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缘》绿化树

2、2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一群二八少女在河道旁的池塘里采莲歌唱。

　　河道上漂着一叶小舟，小舟上有位穿着白衣的老翁，头发随意用几根红线系着，闭目仰躺在舟上，明明已是位花甲老人眉眼处却见几分风流。

　　采莲声歌唱声渐渐飘散，万籁俱寂。

　　微风轻轻抚过老人那三千愁丝几缕红线，天上的云也跟着浮动，忽而，老人柔和了眼眉淡了风流独留那世间温柔，就连嘴角也微微上扬透出幸福爱意。

　　“老头，怎地睡着了？这般模样不知穿什么白衣，当自己浊世翩翩公子？”一位老妪突然出现在舟上，就伸手去扯老翁的左耳，说，“还做了个好梦是吧！”

　　“正事不干，就知偷闲！”

　　老翁猛地惊醒，迷迷瞪瞪间竟落泪数滴。

　　“哎！你怎么了，做什么……”老妪话未说完，老翁就开口打断。

　　“我还以为，以为……”老翁抬手擦拭了泪，轻笑出声，转眼间变成了长相多情的俊朗少年郎，衣着也跟着变成了有着金色暗纹的红衣，“今日花灯节，我们去看花灯吧，孟芽！”

　　“现在？”

　　“现在。”说罢，一抬手也将老妪变成了明艳动人的少女模样。

　　孟芽坐在舟头，双脚踢踏着水面，漾起层层涟漪，说道:“道煌，既然都决定要去看花灯了，为何还要自己划船过去啊？直接变过去不就好了。”

　　“时日尚早，慢慢来，等到了刚好花灯节就开始了。”柴道煌虽说划着桨，眼睛给一直看着孟芽像是要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刻录心间。

　　天色渐暗，烧红着的半边天透着明艳霞光，河上有两人在霞光的笼罩下慢慢泛舟，终于快到了。

　　远远的孟芽就看见了许多星星点点，便激动不已，不停催促着柴道煌，柴道煌只予以一笑，甚至笑容中带着些苦涩。

　　到岸了，柴道煌牵起孟芽的手正准备拉她上岸时，孟芽便道:“记得吗，我及笄那年你也说要带我来看花灯放河灯。”

　　柴道煌闻言动作一顿，又神色自然的牵起孟芽的手拉她上岸。

　　“记得，这次正好赶上，好好看看。”

　　他们两人从街头一路玩到街尾，可能是看着面具新奇，两人脸上都带着面具，并各自拿着两盏荷花灯。

　　孟芽戴着狐狸面具，柴道煌戴着白色半脸面具，这面具唯一的装饰只有刚刚他亲自用赤笔画下的两根细细的红线。

　　两人顺着人流，走过一座小桥，到了放河灯的地方。放河灯处好不热闹，人们多半都是成双成对地放着河灯，无不缠绵缱绻，因河灯照明程度有限，更是朦胧暧昧。

　　孟芽蹲在河道上，用手轻推将河灯送出，又用手轻轻拍打水面让河灯走的更快更远。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日你未认出我，我们会怎么样。”孟芽仍是蹲着，双手交叠下巴抵在上面，看着两盏河灯越漂越远，“是否世上只有孟婆月老，再无孟芽柴道煌……”

　　“我……”柴道煌微扬起头，双手撰拳紧握，嗓音呜哑，“没有……不可能，不管怎样都有的，会有的……”

　　“会，有吗？”

　　突然，河上其余河灯全暗，只有两盏河灯还在河上亮着，一盏河灯上写着“牵缘”，一盏上什么都没有。

　　岸上也是如此只余两人相视而立。柴道煌看着此景眼中本就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伸出手狠狠地抱住眼前的那个人，似是想将那人融入血脉之中。

　　“我不想的！我试过，我试过无数次！我没有，我没有你说的那么随意……没有，我想的，可是……”柴道煌奔溃哭喊着，却是那么无力，什么都无法改变。

　　“不对，不对！不对！神佛禁私欲无梦境，是你说的！是你！你是真的，你是真的！”

　　柴道煌松开手，又猛地抓住孟芽的肩膀，手指泛白力道之大，可孟芽却一点方应也无，只是看着他，就想看只尽全力在表演的马猴，可那只马猴没有半点吸引力无法让她笑让她哭。

　　“你是真的，你说啊！这次我，我没有，我……”

　　柴道煌看着眼前那个不为所动的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无名火，像是要将他给烧干燃尽。

　　「那，就带她一起。」

　　“孟芽，我……”柴道煌喘着粗气，凑近孟芽，径直咬上那两片红唇，毫无章法，尽是些侵占略夺的意味。

　　但孟芽没有抗拒，反是轻笑了声，柴道煌发现了，动作瞬间舒缓了。

　　两人唇齿相交，相互抚慰着彼此。

　　一吻终了，孟芽靠在柴道煌胸前，柴道煌心鼓如雷，这声音令孟芽有些贪恋。

　　「假期该结束了，道煌。」

　　这声心声也不知是在劝柴道煌还是劝自己，实在嘲讽。

　　“这是梦。”孟芽凑到柴道煌耳边说道。

　　柴道煌瞳孔放大，怕怀中的人会消失，刚用力抱紧，怀抱便空了，刚还抱在怀里的人变作流萤飞走，他像是胸口缺了一块，还被风涌而过，难受的流下了眼泪。

　　柴道煌睁开双眼，眼角泛着红，脸上还挂着一滴欲坠的泪滴。

　　“是梦啊，呵。”柴道煌嘲讽地说，“原是在桌前睡着了。”

　　柴道煌微眯着眼，盯着桌上那跟流光溢彩的毛发，配上眼角那摸红竟有几分狠厉，说:“梦灵兽。”

　　柴道煌站在梦灵兽住处门前，神色黯然，刚刚一路都未想明白的事，竟一下清晰明了。他讥笑出声，随即又感到丝喜悦，流露出来欢喜，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她终是懂得了。

　　而后，柴道煌向玉帝自请卸任月老一职，愿往黄泉路管理黄泉并立下誓言不入不踏忘川一步。但玉帝冷血无情，还将柴道煌变作丑恶老翁样，施下恶咒一旦两人相认或他踏入忘川都将被除去神籍，永在凡间，不入轮回受人生七苦。

　　多年以来，两人从未相认，恪守本职。但世事无常，却在冥冥之中又自有定数，看，三生石上有半行字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