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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蝴蝶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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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昨夜下了场春雨。
天气渐渐回暖,可倒春寒带来的冷意却依旧刺骨。
“姜辞,醒醒,别睡了。”
趴在课桌上的女孩随手翻开一本书搭在脸上,遮住窗外刺目的光,声音困倦:“我的大小姐,又怎么了?”
方云雾环顾四周,表情八卦,又有点惊喜。她抬手拉开椅子,坐在姜辞身旁,“听说你们班转来一个新生,人呐,我没看到啊。”
姜辞脑袋发沉,昨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偷看小说,凌晨一点多才睡。现在,她只想补觉。方云雾在她耳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她实在没精力回应,只敷衍的‘嗯’了两声。
方云雾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姜辞,距离高考没多少时间了,你长点心吧。”
上课铃响,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前排的两个男生恰好挡着她,姜辞心安理得的偷睡,以至于班主任在讲台上叽里咕噜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紧接着,被一阵掌声惊动。
姜辞迷迷糊糊抬起发酸的脖颈,将盖在脸上的书随手扔在邻桌。右手边的空位一直没人坐,自然是由她一人霸占。
班主任见她一副游离状态,提醒道:“姜辞,把你的东西收拾下。”
姜辞愣住,视线缓缓抬起,她眨了眨眼,瞬间变得清醒。
少年高挑,书包已经挂在书桌外侧。他皮肤很白,脖颈修长,似是隐隐透着病态,人也清瘦,五官立体分明,黑眸暗淡无光,看似疲惫,脆弱的像满是裂痕的玻璃,一碰就碎,整个人透着淡淡的冷感。蓝灰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利落稳重,却让人觉得耀眼。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姜辞回过神,原来他就是方云雾口中的转学生?
她急忙把自己的东西从课桌里腾出,一股脑儿的全堆在桌面,早上吃了一半的面包,牛奶,各种男明星的卡片,还有好几本从书店租借的小说。
姜辞手忙脚乱,一本书猝不及防的掉在地上,封皮上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冷酷总裁’四个字映入眼前。姜辞趁乱瞟了一眼少年,她头皮发麻内心慌乱,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如果再被班主任逮到她看小说,一定不会是写检讨书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检讨这么简单。
“怎么了?”班主任见他迟迟没有落座。
“老师,没事。”
少年漫不经心抬眸,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却抬脚轻轻把那本书往里面的位置轻踢了下,坐下后神色自若从书包中拿出课本。
她们这个年纪,很少有人看这种霸道总裁类的小说,多数追看天下霸唱、南派三叔之类的。姜辞顿时觉得尴尬,急忙弯腰捡起塞进课桌,硬着头皮小声道:“谢谢。”
位置瞬间变的拥挤,她扎着高马尾,伴随着弯腰的动作,发丝轻掠。
正在翻书的手微僵,侧视的目光少了分冷冽气息,不懂声色把手放进上衣口袋。
姜辞把课桌收整好,翻开课本时已经过去半节课的时间,她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暗暗决定放学后把小说全部退掉。
窗外枯枝欲要萌生出新枝桠。
教室黑板侧方的倒计时提醒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有了新同桌,上课偷看小说自然不便。
高三学业繁忙,高考眼看迫在眉睫,姜辞收回目光,把重心放在课本上,她看着书本上的内容,皱眉苦闷。
讲到哪里了?
她当初擦边进了A班,几次模考成绩在班级一直后几名徘徊,也算勉强过了本科线。就连方云雾也说,她进A班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姜辞一直是班主任严重的’重点观察对象’,恨不得时刻紧盯着。她这人,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学习成绩勉强可以,考一个差不多的本科混个毕业证。
大学毕业后的事情,她完全没有考虑。
姜辞皱眉,心情沉重,成为’大人’的过程,好难。
终于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响起,姜辞不免有些躁动,把那几本烫手山芋塞进书包。讲台上,老师对窗外铃声置若罔闻,高三课业紧,拖堂是常有的事。
姜辞焦灼,她和方云雾约好了,放学后去书店一趟。这下,她可有的等了。
直到老师讲课结束,姜辞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校园内没有了放学时的熙攘,所剩学生无几。她跑到校门外,不见方云雾身影。
姜辞气喘吁吁的,“人呢?”
她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小卖铺买了两根烤肠,右肩猛的被拍了下,她回头,神情欣喜。
“我还以为你走了。”姜辞把烤肠递给她。
方云雾摊开双手,指尖沾染许多粉尘颗粒,“忘记告诉你,我今天值日,打扫完卫生我一路狂奔,手都没来得及洗。”
姜辞笑道:“好啦,我们现在去书店。”
方云雾皱起眉,“你还要去租书啊。”
姜辞卸下书包的肩带,拉开拉链,书包内沉甸甸的,全是她租借来的小说。
“什么?”方云雾不明所以。
姜辞义正严辞道:“是去还书。”
方云雾把手心覆盖在她额头上,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她又随口问了句,“你发夹呢?”
“神经,你不也说了,距离高考没几天了。”姜辞头发凌乱,一把拍开她的手,她之前留了刘海,长长后用发夹夹在头顶。思及此,不免又叹口气,“发夹丢了,应该是早上挤公交时弄丢了。”
方云雾笑了声,“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班真的没来转学生?”
姜辞把手中的签子扔进垃圾桶,不由得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今天一整天,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沟通,他除了接水和去卫生间,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整个人淡淡的。
年纪轻轻,却一副老持成重的模样。
姜辞撇撇嘴,真装。
方云雾抬起手肘撞了她一下,“问你话呢,晏安长的是不是挺帅。”
姜辞回神,“谁是晏安?”
“姜辞!”方云雾声音刺耳。
她捂着耳朵,笑了笑,“我逗你的。”
姜辞细细回想了下她那位新同桌的长相,给出评价。
“一般,还凑合吧。”
长的是挺帅,可姜辞对这种喜欢冷着脸装酷的人不感兴趣。
“老天,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眼睛近视了?那么帅的一张脸,你居然说还凑合?”方云雾情绪激动。
姜辞不咸不淡,“你见过啊?那你还问我?”
方云雾解释,“见过照片,但没见过真人。学校贴吧有人爆过照,应该是他没转学之前的照片。”
她们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方云雾是班级课代表,偶尔去教务处送作业时顺路找她闲聊几句。姜辞受不了她一脸花痴,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
方云雾追了上去,“你们同一个班级,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他生日是什么时候?还有他的兴趣爱好。”
姜辞敷衍道:“怎么了?”
“好奇嘛。”
“你自己去问。”
“他那张脸……我有点怂。”
疏离又冷漠。
姜辞拒绝,“我也怂。”
“姜辞,帮个忙吧。”
“不要。”
“阿辞!”
“不要。”姜辞笑着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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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良久。
站在副驾驶外的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晏安,看什么呢,上车。”
晏安顿了下,他眼眸微眯,抬手拉开车门。
他系上安全带,语气比上课回答问题时多了几分缓和,“爸,你不用特地来接我,学校门口有公交车,我可以自己回去。”
晏钦明没有特意说什么,只道:“今天早上你坐公交车去学校,没迟到吧。”
他摇头,淡淡的,“没有,办理入学后,赶上了第二节的课。”
晏钦明敏锐的扑捉到晏安的情绪,眉尾有些扬起,显然是对这所学校比较满意,他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我已经和你们校领导沟通了,你不参加高考,这段时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清川呢?”晏安问。
晏钦明:“下午送他去学校了,他住校,周五回来。”
提起晏清川,晏钦明头疼的厉害,明明兄弟两人出生仅隔了几分钟的时间,脾气秉性怎么相差这么大,那小兔崽子分明是上辈子来讨债的,放着好好的高中不读,非要去职高,整日吊儿郎当,不修边幅。
晏安终是没忍住,道:“爸,清川其实没有那么顽劣,你以后……”
晏钦明知道对小儿子缺乏关心疏于管教,“成,我尽量不和他吵架,我是担心……”
话只说了一半,那一瞬间胸腔内骤然堆积浓厚的沉重感。
晏安却轻笑,“爸,到家了。”
为了方便他上学,晏钦明特意买了套学区房,和学校只隔了两条街。从小到大,只要是为了他,晏钦明不会皱一下眉。
回到家,苏芸正在炒最后一盘菜,她拿着锅铲走到门口,笑容满面,“回来了,今天第一天去学校还适应吗?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晏安换了拖鞋,“妈,都挺好的。”
他说了谎。
A班的同学似乎更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习题上。
没有人在意他这个转校生。
当然,除了他的同桌。
唯一和他在言语上沟通的人。
但也仅限于她那一声略带不好意思的‘借过’。
苏芸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把书房放房间,洗手吃饭。”
晏安回到房间,将书包平放在桌面。
“嗒——”
他垂眸,粉色蝴蝶结从书包侧边袋中滑落地板上。
晏安愣了愣,弯腰捡起,那双淡漠到极致的眼眸忽然浮现一丝异样,没有人能够窥探那双深沉不见的眼底藏着的什么。
早上乘公交车上学,车内拥挤不堪,几乎全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他挤上车后抬手抓着车顶横杆一点点的往里面挪动,走到公车后门,左手紧握着唯一空余的吊环。
公交车晃晃悠悠,晏安所有的支撑点全部在左手上,车内人多,难免少不了肢体碰撞,他取下书包用另一只手拎着,轻挪侧着身子,视线转向后方。
沉闷略带压抑的空间忽的被眼前一抹亮色吸引。
女生紧紧抱着后车门旁的竖杆,闭着眼睛补觉。
晏安思考了几秒,短促又很轻的笑了声。
在这种环境中能睡着?
公交车缓缓停在红绿灯前,惯性使然,所有人极力站稳,唯独站在他面前补觉的女生,险些被刹车推的摔倒,脑袋重重砸在竖杆上,她皱眉痛呼。
还没有散去的倦意在下一秒彻底清醒。
她双手捂着脑袋,用力揉搓,绿灯亮起,公交车正常行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失去支撑,猛的向另一侧倾斜。人在慌乱时,往往会下意识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事物。
姜辞也不例外。
她把那明男生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这么不偏不倚撞进他怀中,两手蹙然环着他的腰,一瞬间的慌乱让姜辞不知所措。
她清楚的感受到那道漠然的视线,周围隐隐发出几道暗笑,姜辞脸颊灼热,不敢抬眸看,她垂着头小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公交车到站,学生陆陆续续从后门下车。
晏安把书包挎在肩头,却发现校服左胸口贴校章的位置挂着女生的发夹,他取下,在人群中寻找那抹身影,找寻无果,只能放进书包的侧方口袋。
晏安没有想到的是,发夹的主人居然成了他的同桌。
他悄悄握拳,蝴蝶结的棱角硌在掌心。
晏钦明站在门外,“晏安,吃饭了。”
晏安回头,“马上。”
他没有多耽搁,迅速拉开抽屉放进最里边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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