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爱情》语微

5、忘记 Ter

　　Teresa最后一次来到天绒海。
　　十月，又是草红的时候。碧海连天，漫山绯红。这是她和他的红原。
　　他骑在飞驰的骏马上，一手握缰，一手拿旗，头高高扬起。风鼓起他的藏袍，拂动他的额发。整个人狂野不羁，犹如追日的夸父般耀眼。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只轻轻一托，就把她轻巧地托上了马背。他坐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身子，握牢了缰绳，他靠得是这样的近，整个背部暖烘烘的，他的呼吸拂动她颈后的发丝，让她觉得痒，脸上的红云烧成一片。
　　漫山遍野五彩斑斓的草色，围着那一片澄净透蓝的海子，红如朝云，金若晚霞，蓝似碧玉。海面上一块一块铺开来的金黄色绒草，映着海子的明波，在阳光下，那样潋滟，那样鲜夺。
　　她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玛尼堆上白牛的头角。天边，那轮红日缓缓下沉，将整个草原染成绯红。那红像是会传染，她的脸上也似有红潮若隐若现，衬得她眉黛眸明，眼波如水。她说：“我希望，你能够喜欢我。”
　　每次回眸，都能看到他含笑宠溺的眼睛，眼中的光芒比星星还亮。她一个趔趄，一头倒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他的身上有青稞酒清冽芬芳的香气，闻着醉人。谁也不知道她的脸到底有多红。
　　他腼腆地唱起歌来。歌声清越悠远，意味十足。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很久之后，她还能记起那几句歌词，记起他唱歌的样子。

　　“Teresa，四年来，我经常觉得我是恨你的。可是真的见了你，我才发现，我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够证明你存在过的借口。我怕如果连恨都没有，你就真的消失了。”泽秀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不愿意背负那么沉重的负担。原谅我，Teresa。我是个自私的人，只能放你离开。”
　　Teresa觉得心脏的地方隐隐作痛。那朵花儿被她狠命地扯碎后，一直溃烂在那里，流出脓来。
　　“我希望你幸福。”泽秀微笑。很少有男孩子像他笑得那样好看。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笑容。Teresa想要抬起手来，抚上那右唇边隐隐的酒窝。最终，她放弃去做，转过头去，看着天边的落日，微风漾起天绒海面一圈圈涟漪。
　　“泽秀，你答应要忘记我。”
　　“我答应。”

　　他们坐在去机场的包车上。一路飞驰。
　　突然，天天一声欢呼：“快看！外面下雪了！”果然，车窗外，漫天飞舞着晶莹的雪花，很快将这万里的山林覆盖成白茫茫的一片。那些雪花打在玻璃上，被车子的热气融化，变成一珠水，慢慢滑下来。
　　Teresa将额头抵在车窗上，仿佛那雪水滑到了身体里面，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
　　泽秀，你答应要忘记我。
　　我答应。
　　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她回过头，看到天天了然的眼神。
　　“Teresa，这次带你回来，就是要让你做个了断。人只要忘记了过去，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一直以为天天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是喜欢玩笑，喜欢撒娇的可爱女子。不想她竟是这样心似明镜。原来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在心底流脓的伤口，原来谁都看得见，只有她自己假装不知道。
　　“Teresa，我大哥他很爱你。我希望你们能幸福。”天天叹口气，放开她的手。
　　谁都希望她能幸福。但她知道，她注定会辜负了这些人，她是永远不会幸福的了。幸福很美好，只是离她太远，她够不到。
　　泽秀，你答应要忘记我。这样就好了。以后，就让我一个人来记得吧。

　　Teresa，我答应要忘记你，但是我做不到。我不会告诉你了，这样你才会安心离开。只要我自己记得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