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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没病走两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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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郑家树在外面溜了一圈,回来趴着门口打探情势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少女精致可爱,少年温润俊美,两个人嬉笑打闹着,石头剪子布,互相喂春卷的样子格外和谐般配。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都是默契,像是流畅的乐章,让人不由得想起天作之合,金童玉女这样的词汇。
“那个……打扰一下……我可以回来么……”小胖子心虚。
“啊!家树哥!抱歉呀!”华半醒这时心情阳光明媚的看什么都顺眼,倒不介意沿用一下老妖婆的称呼。
明明很难得才喊自己一声哥哥的,为什么这么随便就喊别人?越稀星心里不平衡。
华半醒咧开嘴笑起来,笑得温暖可人,仿佛春暖花开万物生长:“来一起吃春卷呀!”
幸福来得太快,小胖子都懵了,傻乎乎地接过那根春卷,囫囵整个塞到嘴里。
“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水水水给我水!”小胖子差点原地起飞。
“这儿呢!”华半醒指了指地上的几个空瓶,“最后一瓶也喝完了。”
说着就再也控制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拍着床板狂笑起来。
越稀星看穿一切,笑而不语,这一声哥果然不是白喊的,整理着妹妹披散着的有些炸开的长发,心满意足。
“你们两个刚刚就互相喂这玩意儿?可以的可以的,我敬你们都是狠人!不,狼人!不,狼灭!真不愧是天生一对!”郑家树回味着巨量盐的强大后劲,怪叫着冲去卫生间冲嘴巴了。
少女没心没肺地笑得打滚,越稀星听到天生一对四个字,却像是有根心弦被突然拨动了一下,莫名悸动。
春卷还剩下小半盒,硬核的吃盐游戏也还在继续。小胖子愁眉苦脸的被拉进战局,石头剪刀布变成了斗地主。
两个手臂受伤的伤员折腾了半天,终于成功的把牌夹在怀里,真有些身残志坚的意味。
华半醒扔下一大套顺子,手里还剩一张牌。
地主郑家树手里也只剩一张牌,绝望地摇摇头表示不要。
“炸弹。”越稀星一脸淡定地扔下四张牌。
然后在小胖子以为哥们儿够义气、重友轻色、即使自爆也要拉华半醒下水的惊喜期待赞许混合的复杂目光中,默默丢出张牌:“一张3。”
“一张4。”华半醒乐呵呵的丢下最后一张牌,看向地主郑家树,“吃吧,地主一根,炸弹翻倍,两根。”
越稀星丢下怀里的一把散牌。
“啊啊啊不带这样的!你们这什么鬼默契啊!作弊的吧!”小胖子怪叫,手里还剩一张大王,“她要是剩张3而不是4,或者你手里没有3那不都完蛋了!”
华半醒翘着椅子,翻了个白眼:“我们又不傻!不像某些人。”又拿肘关节捅了捅越稀星的腰窝,得意洋洋,“是吧哥?”
越稀星满脸宠溺地助纣为虐:“对,你说的都对。”
“要不要这么虐狗啊!”郑家树哀嚎。
第二轮,依旧是唯一双手完好的华半醒发牌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小胖子一边看着少女发牌一边八卦。
“兄妹。”越稀星不假思索,又心虚地垂下眼睛偷看华半醒的反应。
“不对。”华半醒停顿一下才满脸认真地纠正,未雨绸缪,如今的她可不打算再坐死妹妹牌了,“是青梅竹马。”
越稀星的瞳孔有一瞬间扩大,抿了抿嘴抑制住嘴角笑意。她说不对时他的心脏悬空了一秒,他以为她的答案会是“没关系”。
“所以你们两个真不是情侣啊?不考虑考虑?”小胖子随口接了一句弄得两个人双双目光游离。
又看向华半醒,真兄弟什么时候都不忘助攻:“你哥说你有男朋友啊?我觉得你男朋友得是神仙才能比你哥强吧?真的不考虑考虑你哥了?”
越稀星被这么直白的一番话弄得恨不得原地蒸发,没能挤出半个字来。
华半醒倒是反应极快地避重就轻:“我没男朋友啊!别想骗我早恋!”
话音刚落就想起自己的确是有个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的名义上的混混男朋友。
未来记忆里这段模糊的很,就留下个“大哥的女人”的称号还有些印象,连怎么分手的都不清楚。本来就是纯粹为了好奇和虚荣心才谈的恋爱,见识过将来那些波澜壮阔的经历,倒过来看,根本就是幼稚无聊,无关紧要。
“哦?你没男朋友么?”越稀星扬了扬眉,明知故问地反问,头上被打的伤口还有些疼呢。
华半醒又使出萌混过关装傻大法:“就是没有啊!初恋还是很珍贵的好不好!我才不会随便给出去呢。”
“真没有?”
“嗯,真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郑家树拼命挤眉弄眼,恨不得把“哥们儿够意思吧,你还不快上!”这句话写在脸上。
越稀星不去看他,心思有些恍惚。他在刚刚一瞬间设想了妹妹的一万种回答,但没有哪一种比她这样风轻云淡毫不在乎的全盘否认更令他满意。
郑家树拿到了黑桃3又是地主,却一把烂牌,欲哭无泪。
算了,让你一局吧!少年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有漫天星辰,要是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雀跃的摇起来。
这局牌打得是乱七八糟。
“笨蛋越稀星你是在梦游么?”华半醒娇喝了一声,拿起根春卷,又偏过头去眨着眼睛盈盈看着哥哥,也不多说。
越稀星乐呵呵地整根吃下,甘之若饴。
明明是自己赢了,怎么还是吃狗粮。郑家树扶额无奈。
这时电视里唱响那首熟悉的难忘今宵。
这一年,烟花爆竹的管制还没有那么严格,外面噼里啪啦的热闹起来。
少女抬起头,背后是窗外绚烂美丽的烟火。她微微眯着眼,一头乱乱的长发蓬松得搭在肩上,笑得比烟花还要灿烂:“哥哥新年快乐呀!我们明年也要在一起哦!”
……
一如既往地在凌晨五点多就满身冷汗地被噩梦惊醒,又因为腿痛再无法入眠,越稀星调高了床头,目光越过隔壁床呼呼大睡的小胖子,安静地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又渐渐明亮起来,眼中又映出五彩花火。
他难得的心情不错,不止因为前一天晚上华半醒的突然出现,也因为这天是拆手臂上石膏的日子。
手臂骨当时断成了好几块,是打了钢板固定的。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漫漫长路,但起码不用再拖着厚厚的石膏,也能舒服自在很多。
“年轻真好啊!”医生大叔看着X光片感叹,“昨天你妹妹来了吧!小姑娘也很精神呐。”
越稀星想起妹妹那个闹腾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说曹操曹操到,华半醒蹦蹦跳跳,中二病发作:“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想不到吧哈哈哈!”
房间里的医生护士都齐刷刷看向她,空气尴尬得要凝固。
“年轻真好啊!”医生大叔又感叹了一遍,语气复杂。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呢子斗篷款大衣,配千鸟格百褶裙和黑色系带长靴,衬得腿纤细修长,还带着个酒红色的报童帽,精致可爱的像个洋娃娃。
“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么冷的天怎么可以穿裙子?”越稀星皱眉。
不知不觉间妹妹的穿衣风格好像变了很多。她前进的那样快,每天都更加美好,他却跟不上。
“我乐意。”少女嘟着花瓣似的小嘴,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凑过去看到哥哥放在小桌板上的手和旁边的工具,好奇:“做什么呢?”
医生大叔回答:“拆石膏,刀口也要拆线。”
莫名怜爱这个乖巧懂事又跳脱可爱的少女,想了想建议:“小姑娘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我不可以陪哥哥么?为什么?”显然不想被赶走,少女特有的狡黠让她知道表演的时候到了。
华半醒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水雾迷蒙,无辜得像是一只小鹿,表情天真柔软,语气小心翼翼:“哥哥会疼么?”
越稀星默默脑瓜疼不想搭理她。
华半醒这个一秒变脸的保留技能——借用郑家树的话——“小天使”模式,是绝对的杀伤力强悍,男女老少通吃。只有他,被开启这个模式的妹妹说了一万遍“是哥哥弄的。”,坑得心理阴影深重。
医生大叔一下就融化了:“可以可以,就是怕你看到害怕而已。你哥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拆个线而已,毛毛雨啦!”
华半醒侧坐到床上,歪着脑袋,大大咧咧地靠在越稀星肩上:“我才不会呢。”
越稀星被少女带着甜软柠檬奶香的突然接近弄的有些紧张,别过头去不敢看她,沉默地看医生大叔拿着个小锯子锯石膏,又一层层剪开底下的纱布。
这还是越稀星在事故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臂,纱布底下的样子渐渐展露在眼前,他愣住。
他的皮肤本身就白,被石膏捂了两个多星期的手臂更是病态的苍白纤细,还没完全消肿的手指无力地蜷着,有种脆弱易碎的诡异美感。绛红色的长长刀口纵向贯穿了整个前臂,突兀而残忍,像是条张牙舞爪的狰狞蜈蚣。美和丑的对比碰撞触目惊心。
“唔…你干嘛!”华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越稀星捂住了眼睛。因为一直打篮球的关系,少年完好的右手臂肌肉结实,这时紧张用力到青筋暴起。
华半醒挣扎了两下,却只能收着力不敢发狠,干脆停下来没好气地喊:“痛痛痛痛!你给我松手!”
越稀星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慢慢放松了力气,手却没有动。
“手拿开。”华半醒强压下油然而生的暴躁,憋出三个字。
少年声音微抖带着丝祈求:“别看,不好看。”
华半醒却烦透了他三番两次的死要面子。
她是直爽果决的性子,才不吃这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一套。不过就是道伤口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拽住虚遮着自己眼睛的手,用力甩开,少女站起身,秀眉倒竖:“越稀星你有毛病吧!不让我看我偏要看!对!不好看!难看死了!有本事你就把那个手永远藏着,再也别让我看到了!”
跺了跺脚,大步流星的转身就走,华半醒被一股无名火冲得头脑发晕。又想起前一天的事情和今天越稀星加盖在腿上的厚厚毯子,胸中的愤怒不满更是被火上浇油。
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恶狠狠地喊:“还有你那条断腿,你有本事也藏一辈子啊!你特么没病走两步啊!”
哐当一声狠狠甩上门,震天响。
医生大叔干咳了两声,目瞪口呆。
郑家树在隔壁安静如鸡,心说:哥们儿我错了,我可再也不羡慕你了。
“我妹就这个性格,见笑了。”越稀星面不改色淡淡说着,心中却觉卑劣难堪,好像是被脱光了衣服暴露在一万双眼睛下面。
噗。
华半醒窝在医院隔壁奶茶店最角落的位子里,拿吸管狠狠的戳奶茶的塑封,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她后悔了,其实从病房出来没走两步就后悔了,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织灯,回忆着自己猛戳他痛处的刻薄话,心说自己大概真的没有心。
知道越稀星已经重新买好了手机,华半醒低头写短信:“当我没说!”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准生气!”
发过去就好了,就算道歉了,自己就心安理得了。华半醒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想要去按发送键。
脑子里闪过那个单薄清秀的好看人儿孤零零在病房里的画面,心肝儿一颤。
……
还是当面去道歉好了。
可是才刚发完脾气跑出来,立刻就回去,也太没面子,就搞得好像她很在乎他似的。
“本来就是笨蛋哥哥不对!别扭的不行,烦死人了!”她自言自语。
……
要不……喝完这杯奶茶就去道歉吧?少女戳了戳杯底的珍珠,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她想起未来记忆里骂过越稀星死瘸子,之前读到时恨不得掐死自己。
“这不是更过分了么……”她接着自言自语,又猛拍额头,“这张破嘴啊……这狗脾气啊……”
……
深呼吸,一口气喝下整杯奶茶,珍珠塞在腮帮子里鼓鼓囊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