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婆□□的病娇饲养手册[重生]》柿一罐

6、第 6 章 光

　　越稀星愣住，少女软软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
　　她是妈妈叫来做说客的，再明显不过。
　　他太熟悉自己的妹妹了，知道她贯以操纵人心为乐，倒不觉得意外。只是气愤于自己父母的自私卑劣，不仅不愿负责，还自说自话地牵扯无辜。说着尊重他的选择，却用这样卑鄙的方式来施加影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你可以走了。”他垂下眼睛，语气平静，想要握紧拳头却没有力气，只是手指抖的厉害。
　　“你什么意思啊？我有什么意思？凭什么赶我？”华半醒懵，全然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少年的逆鳞。
　　“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为什么赶上今天来，你觉得我心里没有数么？”越稀星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
　　“我……”原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却又突然被提起，华半醒慌乱地想找借口，一时间只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线里的行动，就脱口而出。
　　“我和爸妈出去玩了啊！早就定好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我妈晕船，所以邮轮中间靠岸的时候，我们就下船了。这不是刚回来，就来找你了。”
　　也对。越稀星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觉得华家一定会取消行程。
　　说到底他只是外人而已，既然不是为了救人家女儿才受伤的，那人家继续旅行计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也知道这次旅行是华家期待已久的。
　　道理他都懂，可知道答案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痛。他在这里受尽折磨痴痴等待的时候，小月半大概在豪华游轮上笑得很开心。
　　守护一个人，原来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华半醒我受够你了！你喊我一声哥哥，我从有记忆就照顾你，十年了，我仁至义尽。从小到大，你闯祸了我挨打，你打人了我去道歉，你喜欢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我只是求你看看我，求你在我疼的时候陪我一下，怎么就怎么难？你喜欢玩，就去随便玩好了。我再也不管你了，你也别在出现在我面前！华半醒你没有心！”
　　越稀星声音轻而坚定，他像是握着剑刃去捅人，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也鲜血淋漓。
　　华半醒整个人都呆住了。记忆里有几乎一摸一样的话，两人便是从此一刀两断。
　　明明故事已经不一样了，明明她已经尽力挽回了，却还是回到原点。原来她没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件事本身才是万恶之源，原因是不重要的。
　　华半醒最终什么也没说，狠狠跺脚，转身跑了。
　　完蛋，搞砸了。她在心里想。
　　……
　　“啊！老子憋不住了！”隔壁床的郑家树猛的拉开帘子，来到越稀星床边。
　　越稀星看了小胖子一眼，没心情：“你哪位？”
　　“我叫郑家树，都在你隔壁住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混眼熟呢？我说老兄，你也真的可以的，” 小胖子嘴碎碎的要念叨下去，又突然想起了正题，“哎别打岔，我说正事呢。”
　　越稀星皱眉，伤口疼，恶心，浑身发虚，他没力气再纠缠了，只想自己好好休息会儿。
　　“你妹妹她骗你的，她没去玩。不准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郑家树认真地说。
　　那天晚上越稀星不省人事，他却被动静惊醒，围观了抢救华半醒的全过程，旁观者的角度看得门清。
　　“那她干什么去了？”越稀星扬扬眉，突然感觉好了些。
　　郑家树干着急，不能背叛小天使：“我不能说，反正你就知道她没丢下你自己去玩就行了，她为了你好才跟你那么说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越稀星不动声色，心里却一下子阳光灿烂。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冲妹妹发这样大的脾气，还是冤枉了她。那从不会受委屈的娇娇姑娘却生生忍了下来，还是“为了他好”。
　　“喂！”郑家树跺脚，“我说的是真的，你别不信。”
　　越稀星点头：“我相信你。”
　　“你！”郑家树看他一副淡定样子，简直头顶冒烟，“你倒是快打电话去跟人家道歉啊！她对你那么好，你还说这么过分的话，得难过死了。”
　　“不用。”越稀星一脸平静，心想他也不知是哪里看出来的。
　　“哥们儿你也别太过分了吧！要不是你现在真的有点惨，我都想揍你。”小胖子义愤填膺。
　　“凭什么你能有这么软萌这么漂亮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马啊！简直暴敛天物！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珍惜小天使，我追她了啊！”
　　越稀星噗嗤笑出声来，漂亮倒是没错，其他几个形容词哪里跟华半醒沾得上关系。
　　不得不承认她圆滚滚的大眼睛、肉肉的小脸欺诈性是真的强：“你有本事就试试看。别的都不用，你就当着她面说她软萌就好，她能一拳给你另一只手也打断。”
　　郑家树有点懵，没法把这个形象和之前夜里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越稀星看他的表情也觉得好玩，倒是升起了丝好感，被暴力萝莉支配的共同恐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心里憋了很多事无人倾诉，这时也打开了话匣子：“你的小天使跆拳道黑带外加五年体操三年拳击知道不？回旋踢劈个三五块木板轻轻松松。我小时候一年365天就没有一天身上是没有淤青的，一半都是她打的。”
　　小胖子嘴贱的接：“那另一半呢？”
　　“她闯祸了我背锅，被我爸妈打的呗。”
　　郑家树看到少年说这些话却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柔笑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勉强扯回正题：“那你也得道歉啊！否则她真生气了不来找你了怎么办，你又动弹不得的。”
　　越稀星淡淡地说：“我故意的，就是为了她别来。”
　　要说不委屈失望是那假的，但是从小到大都习惯了，更何况和爸妈去玩了这个理由也已经好过他的大多数想象，哪里至于失去理智说出这样刻薄伤人的话。
　　妹妹永远是妹妹呀，他才不会不管她。
　　郑家树震惊：“你有毛病吧？之前天天跟你妈念叨要找妹妹的不是你么？你不想她来，我还想呢，多养眼。”
　　“接下来要控制感染的话，我只会比现在还虚弱，怎么可以让她看到？”越稀星耐着性子解释。
　　“欸？按你刚跟你妹说的，不是要选择手术么？”郑家树懵，这波操作他实在是看不懂。
　　越稀星理直气壮地虚弱笑了笑：“骗她的。”
　　“为什么？”
　　“我要是有个万一，不能让她觉得是她的责任。”少年只是平铺直叙。
　　周全地替妹妹遮蔽一切风雨是他习以为常的做法，哪怕他清楚华半醒本人根本没什么责任的概念，负罪感也无从说起。
　　只要她说出口的要求他都会做到，无关于是她发自本心还是受人指使。但这个选择太过沉重，不能让她懵懵懂懂地掺和进来背负后果，所以必须清楚的当面拒绝她。一切都只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她无关。
　　要是真的侥幸能好的话，之后再去道歉吧！
　　郑家树震撼，又突然觉得这个逻辑和操作似曾相识。承上启下地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看穿了一切：“你是不是真的是为了救你妹才被车撞的？也是因为一样的原因才骗了所有人？”
　　越稀星愣住，没想到小胖子看着粗放，心思却是敏锐的。
　　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保密！不准说出去。”
　　“哥们儿你牛X！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小胖子大声喊。
　　医生来例行查房，郑家树也就不情愿的回了自己床上。
　　沉默了半晌，小胖子只觉得这种超越了年龄的深沉广博情感是他现在难以理解的，无法评价，肃然起敬却又莫名的觉得生气。
　　他仿佛能感受到越稀星安静淡定表情下排山倒海的绝望。
　　“你真确定了要保那只脚？你知道会多疼么” 郑家树隔着帘子低声问，“前两天你做清创的时候疼晕过去了吧，之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次。”
　　“我知道。”越稀星淡淡的说。
　　但是妹妹说了要他完完整整的，他就一定会做到。
　　郑家树握拳：“那你知道败血症会死？”
　　“我知道。”
　　在他扑出去把妹妹推开的那刻，他就已经不怕死了。
　　“那你也知道你接下来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时间都要被困在这里？”
　　“我知道。”
　　外面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会想他。
　　小胖子憋屈得慌：“不准说你妹妹，说说看你自己怎么想的。为什么即使这样也要保腿？”
　　“我不知道……”
　　越稀星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对两个未来都只有模糊不清的想象。总之都是同样的艰难苦痛，又怎么能知道选哪一条路？
　　郑家树扶额，明明是那么聪明周全的人，却这么简单明显的事都想不透：“你喜欢华半醒吧？”
　　“没有……她是我妹，她有男朋友的。她讨厌我，我也配不上她。”越稀星心里五味杂陈，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无能为力。
　　郑家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算什么？只缘身在此山中？怒其不争到了极点，又跑过来刷啦一下把帘子拉开，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脑子有毛病吧？你和她根本没半点血缘关系吧！喜欢就去追啊！有男朋友了就去抢啊！你对她好又不让她知道，人家凭什么喜欢你啊？”
　　越稀星愣了一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她是我妹妹。”
　　少年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里，用额头抵着兔子脑袋。隐约还能嗅到兔子上残留的妹妹的气息，明朗清新的柠檬味道混合着甜甜的奶香，美好得让人想要流泪。
　　郑家树气得发晕，过去一把抓住越稀星衣领，看他无动于衷，又松手，颓然一屁股坐回床上，沉默半晌，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惨？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
　　越稀星低头闻兔子，生怕那个味道消散不见，沉默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英雄救美多厉害啊！要是我能吹一年。可惜想了想，我肯定没这个胆量。你知道我怎么受伤的么？平地左脚绊右脚，手撑地，手腕就粉碎性骨折了。多窝囊啊莫名其妙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小胖子叹气，声音低沉，却又强撑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起码还有得选，还可以很快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这都第四次手术了，每过几个月就来报道，手还是不会动，就是希望和失望的无限循环。等你到了我这步，就知道有多无奈了。”
　　越稀星词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胖子。
　　“你凭什么配不上华半醒？就因为你为了救她受的伤？这个逻辑不搞笑么？就是她欠你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无私？”
　　“死了的话就再也看不见你妹妹了，你不准把小天使让给别人。所以你不能被困在这里，你得出去找她，得陪她一起长大。”
　　“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的时候，觉得你们两个是天作地和，世界上做相配的一对了。你们两个都是身上会发光的人，和我这种平凡到尘埃里的人不一样。”
　　“你以为现在是你人生的终点，但这只会是你光辉灿烂人生里的一个小小插曲。只有我这种软弱无力的人才会蹉跎在这个空虚绝望的地方兜兜转转。”
　　小胖子语无伦次，泪流满面。
　　也许他的人生平凡灰暗，却不影响他用善意和理解去点亮另一个少年心里的光。
　　手伸到枕头底下抓着那颗草莓硬糖，心说：小天使我够意思了吧！
　　说到底还是旁观者清，华半醒从来没有要勉强越稀星保住脚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自己哥哥能健康快乐。心思细腻的小胖子清清楚楚。
　　“她不欠我什么。”越稀星说。
　　沉默良久，低低说了声谢谢，按响了铃。
　　“安排手术吧！”他一字一顿。
　　大人们拍着少年的头，满心怜爱地夸他勇敢、坚强、懂事，但他自己知道，这些形容词他一个都配不上。
　　他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救命稻草不肯放手的可怜人罢了，自私软弱又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