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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散财南客——千钧一发 越鸟渡南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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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这江湖里行行色色的奇葩,那孔雀公子必须榜上有名。他真真是人如其名,没有一丝半点的夸大其词,平日穿着打扮就像孔雀开屏似的,恨不得在身上堆满罗锦,要不是那张秾丽俊美的面容压得下暴发户一样的打扮,不然他也入不了美人榜。
长得人间富贵花似的美男子,穿着打扮庸俗也就算了,还喜欢一掷千金出风头,说什么自己是天下最貌美有钱的收藏家,比他美的没他有钱,比他有钱的没他美。
虽是事实,但他实在是太过于张扬了。
平生最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奇花异草,而沈无名所需的药材归惜花,便在上月,让孔雀以千金之价拍下,还让他借此扬名。
“不过区区一归惜花,却许以千金之高价。”他人只觉得孔雀不过一绣花枕头,昏了头似的去用千金拍此物。
那面容俊美夺目的青年只是扬起直入云霄的眉,眼若繁星坠入就迷倒了他身旁巧笑倩兮的少女,高傲的道:“此物在你们心中可能只有百两之值,但在本公子心里,此物值得千金,就须以千金换的!”
“不过在很多江湖人的眼里,孔雀公子大概也只是一个有钱又傻的愣头青。”景玉摇了摇扇子。
江仲明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在我眼里,孔雀公子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如果能和这样不落俗物的人相交,当是一大趣事!”
他晃了晃脑袋,“此物值得千金就须以千金得之,若是可以相识,就必会……”
“必会什么?”
声音拉得极长,却不显得无力,含着几分戏谑与好奇。
江仲明回头。
是谁不小心惊动了繁华春梦里的景色?又是谁醉倒在这片辉煌华美?眼尾迤逦的艳色,绮丽凌霄的面容,凤鸣空谷的音色,美丽多彩的画席卷而来,将这旁观的卷入半个花落多情的梦。
竟是孔雀公子!
他眼角的艳色是绯红的,俊美的脸颊是瓷白的,头顶的发冠是镶玉的,身后的簇拥是一群难得的美人,但他的笑,却是张扬的,不顾形象的。
是不算一个得体的贵公子形象的。
但他依旧俊美到令人心动。
“你?你是孔雀公子!”江仲明惊道。
孔雀头顶镶孔雀翎羽的金冠,垂下几串豆子大的金珠,他微微的弯着头,头顶的翎羽也轻轻一颤,活像是正在开屏炫耀的孔雀。
“你说这世间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孔雀公子的称号?”
他狭长的眼盈满了星子,都是浅淡的笑意。
即使已见过豪客无名之风骨,神医无心之高华,孔雀公子让人随便一望,便深深的迷矢在璀璨星河中。
江仲明摇摇头,望着这世间绝艳:“这世间绝对没有可以冒认自己是孔雀公子的人!”不等孔雀做出反应。
“除你之外,再无此名。”
孔雀被一番话惊了瞪圆了狐狸眼,他生得很俊美,含笑的唇被金面玉扇遮了全,但依旧可看他笑得很开心,微微依在身后莺燕软玉上,美人们娇作一团却也抵不过公子垂眸一眼。
“你这个小剑客,倒是有几分意思。”
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收,指法万变,扇面一收一放,令人目眩。
江仲明被这如穿花蝴蝶般的指法迷了眼,却也不落去身旁景玉的低语:“花里胡哨。”
孔雀公子并非传言中的草包,他臂轻摆摇了摇扇,露出了半分促狭。
江仲明只感觉一道真气轻袭,后知后觉看向景玉,而景玉面色难看伸出手,上面竟是一朵水红的簪花。再看看孔雀笑意更浓,这朵花应该是对面扇子耍得更加得意的孔雀公子手笔,也不知他是从身后哪位女子头上拔的,速度太快,实在分辨不清。
不过看景玉难看的面色,这朵水红簪花在半息前应该在他的头上,不然景玉也不至于快将花辗碎。
“折花一支赠佳人,丹唇逐笑清芙蓉①。怎么?景少侠是觉得本公子所赠之物在你冠上不美?”
景玉黑了脸:“这花还是在孔雀公子头上更加动人些。”
转息之间,劲风拂过,两人已接手数招。
花瓣在真气下纷飞,明眼人都看得出孔雀落了下乘,他气息微乱,只得后退一步。
景玉脸色却也不好看。
孔雀公子将扇子收在腰间,“我知道你们在寻我,也知道你们寻我的目的,但我恐怕不能这么快让你们如愿。想要归惜花,就南下去千金阁,归惜花在那儿,我阻止不了你们,也不想帮你们,但我也不想让他死。”
眉目收敛了以往的不羁,只浅浅沉了下去,忧虑多情。
“南下的话,恐怕他的病情撑不了这么久。”玉无心看着孔雀。
孔雀公子冷笑一声,“何必如此尽心尽力,那家伙侥幸留条残躯继续那条誓言便可,难不成你还真想为他做全了嫁衣让他得尝如愿?”
玉无心看向孔雀有些恍然,“原……如此”
孔雀阴阳怪气:“我可比不得玉神医圣心仁术名满江湖,一介锦绣草包入不了玉神医的眼。”
“我并不是这意思。”玉无心摇头。
孔雀公子逼问:“你不是这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玉无心平静的眼直直看向孔雀,他的眸总是平静的如深湖,看人也总是直视的,淡然而坦率。
孔雀公子先偏过了头,“你这呆子,总是让人难计较。”
玉无心这冰雪化作的人物何曾被人说过呆子,他愣了一下,孔雀公子便被群芳簇拥而去,在门口停顿转头,骄傲的小公子便扬起笑,目光却是沉沉的,“劝你这呆子一句,别掺和一些事,好好做你的玲珑神医玉无心。”
孔雀又留下了谜团。
但当务之急是南下无乐轩取药救人。
千金阁在烟雨朦胧的柳洲。
而去柳州最快的办法是走水路,顺流而下只几天路程,只是路上多水匪,江中藏暗礁,普通人家根本不敢走这便利之路。
但江仲明几人都是当今算是一流的好手,更别说“浪里白刹”李霄云更是水中闭气第一人。
所以急装上阵,托了李霄云的兄弟取了一艘老匠造的新船,几人便趁着天色微明出发了。
本来还担心玉无心会被孔雀公子劝动,不再掺和这件事。
但谪仙似的人却坚持一路跟行,眸色认真的承诺不会让沈无名死在这谜团。
“所以”江仲明心想:“上次对话觉得奇怪,果然是我的错觉吧。”
走的那天,几人喝了点酒。
连喝了药好些的沈无名也痛饮了一番,玉无心用筷子抵住了沈无名的酒壶,“你重伤未愈,不可饮酒。”
沈无名不在意的移开酒壶,“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②连剑仙都有此言,何必空樽!”他痛饮的样子也自有风骨。
“玉神医,何不饮酒?”他醉眼朦胧。
灯火中那人身姿挺直如松,垂眸静静看着如今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轻笑,换来了对面人的疑惑。
他也不解释,只大口大囗的吞咽。江仲明按住沈无名的手,关切道:“沈大侠,不可再饮了。你重伤未愈,恐酒气发散毒气漫身。”
江仲明按住沈无名时才发现他的手瘦弱得硌人,连不小心探到的脉搏也微弱,一点也不像世间难寻的刀客沈无名。
连他刚刚都不小心拂过武者命门,这重伤的刀客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刀客未老宝剑已锈,令人唏嘘。
这阴影重重跟随于后,到底是什么思怨才让人算计这风姿绰约的刀客。
沈无名看着按住自己的手,手指纤长有力,骨节分明,这无疑是一双用剑的手。青色的脉搏里流淌着勃勃生机,与自己沧桑的枯白的手形成对比。
这双手曾经也是一双洁白的,修长的,使得出俊秀剑法的手。
他看向玉无心,又看着在场的几人,他早已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淡定道:“我沈无名的确做过一件错事,此事还让我日日悔恨扼腕,并发誓永宿塞外历经寒苦,不再归乡不见故人,抛弃姓氏从此无名。我也曾有过一个极风雅的名字,但以往种种皆如烟尘,从此之后只剩无名。”
“我知你们心有疑虑,但我可以担保我所错之事与良善无辜之众生有关,也未烧杀抢掠,只愧对一人!而我与故人之怨非牵连江湖大事,只我之私事罢了”
李霄云首先表态:“我信沈大侠之言,幸得沈大侠之助侥幸逃生,这救命之恩难以相报,我信君之高义绝不是众人所猜测的过往。往事随风,见今日沈大侠所为,塞外杀匪护送百娃,非恶人所为”
景玉也道:“我见沈大侠绝非滥杀罪恶之人。”
江仲明也担保:“我也相信沈大侠是好人!”
只剩下玉无心了,他的手一直捏着腰间玉佩,“只愧对一人?我竟不知沈大侠是这种逃避之人,既有愧疚,何不弥补。远去塞外,发下毒誓,永不相见便是你的补偿?我若是你所思怨欠缺之人,我只怕生生呕血!塞外平复马匪,只怕求的是自己心安,何扯故人做什么大旗!”
怒火将眼尾染得绯红,与两粒深红泪痣相印,似乎生生落下血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