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缘》绿化树

1、1 缘起京郊月

　　“喝下这碗孟婆汤前尘尽忘，不问来路，不想前程。”

　　“前方便是那鬼门关，过了那鬼门关你就踏上那黄泉路，路的尽头是那忘川河，忘川河河水碰不得，要过此河只能走奈何桥，要想过奈何桥得喝下一碗孟婆汤，从此前尘旧梦一去无痕。”

　　一位鬼兵带着红衣公子站在鬼门关前对着那位公子絮叨着，而公子却直直望着那路的尽头，神情恍惚。

　　“走吧，别回头。”

　　鬼兵最后一句话未说完公子便提步朝前快步走着。

　　黄泉路上植物枯萎衰败，无数幽魂在路上游荡，不愿投胎的，不饮孟婆汤的，想闯回阳间却被鬼兵押往阎罗殿的……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姓孟。」

　　「我叫，我叫，我忘记了……」

　　「好呀！那以后我就叫孟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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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他们好坏！他们欺负我！他们说我没有家人！我有的！对不对？」

　　「为什么？下次下次又是下次！你不是我家人对吗！」

　　「对，你不是！我……我，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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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回去了，道煌。」

　　公子身着红衣，在黄泉路上显眼异常，常被路过游魂拉扯，更甚有游魂对着哭喊打闹。致使等公子到奈何桥头已不复之前的光鲜，公子也开始踌躇不前，看着桥对面那照亮往生路的彼岸花，看着桥上那位老妪。

　　「不过历劫，无需挂念。」

　　公子似是下定决心，却刚踏上一阶台阶又收回了腿。

　　突然，一声轻笑传入公子耳中。

　　公子寻声望去，只见彼岸三生石旁一位老妪同桥上老妪衣着长相均是一致。不过桥上老妪表情慈祥温和，石旁老妪严肃冷淡。

　　「你说，人有来世吗？」

　　「那一起投胎好不好，许对娃娃亲！」

　　「就在，就在三生石旁，你说好不好！」

　　公子眼睛死死看着石旁老妪，眼角发红，急忙跑上奈何桥去往对岸。但不喝孟婆汤过不了桥到不了岸，公子被拦住了。

　　不要着急，不可生气，万万不可动用法术。

　　公子被拦急红了眼也依旧无可奈何，只得回头喝下一碗孟婆汤。公子着急过桥，没注意老妪给他递汤时冲他一笑像极了从前模样，更没注意孟婆汤上的前尘过往……

　　公子终于过了桥到了对岸，走到三生石旁却仿佛忘了什么，似是轻松心却空荡得令人难受作呕。

　　“道煌，如此打扮来我忘川何事？”

　　「道煌，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回来做什么？」

　　“叨唠孟婆了，在下本是前来赴约，但似是过了期限，便想问问孟婆，在此前可否有人在望乡台上等候？”

　　“有，三生石每天有人在旁侯着太多了，老身年纪大了，人太多记不清。”

　　“叨唠了，在下这……”月老对孟婆作揖，一些对话却不断出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真的，真的……」

　　「吾自混沌起便生于天地之间，爱恨嗔痴贪恶欲，在吾眼中不过累赘。」

　　「你不累吗？每天都在笑？」

　　「道煌，天上人间月老只有你一个，掌管着世间因果红线，不该不该。」

　　“你……”月老抬头直望孟婆双眼，那双眼无半点浑浊爱欲，纯澈无比。

　　月老突然大笑出声，说:“混沌伊始，孟婆便生于天地，看尽世间欲念，是我魔障了竟妄想孟婆，动心晓情。”

　　月老说后面喉头发哽，眼眶发红，一副要快哭了的模样。

　　“月老，神佛禁私欲，饮碗孟婆汤断了前尘旧梦为好。”

　　「饮碗孟婆汤断了前尘旧梦为好。」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如此这般，来来去去，不过一场旧梦。

　　“无事，守着‘旧梦’，总比守着空荡好受……”月老失了势，不知如何再逼问，一次一次，竟全还了回来，至于那个“梦”总不能再丢一次。

　　孟婆月老各司其职，人间地府，姻缘簿三生石，皆是安宁祥和井井有条。

　　而那两神一个日复一日戴着慈祥温和的面具一个年复一年挂着沁人心脾的笑容，仿佛全然将前尘尽忘，不问过往也再无前程。

　　「可有将无缘两人牵线之法？」

　　「你是月老怎地来问我？」

　　「我……」

　　「‘我翻过典籍无数，白纸赤字写尽，红线编织缠绕……可，可……’月老跪在地，看着满桌凌乱，泪流满面。」

　　「可皆是姻缘已尽，不可求。」

　　终有一日，三生石上一行小字浮现:

　　“柴道煌、孟芽缘起京郊月老庙前缘尽忘川三生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