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李寒桐

7、第 7 章

　　周六早晨见过韩涿野之后就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本来俞舒见他没回那条“别来了”的消息，还有些提心吊胆怕这位脑子不正常的祖宗什么时候又来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后面一天也没见韩涿野再发消息，他就慢慢忙忘了。

　　一眨眼就到了周一，节目组的人今天要来跟拍爸爸和小朋友的一天。
　　俞舒的闹钟早上七点五十就响了，醒来第一件事就去先下床去把所有的摄像头打开，随后又躺回被窝里假装睡着，等第二个八点的闹钟响起来才慢慢睁开眼。

　　录个真人秀比他拍戏都累，俞舒在心里吐槽。
　　转念一想人家给的也是真多，心里的小人儿又五体投地的大喊“感谢金主爸爸”，他被自己的内心戏逗笑，发了会儿呆，开始想今天要做的事情。
　　今天要送俞旺仔去幼儿园，之后要去公司一趟。自周六上过热搜之后，来找俞舒合作的人多了不少，有的是电视剧，有的是商品广告，甚至还有几个稍大品牌的代言。
　　kayle知道节目组今天要跟着他一天，就让他去公司开会细谈，顺便还能给凯瑞娱乐宣传一下，让新签的几个小明星露露脸。

　　俞舒感叹她真不愧是四十出头就做到了业界第一年收的“女魔头”，凡事都想的细致，尽可能帮艺人争取更多的曝光机会和流量。

　　“爸爸。”
　　芽芽先在俞舒怀里醒来，小手从暖烘烘的被窝里伸出来，微潮的手心贴上他的脸颊，把俞舒从沉思里拉出来。

　　俞舒刚睡醒，眼睛在黑暗里微眯着，还没完全开嗓，声音乍一听有些介于女人和男人之间，让人有种无法辨别的错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你醒了呀。”

　　芽芽一天睡十个小时，醒来就是电量满格，两个大眼睛电灯泡一样，“啵”一下就睁得圆溜溜，精神头儿十足。
　　听到他的话点点头，自己撑着身体从被窝里爬出来，而后一撅小屁股，鼓囊囊的纸尿裤对着俞舒的脸，就差一屁股坐下去，发音含糊地说：“臭臭。”

　　不用她说，俞舒自己就已经闻出来了，整个人差点被他女儿烘了一晚上的臭粑粑给臭升天，本来还有点迷糊的脑子瞬间不困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去给她拿了一片新的纸尿裤，又帮她脱了沉甸甸的，装了臭粑粑的纸尿裤，让芽芽自己把新的纸尿裤穿好。

　　等他收拾好“残局”，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家门外一阵窸窣，“咔哒”一声被人打开，是王姨买了菜来照顾芽芽。
　　俞舒把女儿抱出去，在她软噗噗的脸蛋蛋上嘬了一下，跟她说要乖乖听王姨的话，随后把芽芽交到王姨怀里。

　　芽芽看到王姨比见了俞舒更亲，大方地张开怀抱就过去了，丝毫没有一点儿留恋。
　　俞舒心里有点难过，但在镜头下没有表现出来。
　　他生完芽芽后压力更大，为了赚钱接了很多小代言和劣质网剧去拍，芽芽一岁那年甚至都没几天能完整的跟她待在家里，现在女儿不亲他也是正常的。

　　王姨应该是感觉出来了，慈祥地笑着拍了拍他，说：“小孩子不记事的，你趁这个机会正好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俞舒这才抿唇笑了下，说：“王姨辛苦你了，我先去叫wandy起床。”

　　叫俞旺仔起床简直比登天还难，俞舒想不通他每天睡那么久怎么早上还困得不行的样子。
　　“俞旺仔，快点起床上幼儿园了！”他站在门口朝床上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喊了声。

　　“……”
　　毫无回应。

　　俞舒没办法，只好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连他自己也被阳光刺得眯了下眼，转头就听到俞旺仔痛苦的呻吟：“爸爸！我不要起床！”
　　这哪里是毫无“人权”的俞旺仔能决定的，俞舒也不说话，径直走过去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俞旺仔体重和身高涨势齐头并进。

　　俞舒踏进三十大关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如从前二十多岁的时候，再加上他怀了两胎对腰椎都有压迫。
　　好久没抱俞旺仔都拿捏不准他的体重，一下没把俞旺仔抱起来，反倒是腰差点给他闪了，背过手在腰上捶了几下，捏了捏他的小耳朵：“快点起来了，老师说今天有小朋友过生日，大家一起吃蛋糕，你要挑一个礼物送给宋清禅吗？”

　　他说的那个小朋友是俞旺仔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俞旺仔自称两人是好哥们儿。
　　果不其然，他紧闭的眼皮就松动了，鸟悄儿地露了条缝，跟俞舒说：“我要把那辆绿色的小火车送给宋清禅。”

　　俞舒把他拖起来，让他自己穿衣服，说：“好，你要快点起来，不然迟到了老师就不让我们进去，你就吃不到宋清禅的生日蛋糕了。”
　　俞旺仔立刻穿好衣服，自己跑去刷牙洗脸，吃了王姨给他蒸的鸡蛋羹和小米粥，背好小书包在门口催促俞舒：“爸爸！快点出门啦！”

　　俞舒穿上外套，在手机里跟节目组的人确认好了他们就在门外，让俞旺仔自己开门。

　　俞旺仔乖乖听话，一开门就被摄像头怼到脸上，吓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门外的三个摄像师还是上周六来的原班人马，不过俞旺仔显然是“失忆”了，大脑短路地没想起来，在门口吓得连连叫爸爸，势如杀猪，叫的那叫一个凄惨，门外三个摄影手一抖，差点没抗住均价几十万的机器，连王姨都被他吓过来。

　　俞舒吓了一跳，急忙跑出来，哭笑不得地跟他说：“这是前天跟你要一起玩过的哥哥姐姐，你不认识了吗？”
　　俞旺仔情绪稳定了，抱着俞舒大腿仔细去看他们的脸，才发现是见过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朝他们笑了笑。

　　三个摄影师连忙表示小孩子这样很正常，如实地跟着他们记录起一路上的对话。

　　俞舒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库走，才发现俞旺仔刚才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小手都被惊得冰凉。
　　他忽然觉得不好笑，甚至有点内疚。

　　俞旺仔会这么胆小还是因为他没有给足孩子需要的安全感，他一个人无法完全做到父母两个人的工作，再加上他常年忙着工作没多少时间在家陪孩子，让俞旺仔缺乏了太多父爱与母爱。

　　但俞舒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要如何改变现状，只能像王姨说的那样，最起码在节目拍摄的两个月里尽可能多弥补一些。

　　他想着，心又软了，低头摇了摇俞旺仔的手是，说：“爸爸晚上接你的时候给你带冰淇淋球吃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俞旺仔苦恼地皱起脸，很纠结，想到坐上车，说：“我要香草、巧克力、奥利奥、草莓、开心果——”
　　“停。”
　　俞舒感觉他要把冰淇淋店里有的味道全都说一遍，紧急叫停：“只能选一个。”

　　俞旺仔得寸进尺：“两个！”
　　俞舒刚刚软的心又硬了，觉得他简直跟得寸进尺的韩涿野没有区别，但韩涿野的得寸进尺是在床上，他儿子是在冰淇淋上。

　　最终在爸爸兼妈妈的强硬手段下，俞旺仔屈服了，可怜巴巴缩在后座角落，对着小手指：“我要奥利奥的好了。”
　　俞舒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表情冷冰冰，却松了口：“两个球，只能吃这一次。”

　　“我还要草莓味！”俞旺仔脸上立刻放晴，给俞舒气笑了。

　　坐在他旁边的两个摄影师都被逗笑了，放大镜头把他此刻的小表情拍下来，这一帧在播出后迅速被观众做成了卖惨表情包，甚至还上了次热搜。

　　由于幼儿园考虑到其他孩子的隐私，也不想过多曝光在综艺节目里，三个摄影师只好关了机器等在门口，让俞舒一个人进去送孩子。

　　俞舒把俞旺仔交给老师，慢悠悠重新走出来，看到他的身影，摄影师就打开了机器，拍起来。

　　接下来是只拍他一个人去工作的画面，在这期间俞舒是可以和摄影师聊天的。
　　其中一个坐在副驾的摄影师问他：“俞老师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其实接下来的形成俞舒已经提前跟他们说过了，但是由于节目效果，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提问。

　　俞舒打了把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笑着跟镜头买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大家一定不会失望的。”

　　节目播出后大家确实没失望，因为见到了太多平时“哥哥姐姐”、“老公老婆”们在公司当“社畜”的样子。

　　而现在，俞舒在凯瑞娱乐楼下的停车场把车停好，正对着镜头后退着带着他们朝公司大门走。
　　摄像机给凯瑞娱乐拍了个远景，同时心里也不注地感叹不愧是当今娱乐圈前列的头部娱乐公司。
　　凯瑞娱乐是整个徐江区市中心最高的办公大厦之一，刀片一样屹立在喧嚣繁华的城市中央，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匆，全都是事业挂。

　　正介绍着凯瑞，一个摄影师忽地叫了声“俞老师小心”，俞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猛地撞得退了几步，后背一烫，第一反应是先给人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有好好走路。”

　　不小心泼在他身上的姑娘脸也很红，应该是急着去上班，刚刚买了咖啡端过来，一口还没喝就全洒俞舒身上了，急忙也说：“不好意思，我刚刚顾着看手机没看人，你的衣服怎么办呀？”

　　俞舒说“没事”，掏出手机说要把钱赔给她，那姑娘也不要，看到他们有镜头知道是在拍摄的明星，但没认出来是谁，怕耽误他们拍摄，丢下一句“没关系”，就急吼吼跑进凯瑞大楼里去了。

　　俞舒作为一个经常被各大主角演员的粉丝撕逼时被卷入的无辜小透明，已经被骂的条件反射，反应很快地朝镜头说：“大家走路也不要三心二意，我做了个错误示范。”

　　一个摄影师给俞舒递了包纸帮他大概沾了沾背后的咖啡，但俞舒穿的是浅色衣服，还是很明显的一团咖啡渍，俞舒说没关系，公司里有浴室他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就好了。

　　四个人这才走进办公楼，kayle已经叫了人在门口等他们。
　　他们刚进去，就有人叫了声“俞舒”，镜头跟着转过去，发现竟然是当红小生陈楷铉。

　　三个摄影师心里被感动的内牛满面，觉得拍俞舒可真是太幸福了，到处都是爆点。

　　俞舒走过去叫了声“师哥”，把他拉进镜头里，说：“师哥跟我是一个经纪人。”
　　陈楷铉笑眯眯地朝镜头比了个耶，跟他哥俩好的一把揽住俞舒。

　　俞舒其实完全跟他不熟，正经都没说过几次话。
　　这也是kayle交给他的任务，陈楷铉最近因为疑似劈腿被爆出来，损失了不少粉丝，想借着亲子节目拉拉好感度。

　　陈楷铉惊讶地看着他后背，问：“你这是怎么了？”
　　俞舒答：“刚刚不小心撞到人了。”

　　陈楷铉说：“快去洗洗吧，我在公司里有放衣服，去给你拿一件。”
　　俞舒其实自己在公司也有换洗衣服，但他这么说不好拒绝，就点点头，说：“好的，谢谢师哥。”
　　说完，陈楷铉就“哎呀”了一声，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歉意道：“我忘记了，你是不是没有自己的淋浴室，去楼上用我的吧。”

　　妈的，一天都没安生过。
　　俞舒看到他夸张的表情，知道自己今天是捅了绿茶窝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朝陈楷铉眯了眯眼，刚要说话，镜头外就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你身上洒什么了？”

　　大家齐齐回头去看，竟然是韩涿野。
　　这是其他四个人的想法。

　　又他妈是韩涿野？！
　　这是俞舒的内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