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鹭临川

7、第七章：总角之宴

　　刑监寺实行男女混监制度，死刑犯单独关押一处，由精炼的狱卒把守。
　　赵子化由狱卒带领至郎白华的牢房前，狱卒打开牢门便退下了。郎白华双腿盘坐在硬地板上，衣冠整齐，忽略手脚的锁链，不像是沦落监牢的犯人之徒，仅仅换了个居所般淡然。
　　“草民见过王爷。”他调侃道，并未行礼。
　　“林菀菀死了。”赵子化说。
　　郎白华显然一愣，嗤笑道，“下人通知一声就好了，还劳烦赵王爷亲自跑这一趟。”
　　“本王是来放你走的，有人要保你，有人要放你，郎公子真是好运气。”
　　“呵，对我来说，这不是运气。”郎白华抬头看着赵子化说，认真的说道，“可以听听我的故事么？你会知道我是不是凶手。”
　　赵子化轻撩衣摆，同郎白华一样席地而坐，“请。”
　　“我和成儿自幼相识，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并非如外界传言一般不堪，他很好，待人直爽，在家人面前温声细语的，特别讨喜。”
　　郎白华眼前依稀看见幼年的自己爬到树上给幼年的刘成摘桃子吃，小刘成在树下焦急的喊着，“朗哥，小心点，你踩的树杈特别细！”
　　他将最大的果子留给他的成儿，送成儿最美的华服，稀有的书画。
　　“但是随着我们都长大了，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结交了许多朋友，已经不再是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小孩子了。我实在是不能忍受会离开我，就表明了心迹，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他眼中的嫌恶与不解。之后他就和杏楼的林菀菀走的近，我伺机接近林朝霞，给她钱财，让她盯着林菀菀，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是亲生姐妹，林朝霞自然不会传递给我正确信息。那次成儿和林菀菀游湖时被我无意间发现，我跟成儿发生了争执，不欢而散，过了几天就听到成儿溺水的消息。”
　　他停顿片刻，眼眶湿润，继续说，“我真的很后悔，王爷您不能感同身受，知道成儿死亡的消息，我总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想躲着我，看我有多伤心，多难过。其实，我并没有多么的悲痛，反正活着我们无法在一起，想着死去我还能在地府追求他，也挺好的。可是我在世上还有责任，家人，想想又舍不得死了。呵，或许冒充凶手就能理所应当的赴死了吧，说不定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对成儿的爱，公之于众的感觉很好。”
　　郎白华手指抹了抹眼角，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光是爱一个人，就好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甚至我连他的手都不敢牵，听懦弱的是吧，王爷？”
　　赵子化摇摇头，无法理解他的心情，“你不想找到凶手为刘成报仇么？”
　　郎白华哈哈大笑，说道，“凶手！呵，凶手就是林菀菀。哦对了，我找到了证据，不过藏起来了，本来陪成儿死去的应该是我，林菀菀只能继续狼狈的活着。可惜了，许多人，不能如愿！”
　　“可就是你们，所有人都在替刘成做主，他真的不想将真相公之于众么？”赵子化低沉着声音问。
　　“你根本不了解他，没有权利指责他人。”郎白华无奈的笑笑，语气恳求，“王爷，把尸检结果毁了吧，让成儿干干净净的活着世人心中，不行么？”
　　赵子化注视着对方不可一世的眼神，心中怒气无法释放，沉默半晌，才回道，“我看你才是那个没有心肝的人罢！”
　　起身就要走，郎白华摇摇手上的铁链子，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来人！”赵子化喊道，进来一个狱卒，“放了他！”
　　他撂下话便大步离开。
　　狱卒解开郎白华手脚的锁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好，多谢。”
　　郎白华冲狱卒笑道。
　　他离开了刑监寺，徒步来到离水边，在一处礁石上坐着，直到华灯初上，远处的夜市上传来欢声笑语。
　　懦弱的那个人是他才对！没有心肝的人是他才对！害死刘成的人是他才对！
　　他表明心迹的第三天，刘成便找了他，问，“若我答应此生与你不离不弃，你愿意放弃氓州城拥有的一切，随我到西北大漠隐居么？”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了，好像没有回答。
　　他不敢答应同爱人过流浪般的日子，就如同他不敢轻易死去一样。
　　可是刘成还是离他而去了。
　　这世上再无人唤他‘朗哥’。

　　总角之年，郎白华特别爱叫他刘小成，还喜欢拨乱他好不容易梳好的两个发髻。
　　刘成是刘家的嫡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郎白华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哥哥一般。
　　“朗哥，你小心点，你踩的那根树杈好像很细，别摔了！”
　　小时候的郎白华经常给刘小成摘树上新鲜的果子吃。
　　“你两个臭小子，好好反省，写篇悔过书交给先生。”
　　小时候的郎白华带着刘小成逃学到树林里玩火，差点引起火灾。
　　“成儿，朗哥要去学武了，你在家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好么？”
　　成年后的郎白华前往平沙城学武。
　　“我才不是朗哥的跟班，我刘成会成为氓州城内响当当的人物！”
　　成年后的刘成渐渐摆脱了对郎白华的依赖。
　　“成儿，我很早便对你心生爱慕，想护着你，陪着你。”
　　郎白华第一次表白。
　　“就算你想拒绝我，直说好了，何必躲着我，何必去那肮脏的烟花之地作践自己！”
　　郎白华第一次动怒。
　　“若我答应此生与你不离不弃，你愿意放弃氓州城拥有的一切，随我到西北大漠隐居么？”
　　刘成第一次回应。
　　无疾而终。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疧兮。
　　————《诗经·小雅·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