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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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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华半醒你停下!”越稀星再也看不下去,扑过去紧紧拽住她扬起的手。
正在兴头上却被突兀打断,华半醒耐着性子没有发作,收着力气的抽了两下手,却没能挣脱开,又感觉到了哥哥那最让她深恶痛绝的固执管束的味道,那一腔还发泄到位的怒火便岩浆般的带着焚毁一切的势头流淌过去。
“这不是力气挺大么?只会拿来对付我是吧?”少女肩膀手肘一起猛地向后发力狠狠甩开,顺势反身站起来,压着他的胸口,把他抵到对面墙上,仰起头,眼神如刀,“你不知道我在给谁报仇么?不用你心怀感激,乖乖待着都不行么?”
越稀星只是侧过头去不敢去看她。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显得那样遥远而陌生,脸上满是是和之前王子军相似的神色,残忍快意,甚至更为纯粹淋漓。有些畏惧又有些惶恐,只想合上这潘多拉的魔盒,声音无措,软乎乎的几乎带了丝哀求:“听话,真的够了,我没关系的,不用给我报仇。”
华半醒看着他明明满身是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依旧鹌鹑般懦弱逆来顺受的样子,又想起之前王子军他们好像连头发都没乱,怒其不争,看不顺眼这副怂包样子到了极点,大声质问:“之前为什么不还手?”
又见他只是低着头沉默,表情模糊,进而叱责:“你别说他们人多,我都打得过你凭什么打不过!一群草包而已,盯着一个打怕了自己就散了!你就是被吓住了才根本没有去试!就你这样还算是个男的么?还有点血性么?”
越稀星咬了咬嘴唇,他完全没怕过那三个人,哪怕对面人再多也是一样。只不过斯文规矩的他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述著于暴力这一条,在被逼到最后关头之前只是丝毫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可这个结果已经足够失败丢人了,实在是不想再解释什么:“我们回家好不好?”
华半醒见他这副样子,更加失望,手上用力,羞辱般的拽着他在墙上摩擦,却又故意留出了反抗的空隙,挑衅:“想回家?有本事就挣脱出来把我抓回去啊?就会整天念念叨叨的,有什么用!你怕他们三个男的,难道还怕我一个小姑娘么?来啊!我现在就是在欺负你!还手啊!”
“从小到大,你打我欺负我的奇怪理由可太多了,我什么时候还过手?” 越稀星淡淡笑了笑,只是放松身体,像个布娃娃似的任由她推搡,坦然平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没用,惹你生气,给你添麻烦了,所以你尽管惩罚我,在我身上发泄就好。别去打他了,再打真的要出大事了。”
“越稀星你是圣母附体么?”又挑衅了几句,骂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见他完全不搭腔,华半醒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般失去了兴致,看着他肿的像是猪头的脸和泛起青紫的眼窝,终究是心疼的,“傻X活该!敢碰老娘的人,今天不让他长够记性老娘就不姓华!”
越稀星被那句理所当然的“老娘的人”弄得一愣。他想劝她以德报怨,想教她宽容慈悲,想用他那套光明温暖的三观来驱散她心底的暴虐嗜血,但终究把千言万语都咽下去,只是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劝说:“冷静点,打架是会有后果的,你该比我更清楚。”
余光看到王子军抓着空子,鬼鬼祟祟地猫着腰要逃,华半醒翻了个白眼,仰头用下巴指了指,耐下性子解释:“你看他逃得多顺溜,比你状态好多了。打得疼但最多就是皮肉伤而已,绝对没大事,我心里有数,收着手呢。这么多年打架又不是白学的,专业着呢!”
都已经这样了还说自己收着手,那全力以赴得是什么样子?越稀星腹诽,正色坚持:“那也已经够了,我也没事,算是扯平。你再打就不是替我报仇,而是泄愤了。”
“以后我打你你还是不准还手,别人敢打你,你必须打回去,记住没有?”华半醒叹气,狠狠告诫着,放开手后退了两步,追上去踹了脚王子军的屁股喊了声滚,算是作罢,想了想又觉得没消气,语气软了些却接着责骂,“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干嘛跟他们来这里?自投罗网么?你就直接回家,路上都是人,他们能拿你怎么办?”
“我以为……”
倒过来想想这么简单的计策分明很容易就看透,可当时越稀星被担心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都慌了完全没有思考。自己都觉得自己蠢,有些无地自容,他委屈巴巴地向着妹妹张开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胸前的右手,讨好地笑:“还给你,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娃娃的。还是有点弄脏,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你以为什么啊?我的战斗力你不清楚么?你是不是在小看我?”华半醒一把抓过那个史迪仔公仔,嘴上依旧是毫不留情,可语气从之前的暴虐的杀气腾腾已经不知不觉的变成了娇嗔。
突然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王子军也是差不多的手段,好像是用了个她弄丢的发夹来引他过来。她大大咧咧的总是丢三落四,过分细心的哥哥却能认出她的每一样东西。
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分明是用受过伤的左手挡着头,更加强壮有力的右手只是把那个娃娃护在胸口一动不动。即使被打得那么狼狈,本该什么都顾不上的,却不是优先保护自身,而是更在意那个无关紧要的娃娃。
看着手上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的史迪仔,还带着些少年温热的体温,华半醒眨了眨眼,鼻子一酸。
就算他又笨又烦还让人不省心,可是她怎么能真的对天底下最疼她的哥哥生得起气来呢?还不是瞬间就心软到不行,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说到底,这次的事她才是罪魁祸首,又连累了哥哥一次。
也是奇了怪了,这么让人恼火的人做着这么让人恼火的事,却莫名的就浇灭了她心里熊熊燃烧的所有暗黑戾气。这样奇妙的事情,全世界也就独他一份了!
“行了,回家吧。”少女叹气,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还能走么?我扶着你,坚持下,到路口打车。”
很顺利地就打到了车,华半醒径自坐到副驾,咬着嘴唇目不斜视,越稀星也默契地不去触她霉头,两人各自思绪万千间一路无话。
出租车到小区口,华半醒不假思索地向后伸出手,越稀星默默递上钱包,于是少女熟门熟路地掏出钱付了,然后动作飞快地下车,又跑去哥哥那边拉开车门,板着脸不说话,却张开手臂方便他借力。
“不用,我自己可以。”越稀星看本该大大咧咧的少女突然这样细致,却被提醒了自己身体的不方便,勾起方才的羞辱,反而觉得难受起来。他不喜欢自己下车时抬起假肢挪出来的有些僵硬笨拙的样子,也不喜欢她看着这样的自己。
华半醒对他这种突然的小别扭倒是早就习以为常,只当没听见,从嘴唇间挤出“切——”的一声就自顾自的伸手去托他肩膀。
越稀星刚跨出车门正要站起身,本来腿就用不上劲,又想往旁边躲闪,整个人就是一个踉跄,全靠着妹妹极快的出手死死拽住才不至于跌倒,于是带着些不满抬头,正对上身前人凑近到了极致的脸,柔嫩细腻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那深黑的瞳仁灵动的滴溜一转,便对上了视线,七分倔强又有三分娇憨。
少女出了些薄汗,清新微甜的柠檬奶香气息却反而更甚,轻轻柔柔的氤氲了一片暧昧的空气,却又像本人一样霸道的填满了少年的五感,使得他手足无措的懵懵的愣在原地,把自己的处境和下一个动作都抛到了一边。
“你真要一直挂我身上么?重死了!”华半醒也是顿了一下,却又马上反应过来,别开头去嘴抱怨,“自己站稳,快点关上车门回家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哦。”越稀星心不在焉,低低应了一声,任由她后撤一步拉开微妙的距离,然后还是用手臂搭着她的肩,收敛地稍稍借力。
并肩走得不快不慢,是青梅竹马的亲密,又保留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就像一直以来习惯的那样,却在心里默默纳闷。
这个程度的亲近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着隐藏树袋熊属性的妹妹嘴上不承认却从不吝于投怀送抱,可心跳却突然变得这么快,甚至快过了刚刚最紧张绝望的时候,像是随时要飞出胸膛。
进单元楼前正对着有几节台阶,侧面则有个坡道。华半醒眨了眨眼,远远地便不动声色偏移路径往坡道那边去。
小傻瓜,你不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么?看了眼那个敷衍了事的所谓无障碍设施,越稀星心里叹气,为了挤出多一个车位的位置,斜坡设计的陡之又陡,与当前的身体状态无关,只是用完全不会动的左脚踝已经再也无法自然正常地走上去,反倒是那几节台阶早就不成问题。但是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说出口,只是默不作声假装什么都没意识到。
少女那点笨拙而不得章法的小心思在少年眼里明晃晃的一片,像是颗努力散发着光和热的小太阳。他骤然就后悔起了片刻前的排斥,只觉得连冒出的那点想法都是可恶的。他分明就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她关心他、在意他的;他分明就喜欢这样被她扶着,哪怕两人的身高差让动作变得很别扭,哪怕他一直觉得需要别人搀扶是件很难堪的事一贯拒绝,哪怕他其实并不需要。
——其实就还好,这点儿隐隐约约的已经麻木淡去的钝痛相比于他习以为常的那些,实在算不上是需要在意的东西。只是感觉有些累有些脆弱,想小小放纵一下而已。哪怕努力表现得淡定平稳不为所动,那些残忍可怕的遭遇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心里掀起波澜。
只是现在虚弱受伤的原因,平时才不至于这样。越稀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没再刻意勉强去保持步态,左腿只是遵从本能的轻轻点地,也没去掩饰上那个斜坡时明显的艰难。
华半醒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力气陡然加重,想问些什么,却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