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苏俊歪了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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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萦绕的九华山下，郎朗的读书声穿过茂密的树林，循着声音看去，一座朴素的书院屹立在那里，书院的一砖一瓦全是白色，门口立着一个石碑，石碑上的字有些岁月，但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出白鹤两个字。
走进书院的大门，是一座大殿，大殿的正中央，几十个学生穿着白鹤书院纯白色长款学院服，摇头晃脑，正在跟着夫子读着流传上千年的圣贤书。
最后排的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此刻正手拄着课桌，手掌托着下巴，眼睛半眯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老夫子看了一眼，举起来的戒尺在把空中顿了顿，然后又收了回去。摇头叹气，真是一块儿朽木啊！
轰隆隆的读书声，并不能影响苏俊入睡，反而加速了他的睡眠，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无论如何，也钻不进他的脑子，就像是一个个小虫子，在他耳边转来转去，让他昏昏欲睡。苏俊和老夫子之间有很深的隔阂，从第一天进入白鹿书院，苏俊就成了老夫子的眼中钉。左手手掌上的厚茧，就是拜老夫子的戒尺所赐。
几年过去了，老夫子对他已经放弃了，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甚至多给他一个眼神。苏俊也乐得清静。
白鹤书院的晨读过后，是欧阳子的通史课，关于历史，苏俊多少还是有点儿兴趣的。这主要是拜欧阳子独特的讲课方式所赐。
欧阳子是个四十几岁的学者，留着长须，样貌干瘦，他把书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哐！”算是上课了。
“话说上次，我们讲到战神独自一人，力战魔族三大长老的围攻，情势危急，千钧一发……”欧阳子就像一个说书先生一样，看到大家偷来灼灼的目光，满意地继续讲了下去。
“战神面容冰霜，两眼通红，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天空中，开始降下了雪花……”欧阳子声情并茂地说完，指了指苏俊，“苏俊，你给我起来，我有话问你。”
苏俊晃了晃身子，站起来。
“战神叫什么名字？”
“你把我当傻子吗？”苏俊翻了个白眼儿。
“少废话！”
苏俊耸耸肩膀，“慕寒，羡慕的慕，寒冷的寒。”
“好，慕寒和三大长老的混战，发生在哪一年？”
苏俊低下头，用手指悄悄翻了翻书页，却突然感觉一本厚书飞来，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别偷看！”欧阳子吼道。
苏俊抬起头，搜刮了一下脑子里不多的知识储备，“恩……大概，在第一纪元1789年。”
“放屁！”欧阳子咆哮着说，“历史时间哪有大概一说，你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我上节课刚讲过，你……”
欧阳子挥了挥手，让他坐下，“上次，我再三说过，是第一纪元1801年，三年后，战神慕寒带领十万战士，攻入了魔山，手刃了魔族首领，开启了第二纪元的新时代。”
苏俊继续听他讲着战神的故事，苏俊其实还比较喜欢欧阳子的课，这个老头虽然严厉，但讲东西很有趣。维洛大陆几千年的历史，在他口中，就像是一个个评书小故事。只是那时不时穿插的课堂随机测试，让人常常猝不及防。
“璎珞，我看你一直在窃窃私语，有什么想说的吗？”欧阳子目光如炬地盯着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子，女孩赶紧把嘴从同桌那里拉回来，紧张地站起来。
苏俊幸灾乐祸地枕着胳膊，盯着那个女孩，看她怎么说。
女孩慌乱地站起来，一个不小心，怀里的什么掉在了地上，欧阳子猛地站起来，走到近前，女孩想捡起来，却晚了一步，被欧阳子用脚踩住。
欧阳子从地上捡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原来，是一本书，封面花花绿绿，一个将军左手握着利剑，右手则揽着一个妙龄少女。
“冰萼传”欧阳子翻了翻，大体讲了战神慕寒与一个叫绿萼的女孩相知、相识到相恋的故事，有搞笑、也有伤感，欧阳子冷笑着扔给那个女孩，“这是历史吗？”
女孩脸一红，揶揄地说道：“我不信战神就没个喜欢的人。”
欧阳子也被问住了，厚厚的史书里，有很多关于慕寒的记载，但却没有一笔关于他爱情的文字，他仿佛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天神，在解救了万民于水火后，就回归天界去了。
苏俊幸灾乐祸地想，“欧阳子要碰钉子了。”
中午食堂，苏俊依旧一个人站着一张桌子吃饭，大家不喜欢和他坐在一起，更不敢和他坐在一起。
苏俊已经习惯了，他舀了一口碗里的米汤，不小心洒了一点儿在胸口，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吃饭。苏俊习惯了这种独处的感觉，从很小的时候起，大家就都不喜欢靠近他。
随着年龄渐渐长大，苏俊明白，这些人，是畏惧他的父亲，那个杀了几十人的恶魔。苏俊没有见过父亲，更不知道母亲张什么样子。他只知道，父亲杀了人后被南燕皇帝下令处死，并昭告天下，安抚民心。母亲呢，则受不了压力，改嫁远方。留给自己的，只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一个人影笼罩下来，苏俊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那人把盛饭的木制托盘往苏俊桌前一放，哐啷一声儿，溅了苏俊一身菜汤儿。苏俊平静地放下碗筷，看着这个入侵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司徒凤，你找死吗？”
男孩比苏俊高一点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面容俊美，嘴角挑衅似的扬了扬，“看你每天占着一张桌子，不顺眼！”
苏俊哼了一声儿，站了起来，因为身高上的劣势，苏俊总是会把头扬起来，眼睛死死地看着司徒凤。
司徒家是南燕国的名门，司徒凤的叔叔还在朝中任宰相。所以在小小的白鹤书院，司徒凤几乎是横着走的。但唯独苏俊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小子，上次把你摁到茅坑揍你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司徒凤身后走上前一个人，比司徒凤还要高半头，肥大的肚子挺着，白鹿书院的长衫，对他来说，就像个马甲。
“嘿嘿，就是就是，我看你不仅欠揍，脑子还不好使。”另一个人闪到前面，干瘦的就像个衣服架子。
这一胖一瘦，是司徒凤的两个贴身走狗，专业狗腿子，胖的这个叫屠海，瘦的这个叫乌辰。
眼看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轰鸣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不吃饭都滚！”
司徒凤冷哼了一声儿，一行三人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门口走进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白须垂到胸口，他扫视了一眼，看热闹的学生赶紧低头扒拉自己碗里面的饭菜。
老人慢悠悠地走到苏俊对面坐下，拐杖靠着餐桌，清了清嗓子，开始训斥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惹事儿，不要惹事儿。”
“我没惹事儿。”苏俊反驳道。
“没惹事儿？”老人冷笑，“那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你问他们仨啊！”苏俊愤愤地说完，白了一眼坐在隔壁桌的三人。
“你住嘴！”老人浓密的白眉毛拧成一团，“我警告你，再出现上次的恶性事件，我就让你滚回家去，懂吗？”
苏俊哼了一声儿。
老人揉了揉发酸的右腿，脑子里浮现出上个月，苏俊和三人因为什么事儿，大打出手，三人把苏俊堵到学院的厕所，后来一声巨响，屎尿横飞，学院的厕所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害的自己老胳膊老腿，走好远去山脚下上厕所。
苏俊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顿时也没了胃口，站起身，正了正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学院服，用眼角扫了一眼司徒凤三人，把衣摆一甩，潇洒地走出了餐厅。
午休十分，苏俊躺在学堂后院的树荫底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猫尾草，半眯着眼睛打盹。其他的学员则在学堂右侧的卧房休息。
现在已经是盛夏时分，明媚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投下斑驳的树影。苏俊把外衫挂在树杈上，脱下鞋袜，赤着脚享受着宁静的中午时光。头顶上，聒噪的蝉鸣并没有让苏俊感到厌烦，有句诗怎么说着来，“蝉噪林逾静”。
中午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司徒凤刚转学过来没几个月，他原本在国都上学，后来转到了这里。因为家里的关系，司徒凤在学院一向目中无人，即便是先生们，也都对他退避三舍。
“切，院长那臭老头，就是个势利眼。”苏俊愤愤地吐出嘴里的猫尾草，心中暗骂。
院长叫秦怀古，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听说原来是国都的大学士，因为站错了队，发错了言，被贬到了这里，脑子里一心想回到国都。司徒凤这次转学过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攀上司徒凤这棵大树，自己回去的梦想，就指日可待了。
正想着，苏俊听到大家稀稀疏疏起来的声音，他蹬上鞋袜，慵懒地站起来，伸了个腰，然后转身想去取树枝上的衣服，却抓了个空。
原本应该在树枝上的衣服，却落到了司徒凤的那个胖跟班手里。他恭维地递给司徒凤，司徒凤单手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几块儿补丁，“苏俊，你再穿几个月，估计就要衣不遮体了吧。”说完，三人哈哈笑了起来。
苏俊冷笑地说：“关你屁事儿，小心我先拔了你的衣服，让你们衣不遮体。”
司徒凤就是看不惯苏俊一副嘴硬的样子，从小大家都顺着他，朋友们都恭维他，只有这个苏俊，整天就喜欢跟自己对着干，让他感觉如坐针毡，十分不舒服。
司徒凤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这个小子，他扬了扬手里的衣服，团了团，塞给瘦子，“收好了，别丢了。”
然后瞪着苏俊，“你想要回衣服，就下课后在小溪边等我。”
苏俊挽起来的袖子又放了回去，倒不是因为怕他，而是萧逸才走了过来。
萧逸才是白鹤书院气宗课的先生，年龄看起来二十多岁，下巴有淡淡的胡渣，喜欢穿一身黑色武道服。
萧逸才站在后院的中央，大家便都围了过来。
萧逸才话不是很多，扫了一眼，看学生都到齐了，便开口说道：“今天还是接着上次课，教大家驭气之法。”
“气乃万物之本，每个人体内都游走着气，但每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气的属性千差万别，但表现出的属性是唯一的。”萧逸才指了指司徒凤，“司徒，你的气属性是什么？”
司徒凤挺了挺身子，把手伸向后院的池塘，一股水流从池塘里涌出，然后在司徒手掌上凝聚成一个水球，“我的属性是水。”
“很好。”萧逸才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少年，“你呢？”
少年正在欣赏司徒凤的表演，突然被点名，恍惚了一下，“我……我的速度比较快。”少年说完，突然身形一闪，晃到了苏俊身后，苏俊只感觉到一股风吹过，然后人影又不见了。
“你呢？”司徒凤瞪着苏俊。
苏俊清了清嗓子，伸出右手，把食指和中指凑到一起，“啪！”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两根手指间迸发出星星花花。
萧逸才双臂环于胸前，等着看他的下文，“然后呢？”
苏俊哈哈一笑，“剩下的下次再给你演示。”
苏俊感觉脑瓜子被重重敲了一下，萧逸才对苏俊恬不知耻的行为也忍无可忍。
放学后，苏俊第一个溜出了学堂，他感觉浑身轻松，学堂压抑的氛围让他喘不过起来。苏俊晃悠着顺着山间的小路往下走，直到路过那条小溪时，看到那三个阴魂不散的身影，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学院服还在他们手里。
现在转身离开，已经太晚了，他索性大摇大摆地走到三人近前，把嘴里的猫尾草吐出来，仰着头，插着腰，盯着司徒凤三人，“快把小爷的衣服还给我，我今天心情还可以，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哼，你就剩下一张嘴巴硬了。”胖跟班吼道。
苏俊看这架势，一场恶战是跑不了了，索性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像苏俊这种资深混混，始终掌握着一个原则，“先下手为强”，司徒凤三人还打算继续逞口舌之快的时候，苏俊的拳头已经招呼过去。
司徒凤被突然过来的拳头打蒙了，俊脸顿时火辣辣的，胖跟班和瘦跟班喊了一声儿，“司徒少爷！”胸口和□□分别挨了一下。
苏俊得意地在原地蹦跶，看着三人一个捂着脸、一个捂着肚子、还有一个捂着挡，拇指摸了一下鼻翼，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但晃过神儿来的三人不会再吃亏。
胖子的身形突然增大了一倍，粗壮的手背一下从后面抱住苏俊。
苏俊感觉自己被一个肉球裹住，动弹不得，瘦跟班的右拳紧握，皮肉渐渐消失，露出森森白骨，一拳打在苏俊的肚子上。
苏俊吃疼，但咬牙没有喊出来。
司徒凤揉着脸颊，冲他吐了口口水，然后把手伸向小溪，掌心一挥，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小溪窜出，胖跟班松开手臂，果断跳开，水流环绕着苏俊，突然一紧，把苏俊团团包住。
苏俊被困在司徒凤的水牢之中，呼吸困难，司徒凤三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苏俊在里面挣扎，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苏俊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天上满是星斗，自己躺在溪边的草地上，身上是自己那间被踩了又踩的学院服。
苏俊歪了歪身子，吐了两口水，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苏俊摸到一根树枝，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借着朦胧的月色，向自己的破茅屋挪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