她里面穿的是低领卫衣,一个小滚筒样式的项链挂在她胸前相得益彰,衬得露出来的锁骨格外漂亮。我伸手戳了戳,戳得它轻轻跳起来然后滚了两圈。
我哈哈笑着,迅速在她耳畔出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更迅速的起身离她一米远,开始学着曾经小天王现在老天王的经典手势开唱: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靠,忘词了。“啊,我和你吻别~在好多人的夜~”
我都表现成这样了,尤月还是刚才那副接手榴弹的表情,我撅嘴不高兴了,“干嘛啊你,这么破坏气氛。”
再不喜欢,那怎么好歹等我坐车走了再说嘛,实在不行,你扯下来扔地上甚至踩两脚我也没意见……反正我到时候又看不见了,只有看见了我才会跟你拼命呀。
她还是不说话,我泄气皮球似的坐到边上去,正想埋怨她几句,她却忽然抓起我手腕,把我拉着一个劲地往外走。
“你干嘛呀?”我跌跌撞撞跟上,“那啥,你要真不喜欢也没事,它承诺包换的哎哎哎。”
她居然一路强势把我拉到了洗手间门口,进门前正好迎面撞到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先是被我俩吓一跳,后是被尤月的样子吓一跳,两声直逼天花板的尖叫差点没给我魂叫跑了。
尤月置若罔闻,我只好赔笑两句:女孩儿女孩儿。
最后我俩锁进了一间隔间里,那公共厕所味道多销魂呐,就算打扫再干净也盖不住那股子刺鼻味。
我捏住鼻子,声音立马变得尖尖的,有点像动画片里老巫婆要使坏时的那种感觉,有点好玩。于是我说:“呀啊啊尤月,这里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呀,你有话咱们在外面好好说呀。”
她这下才笑了。
变戏法似的,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包烟,我刚要张嘴她就抢先把烟盒举到我眼前,“这包不含尼古丁,里面塞的都是茶叶,你放心,我在慢慢戒了。”
我还是用老巫婆声音说:“没事呀,其实我想说这里是厕所我允许你抽荷花烟呀。”
“荷花?”她抽出一根叼进嘴,“什么?”
等香烟缓缓冒出味道,我才把鼻子放开,“上次我看过你的烟盒啊,上面都是荷花,就觉得可能也不会那么有害吧。”
她说:“我不抽焦油量很高的烟。”
我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抽烟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弥漫开来,这次我没扇走。因为相比厕所的氨气君,我愿与烟雾君握手言和。
“两年前吧,跟别人学的。”
别人?我有点好奇是哪位能人有影响我们女神能力的。
“但是我没有烟瘾,”她说,“有时候很烦或者很乱的时候才会想起。”
我歪了歪脑袋,看她,“那你现在是烦呢,还是乱呢?”
她跟我的视线相碰了一下,随后移开。“……都有。”
后来我也不知道为毛我们能在厕所聊起香烟的话题,一聊还挺久,更忘了问她干嘛拉我来这种地方,是想让我欣赏她抽烟的优雅吗还是晓得我没吃饭……
“红红。”
尤月突然喊了我一声,我有点惊讶,因为自打我们认识以来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叫过我,要不叫全名要不连叫都不叫直接说话,所以我也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感觉到了她应该想要跟我说什么。
她抽完手上的将烟蒂丢到地上踩灭,然后抬起眼和我相视。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还是个睫毛精,我心想美人就是这样的吧,无孔不美。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我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周遭的杂音全都没了,变得只有她的声音。
她说:
“红红,昨天我爸来找我了,可我们照常以吵架收了场……其实,小时候我们家感情还挺好的,以前我爸是个混混,后来弄了点钱去开饭馆,那时候我刚出生,没有记忆,等我能记得的时候我们家生活条件已经开始变好了。那几年,他和我妈的感情也挺好的……”
她顿住,吸了一下鼻子。
“后来,我爸由个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老板了,慢慢的,就开始喝酒应酬,到后面开始夜不归宿,就像你熟知的那些烂俗桥段一样,他变了,跟我妈吵架,发脾气,严重的时候还会打起来……我那时候还小,我不懂,只会在旁边哭,但只要我一哭他们就不打了,我天真的以为眼泪能成为他们之间的软化剂,后来才明白,软化剂也会变催化剂……”
“上初中后我就不哭了,因为不在乎了,就觉得……吵去吧,打去吧,随便了,反正我到头来都是一个人,高中的学校我还特意选到很远就为了远离他们,再后来,我妈另外做了生意,他们就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谁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都随便了,他们既然都嫌弃我我就不回去,只要他们给钱就可以了,我是死是活跟他们没关系。”
这么长的一段话,尤月的声音由高到低到后面的哑,我听着也挺难受的,喉咙里面像卡了块石头一样上不去下不来。
我从来都觉得人的冷漠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变成那样,即便那个人已经穷凶极恶。我同样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也遇到过一些挫折,但并没有影响到我整个性格,更幸运的是,我的家庭虽然普通,但好歹我爸妈感情不错,他俩偶尔吵架但不会打架,而且我爸不会变心,因为他挣不到钱,想想就知道我有多幸福了吧。
尤月的双眸已经蒙上了雾气,楚楚动人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怜惜。她依然看着我说: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诉苦,只是很想跟你说声谢谢。我知道有点肉麻,但是你真的带给了我很多不一样的感受和体验。认识你之前,我对快乐这种东西几乎嗤之以鼻,就觉得像狗屁一样不值得一提,可是和你来往以后,我才知道它可以这么随便就拥有,它还能感染身边人,让人不再那么沉重……”
这句话说完后,我们两个一起沉默了很久,直至外面再次响起车次的提示音。
一瞬间,连着那些上厕所的冲水声,还有外面人的聊天声全部闯进耳朵,几种声音加在一块像是警钟敲醒了我俩,尤月的身影在我瞳孔里越放越大,最后,她伸手抱住了我。
紧紧的。
她比我高那么多,被她抱住我觉得自己像个树懒一样挂在树上,而且是棵温暖的树。
“你又让我有了个新突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这么长的话,这样说下来嘴巴还真有点干。”
一听她说嘴巴干,我赶紧动了动手上还握着的矿泉水,用瓶盖点点她的背,试探性问道:“要不……你喝点?虽然在这种场地不太适合……”
她就呵呵闷笑了起来,笑得带着我的身体跟她一块颤。“看吧,我说的没有一点错,跟你在一起很容易快乐。”
不是跟我在一起容易快乐,而是快乐这东西本来就很简单。
我让她结结实实抱了一会儿后才说:“那个啥,虽然我不在A市,不能够时时刻刻赶走你的孤单,但是如果你想我了我的手机愿意为你二十四小时待机,就算半夜也没关系哦,虽然我心里可能会骂你几句哈哈哈……呐,尤月,你说我总是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对于我来说,你又何尝不是呢?你比我还伟大呢,因为你还帮着让我成长了。”
我轻轻抚着她的背,就像我真正伤心难过了,我妈破天荒展现的温柔一样。
“能和你相遇是我的幸运,能和你深交更是我的荣幸,你真的非常棒了,你爸妈的分离只能表明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绝对不是你的问题,再说了谁嫌弃你啊,谁都不会,尤其是我,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爱自己,知不知道?”
即使后来尤月没有回答,但是她越收越紧的手就已经表明了,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就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人设呀呀。
从公共厕所回到正常的场地后,我瘫在冰凉的座椅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其实这里的空气也不太新鲜,但好比去闻厕所那种能让人欲死欲死的味道。
半晌后我转头问尤月,“现在几点了,我一点多的车……”却只见她拉起我的右手,低着头不说话,我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时间已经过了?不会吧?!”
我吓得蹦起来,她却一直拽着我的手,捏,不停捏,我说你别捏了快帮我看看时间啊,我想拿手机,偏偏放到背包里了左手又不利索,急得我到处张望,想看看离我最近的那个显示屏上的时间,跟着一声响亮的提示音响起,我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里面播报的车列号是K开头,后面的三个也是我需要的数字,我的心才放下了,万幸,还没过呢。
于是我把左手覆在尤月手上,笑:“我马上就要出发了,下次再来看你哦。”却发现她简直是大力士,我故意使劲了还是抽不回,好吧,我放弃挣扎。
“行吧!”我瘫回椅子上,“等那些人都进去了我再去好了,正好不用排队。”
尤月不说话,一直用拇指摩挲着我的手心,我被她摸得手心发痒,“好啦,再怎么不舍得我也得走了,你看那边人就只剩那么一点点啦。”
我指了指那边,结果她两耳闭关修炼,仿佛我的手就是她要研究的武林秘籍。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明白她这种像小孩一样的幼稚表现是因为强烈的不舍。
“我也不想离开你啊,”我叹气,“但没办法呀,那边的点心房好像很忙,老大都亲自打电话给我了,”我靠近她,“你也知道,我老大他人很好的,每次我休息的时候要没有特别忙他都不会找我,所以啊,现在我必须要回去了。”
我蹭着她的肩膀撒娇,终于听见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唉。
再去看,发现检票闸门那边只有最后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小孩和她身边背着大包的女人刷票通过,然后匆匆向里走去,我开始有点急了,直接站了起来。
“尤月,真不行了,我真要走了。”再一次试图扯回自己的手,没成功,提示音再一次的播报搞得我更急了。
“我下个月再来看你好吗?我把我的休息天都留住,我还叫思敏也留,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好在尤月跟着也起身了,可她依旧不做声,我眼见着检票闸上方显示屏的第一排数字已经变成了红色,我想都没想向前跑了几步,手还是没挣脱开。
“尤月,我真来不及了你先放开……”
回头望过去的那瞬间,我的话就再没办法喊出来,第一次,我这颗活蹦乱跳的心像被哪个人的手狠狠捏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她眼中蓄着热泪,朝我微笑。
这一次,她慢慢地,松手了。
………
我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回到了F市,一路上,我背着个大包包跟行尸走肉似的,脑子乱糟糟到不行。
我一直在想尤月最后的那个眼神,想着她到底是把我放到了心里的什么位置上才会跟我聊她家的事情,到最后我甚至都产生幻觉,恍然之间听见有人扑通一声掉进水里,然后过不久,有个神灯叔形态的没腿少年飘到我面前,笑眯眯的问我:这位姑娘,请问你掉的是这个金尤月呢?(伸出右手),还是这个银尤月呢?(伸出左手),还是中间这个破尤月呢?
哇啊啊,我真的是动画片看多了。
再慢吞吞,也晃回了自己熟到闭着眼都能走的地方,几天不见而已,我却产生了恍隔几年不见的错觉。
站在宿舍门口我发呆了许久,阵阵冷风从楼道口不停吹过来,我裹紧身上衣物,找出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一片漆黑,各个房间有灯光泄出,偶尔也有嬉笑传出,我默默调整好情绪,带着一张大大笑脸猛推开门。
“朋友们!我胡汉三又杀回来啦!”
室内瞬间寂静一片。
见她们的表情皆从开始的惊吓慢慢转变为白眼,我哼一声,走进去将旅行包一把甩到我的上铺。
“你可算回来了,”上铺躺着的梦鸽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我,“你不知道,你走的几天发生多少事,比演电影还精彩。”
这么说来,我倒发现自己下铺,也就是尤月以前睡的那床已经铺满床上用品,看样子已经有妹子搬进来。
我看了看大家,“思敏呢?”
□□丹也在我们房间,没猜错,她正在缝工作服。她边缝着不抬头地说:“你倒问了个关键,思敏昨天刚搬出去了。”
我吓,“啊?”
“你还不知道她和我们店里的跑菜领班好了吧?”
我更吓,“啊??”
不对呀不对呀,她不是吐槽他还没尤月高都拒绝好几次了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让我给你爆第二个消息吧。”李霞看着我,“徐政辉和冯燕订婚了。”
啊?!!
这这这……我就知道嘛,幸好我英明神武,果断没趟这趟浑水,这才几天时间啊,说他们从旧情复燃重新在一起了我都不信,直接当头劈个订婚雷过来,那下一步岂不是要结婚生孩子了?我滴个乖乖,这世界是咋啦。
“不要太伤心,你值得拥有更好。”梦鸽广告式安慰我。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们我倒是不关心,但思敏是怎么回事,藏的够深啊,这么多天了,跟我联络的时候居然一点苗头都没露出来,够可以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