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哨兵怎么谈恋爱》那天就变成海螺了

9、C9

　　墨衡看到灰狼把自己带到医疗处，心下一惊，难道林秋昨晚受伤了？
　　想到昨晚，墨衡就想起了暂时被他抛掷脑后的事，那个在主控室里说话的人，他说的实验是什么？而那个叫做小庄的少年，把林秋认作黑暗向导，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他认错了？虽然疑虑诸多，不过眼下要紧的是去看看林秋的情况。
　　门口护士看到墨衡出现，以为墨衡是来做精神力检测的，没想到墨衡进了医疗处，直直往向导们的病房区走去。护士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同事也看到了，惊讶地推了推她，低声说：“墨上将怎么往向导区那边去呀？”
　　“我听说昨天有个向导跟墨上将组队执行任务去了。”
　　“嘶，不是吧。”同事倒吸一口凉气，说：“那看来那个向导应该是被墨上将伤到了……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墨上将自穆中将逝去后跟别的向导搭档呢。”
　　“没用的啦，除了穆中将，还有谁适合墨上将呢，那时他们感情可真好啊，就是可惜了。”
　　……
　　墨衡跟着灰狼，来到了A区三楼10号室。他看灰狼坐在了门前，便低声问：“林秋在里面吗？”
　　灰狼点了点头，墨衡就上前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正准备自己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打开了——是威廉。墨衡还不认识威廉，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哨兵，像是今年刚到白环星的毕业学生。威廉看到他，神色惊讶，随即端正站好：“墨上将。”
　　墨衡应了一声，跟着进了房间，就看到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向导，而林秋在另一张床，身上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面色发红，眉头轻蹙，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他走过去，伸手去摸额头试探体温，就摸到一手滚烫。
　　“林少将说是发烧了，具体情况您可以问问医生。”威廉站在旁边，看墨衡的动作，便提醒了一下。由于林秋和陆子行都在睡觉，他说话压得极轻，话刚说完，林秋就睁开眼，看到墨衡，问：“你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给我倒杯水。”林秋一开口喉咙就干得发疼，他烧得头疼，基本睡不着，半睡半醒就听到威廉在说话，被吵得心烦想训他，睁开眼反而看到了墨衡。
　　墨衡倒了杯水端过来给他，林秋接过来时，手都在微微发抖。两人没有说话，威廉也回去照顾陆子行，墨衡看着林秋把水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斟酌着开口：“医生怎么说？”
　　“只是我昨晚着凉了。”林秋无力地躺了回去，下意识地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像蚕茧一般。墨衡看他不愿多说什么，又有其他人在，也不好问心里的猜疑，只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一盘，出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他可能是着凉，也有可能是要进入结合期了。”医生翻着林秋的病历。
　　墨衡沉吟片刻，突然问：“如果是黑暗向导，会有结合期吗？”
　　“这……”医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黑暗向导不过是传说中的存在，他面色稍显为难，道：“这，还没有可以参考的例子，毕竟从没有黑暗向导出现过，但是，墨上将你是黑暗哨兵，或许可以以你为参照。”
　　墨衡想了想，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遇到穆清之前是否因为结合期注射过抑制剂已经记不清了，再说那时候他还不是黑暗哨兵，后来成为黑暗哨兵的时候，穆清已经死了，但是也没有结合期了。
　　丧偶的哨兵或向导不会再有结合期是正常的，因为伴侣留下的信息素一时半会还会留在身体里。墨衡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跟医生了解了其他基本情况，便拿着抑制剂回到了房间。林秋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着，旁边威廉正跟陆子行吃饭，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陆子行的声音：“林哥，我当时看到那机甲可真是惊呆了，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可怕吗，就跟一只变大了数倍的老虎一样，那爪子挥下来，我的老天鹅，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吃饭别说话。”威廉把汤端到陆子行嘴边，陆子行才终于停下了叭叭，大口喝了几口汤。墨衡进去，就看到林秋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侧头看向陆子行那边，眼神半阖，因为发烧的原因，他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那头蓬松的卷发都蔫了不少。
　　左手卷起半截袖管，正打着点滴，白皙的手背清晰可见青色血管，头顶大灯投下冷白的光，衬得他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像易碎的玻璃。
　　他比往常迟钝了许多，墨衡走到门口，他才察觉到墨衡，看到墨衡出现，笑了笑。
　　陆子行和威廉两人一顿，随即安静地吃饭，连话题也不接着聊了。陆子行悄咪咪地竖起耳朵，精神体也跟着直愣起耳朵，看得威廉忍不住想笑。
　　墨衡也不计较，给林秋拆药，看着他吃完药后，又把手里的抑制剂递给他。
　　“这是什么？”林秋拿过来，看了一眼包装盒，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抑制剂……他曾经陷入发狂、又或者无法控制精神力，便被绑起来，被人压在地上，针尖穿透皮肤注射大量的抑制剂，随之而来的无止尽的寒冷侵入骨髓，到现在仍让他觉得恐惧。
　　他抬头看向墨衡，抖着手把抑制剂退回给他，勉强笑道：“这个我用不着，只是单纯的发烧而已。”
　　墨衡看到林秋眼底的恐惧，那因为发烧而潮红的脸色甚至淡了几分，可见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抑制剂，只是一管普普通通的抑制剂，怎么会怕成这样？
　　林秋显然不愿再说什么，他怕墨衡追问，便假装说想睡觉，对墨衡下了逐客令。
　　一旁的陆子行和威廉被这古怪的气氛压得不敢说话，两人吃饱了，威廉安静收拾完一切，跟陆子行打了个手势，看到对方点头后，就离开了。
　　离开时他悄悄看了一眼墨衡和林秋那边的情况，林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墨衡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只是看着林秋。
　　林秋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进入了结合期，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残缺的身体，强制从哨兵变为向导，加上那段时间服用的大量的抑制剂，早就将他折磨得疲惫虚弱，他已经非向导非哨兵了，结合期，说不定也在用药的过程中消失了。更何况，就算有，靠着自己熬过去也不是不行。
　　抑制剂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而且还会带来糟糕的副作用，他闷在被子里，想着自己这样拒绝了墨衡，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墨衡应该已经起疑了。不如，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吧。林秋在心里纠结着，就听到一阵动静，接着是脚步声——墨衡离开了。
　　林秋心里顿时涌上巨大的失落感，失落、挫败、还有烧得头昏脑胀的感觉，身体和心理双重的疲惫，他终于又睡着了。
　　——
　　他又做梦了，这次是以旁观者的姿态，他看到自己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那路灯下牵手的墨衡和穆清。那个浑身湿透，刚从训练室出来的林秋，过长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变成一缕一缕搭在额头上，露出了那双自带风情的桃花眼，此刻那眼里满含怒火和嫉妒，把那风情消减了大半。
　　那个林秋看了片刻，却是折向另一个方向。林秋看着那个青涩少年的背影，突然想起，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墨衡，但是满心的开心再看到穆清时就消灭了，他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他还记得那时心底的疑惑，为什么会不开心？哨兵和向导，天造地设啊，可是自己就很不甘。
　　说来可笑，墨衡是第一个给他温暖并且被他记住的人，他的父母或许爱过他，但他太小了，记不住。
　　他会不开心，大概就是因为小孩子的占有欲吧。那时候他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在接下来的时日继续疯狂地训练，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在校庆上晕倒了。
　　林秋看到自己正帮着搬东西，然后他就像回到了那个身体一般，一种无力感伴随着黑暗向他压来，他缓了好一会，眼前景色才缓缓清晰。他看到另一个自己躺在医务室，墨衡站在一旁。
　　“努力学习是好事，”墨衡顿了顿，林秋看着他，这个墨衡还是那个年轻的，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墨衡，是纯粹的温暖和阳光，他听到墨衡说出那句他一辈子忘不了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
　　“眼睛这么好看，怎么把它遮住？头发太长了还是要剪一剪……”墨衡拉了拉他的头发，笑了笑，“不过这头发这么软，剪了也挺可惜的。我知道你是怕别人觉得你太好看不像哨兵吧，可是遮着眼睛也挺可惜的……”
　　那个林秋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发，幸亏厚重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不然他发红的眼眶就要被看到了。林秋心底不断抽疼，他只听过一次这种话，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关心。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这句话总能让他心底一软，鼻子发酸。
　　墨衡走了，他还要去照看刚注射完抑制剂的穆清。林秋看着自己从床上爬起，拿了一把短刀直接把头发给割了，又犹豫着往脸上划拉，过了一会还是放下了。墨衡也说自己好看，那就留着，不过后来他还是故意往脸上抹些东西化些疤痕上去。
　　这是梦吧，林秋看着眼前突然跳跃的场景，恍惚反应过来，但他还在梦中，看着自己在雨中奔跑。这时候的他长开了许多，高了不少，这个背景——林秋思索片刻，才想起这是墨衡结业训练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去了叶林星，那上面植被丰富，但是也活跃着许多大型肉食动物。墨衡那一届的结业训练就出了意外，学生的营地被袭击了。
　　情况很危险，学校临时组织了老师和他们这些优秀学生，勉强凑够人手前去救援。
　　墨衡救了很多人，为了救人他独自一人引开了兽群，那时他听到这个消息，不顾命令脱离队伍，独自一人寻找墨衡。林秋不能动，他只能看着那个青年飞奔在丛林中，心底焦急，尽管知道最后墨衡其实没有事，他还是急得不知所措。
　　然后他跟着那个林秋赶到了，就看到被四五只巨型锐脊兽围在一起的墨衡。墨衡跌坐在地上，一只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很明显是断了。他看到一只背对着墨衡的锐脊兽高高跳起，心跳到了嗓子眼。林秋几乎是拼着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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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骤然惊醒，四肢酸软，心跳剧烈得快要冲出胸膛，他急促地喘息，耳鸣头昏眼花，那种恶心的呕吐感又涌了上来，他尽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直接趴在床沿吐了起来。
　　陆子行早就注意到林秋的不对劲，看林秋反应突然剧烈，吓得赶紧按了响铃，医生和护士顿时紧急赶来，涌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