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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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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雨,来势汹汹,直落了大半个时辰方慢慢转弱。
百姓们称谢后早已散去,高台下空空荡荡。
“对了,以前都没见过师兄,不知道师兄突然来应海县是有什么事?”仲欢突然问道。
陆检低头弹着长袍上的雨水,“一个月前,我路过庆英县,那里正好有妖怪行恶。”
“哦?”仲欢望向他,一脸惊讶,“然后呢?”
“让他逃了。”陆检望向远处的隐山,“我一路追过来,想是进了山里。”
“进了隐山啊,到时带上我吧?”仲欢咧开嘴角笑,笑得一双大眼眯成两条线,“还有,半个月后是我爹五十大寿,师兄正好可以多留一阵子。”
“嗯。”陆检点头,也不知是答应哪一件事,只是紧抿嘴唇,仲欢也没再多问,两人瞪着眼看着街边的一棵大树。
终于,雨住了。
仲欢收了伞,甩落伞上的水珠,走过去拔起七星剑,收齐东西后,向陆检招手,“师兄,这边走。”说着提起包袱跳下高台。
与仲欢并肩走着,直走之后左转再右转,秦府赫然出现在眼前,府门已经紧闭。
陆检不解地看向他,仲欢向他一笑,“收一下尾。”
两人走到秦府门口,仲欢从怀里摸出一张符,陆检一看,是五岳镇宅符。只见仲欢左手托符,右手掐诀,口中急念:“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玉女守门,凶煞远避。急急如律令。”右手突然松开咬破中指,用血在符后写了一个“破”字,双脚一点离地将符贴在大门之上。
下来后,仲欢摇头叹道:“只可惜这么大的屋子以后不能住人了。”看到陆检惊讶地看向他的手指,他眼里精光一闪,促狭地笑起来,“师兄放心,我还是童子之身。”
陆检尴尬,苍白的脸有点红了。他是想到在怡香楼遇到仲欢那件事,这才想多了。
仲欢看着他,侧头一想,解释道:“我到怡香楼只是去取琉璃瓶,那里有位姑娘是至阴的命格,我将琉璃瓶借放在她那里,当然,是要银子的。”
陆检想着看来自己是误会他了,点下头问道:“这秦府是发生什么事了?”
仲欢探头看看天色,眨眼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原来这秦府的主人叫秦怀业,人称秦老爷子。二十五年前秦夫人在生下大儿子后故去,三年后秦老爷子续弦卢氏,生下两儿一女,女儿在十八岁时却突然失踪。大儿子在二十岁时考取功名得了官职在外为官,一年前却离奇死亡,灵柩送回来安葬。秦老爷子哀恸不已,不想三个月之内,卢氏和两个儿子相继病死,秦老爷子人也变得神智不清,半年前暴毙而亡,三个月后应海县便出现大旱。
仲欢一年前出外游历,这些都是一个半月前返家后才听仲明魁说的。仲明魁说秦老爷子死后不闭眼,怨气过大,下葬之后,天象有异,恐已成魃。召集县中长者商量之后将秦老爷子的棺木挖了出来,重设灵堂,超度了七七四十九天,根据秦老爷子出生的天干和时支,选在今天大暑之日午时重新下葬。
说到这里,仲欢幽幽叹了一口气,“这秦老爷子也是可怜,死后没人送终,我爹便叫我扮作孝子,沿途哭给黄泉路上那些人听,好让秦老爷子到了地下能够安息。”
陆检点头,想到送葬时仲欢大哭的模样,“你哭得倒痛快,不说还真没人知道你是假的。”
仲欢脸一沉,“你这是赞我还是损我?”
陆检忙摆手,“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仲师弟不要误会。”
“哈哈哈——”仲欢却突然笑起来,右手按上陆检的肩把头靠上去,“开个玩笑而已,师兄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喜欢开玩笑。”愣了一会,陆检才说道,手一伸轻推开他的头。
仲欢咋舌,眼珠子一转,“真想知道师伯是怎样的人,才能教出师兄这样的人来。”
这样的人?陆检看他转身疾走几步推开门,微皱起眉。
也知道自己太过严肃,平时根本分不清别人在跟自己说真话还是开玩笑。洛成响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句废话都不多说,说一不二,言出必行,自己从小也被这样教导,而且平日里接触的人也没有像仲欢这样开自己玩笑的。
看来以后仲欢的话不能全信了。
是夜,仲明魁置办酒菜招待陆检,席间灯火明亮,一桌宾主四人。
仲欢将下午陆检烧龙王像的事告诉了仲明魁,仲明魁连叹不愧是洛成响教出来的,频频举杯要与陆检共饮。陆检犹豫,最后还是喝了几杯,立马脸面便红起来,让仲明魁又一阵感叹怎的和洛成响一样喝不得酒的,也就罢了。
主客尽欢,杯盘狼藉,席后仲明魁让仲欢带陆检到西院客房去休息。
仲明魁的房子分东西两院,分别在大厅左右,仲明魁、仲欢、阿梨住在东院,那西院平时是空着的。
月光下一间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灯光从门窗照出来。
陆检自踏入门口便觉得熟悉,仲欢看着他,笑道:“没有改变是吧?从我有记忆起,我爹每个月都会让我娘打扫,我娘去世后,便是阿梨打扫了。听我爹说,洛师伯和师兄来的那次住的就是这间屋子。”
陆检一愣,随即便感到怅然。五岁与洛成响来过这里一次后,十七年来洛成响有时会提到仲明魁,却从没有再要来这里,反而每年都会带他去落霞山,每次都会带着他踏遍落霞山每一寸土地,却不告诉他原因,而自从自己十五岁之后,洛成响也不再带他去落霞山而是单独前去。
他不知道原因,年少时好奇问了洛成响,洛成响却只是看着他,叹一声命数便转身而去。现在陆检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就不要问,该自己知道的总会知道。
他抬眼看仲欢,仲欢说完看陆检没回话兀自沉思觉得无趣,正在把玩陆检放在桌上的玄色宝剑。刚才仲欢说他娘亲已去世,怪不得到这里之后没有见到仲明魁口中的桑娘,想来那位桑娘便是仲欢的母亲了。
看仲欢还没走的意思,胃里的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从酒席间便忍耐的咳嗽终于抵抗不住,陆检轻咳起来,苍白的面容从喝了酒之后就染着红,这下愈加红起来。
仲欢吓得站了起来,怔愣地看着他,随后马上从桌上壶中倒了杯水给陆检,陆检从怀中拿出一黄丸,就水吞下。
仲欢皱眉看着他,“从刚才我就觉得奇怪,师兄你不像是不善喝酒,是根本就不能喝酒吧?”
陆检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淡淡道:“我自出生便有不足之症,小时候更是受过风寒,拖延了时间医治。虽然师父从小便为我调理,还是落下病根。”
仲欢睁大双眼,“你竟然说得这么轻松。”随即了然,“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股药香味。”
陆检一愣,抬起右臂来闻,他从来不知道身上有药味。
仲欢轻笑,“师兄是久闻药味而不知其香了吧。”语气一转,“既然不能喝酒刚才就应该明说,不用硬撑,我爹又不是不明理的人。”
陆检沉默,一会方道:“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也不好扫了师叔的兴致。”
仲欢浓眉又皱起来,看了陆检一阵,嘟囔了一句“奇怪的人”便转身出门。
陆检看着他出门去,关上门后转身在桌边坐下,打量着四周。四隅四正,明窗净几,摆设简单却不失清雅。右边靠墙桌上的博山炉燃着檀香,轻烟缭绕而上,正中挂着一幅画。
陆检走近去看,见是一幅《大雪行山图》,峰峦雄厚,山顶雪封,山腰一人驻步回首。墨色枯简中见浓润,笔法朴实,这样一看,一股寒旷寂寥之意便弥漫而出。不由赞一声好,就去看落款处,只见上面落着“葵亥夏”,却没有作画者的姓名。
葵亥年,不就是三十年前?陆检在心里计算着年份。这时敲门声传来,走过去打开门,便见仲欢站在外面,灯光被自己挡住,黑暗中他的眼睛特别明亮。
陆检眼睛一转就看到仲欢身后的大木桶,阿梨提着两个小木桶站在旁边,桶中冒着热气。
只听仲欢笑道:“师兄路途辛苦了,我爹特意吩咐阿梨给你烧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