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夜来风雨》驺巫子虞

33、背叛与重逢（上） 那么，要么

　　在逃亡的路上，大脚板叼走了几张《预言家日报》，但他没有想到这些报纸几乎救了他的性命。

　　其中的一张报纸恰好对他的再次逃亡作了详尽的专题报告，又恰好从他的长袍里滑出来，掉在了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多卡斯面前，又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眼了不少。所以，多卡斯并没有一眼看见那个邋遢、长黑发、形容憔悴的危险男人，也没有看见只在传说里出现的古怪动物，而仅仅是捡起了那份报纸看起来。

　　外头的风实在有些大，这或许是谁家丢在门外的报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多卡斯实在抑制不住自己那，见到有字的东西便忍不住读完的天性（战争彻底结束之后，小天狼星曾表示，哪怕食死徒曾经尝试过那么一次，用带字的书籍引诱凤凰社中坚梅多斯女士，他们都不会失败得那样凄惨），便做出了一个相当愚蠢的决定。

　　愚蠢，可有用。

　　这张黑白的报纸显得很过时了，想必是个很小众的报刊。上面的照片也乏味得很，多卡斯想着，除非它们能动起来，或许还能看一看。她便直接对着头版的文字读了起来。

　　她读得很快，随即便知道这一新闻是有关那名危险的在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他刚刚逃出监狱时，她似乎还在和家人一起度假——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从这份报纸来看，似乎抓捕功败垂成了？她看见“法律执行司”的“巫师”们在回应相关的问题，并指出他们将努力早日对布莱克执行“摄魂怪的吻”……这是相当熟悉又相当陌生的名词……这份报纸可真古怪，但她只是不停地往下读——那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如果你看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么接着往下读，直到读不下去为止。

　　然后她看到了有关布莱克的犯罪细节，于是突然，一切事情都变得——充满意义起来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在暗中投向了神秘人，并在黑魔势力倒台之后，因为谋杀彼得·佩迪鲁，被指控为食死徒，在阿兹卡班监狱终身监禁。

　　她突然感到异常的熟悉感——小天狼星，与彼得，这些名字对她一定有特殊的意义。这里的暗中背叛，她仿佛觉得自己也像经历过似的。但这不应当是这样的——这些神秘的名词和她毫无关系，她还好好地活在麻瓜的学术界里。如果她经历了那样的，带有谋杀的暗中背叛，她恐怕早死了——之前本科实验室里的那次背叛都几乎让她——深夜里失控的前额叶会让她产生胡乱的联想，或许这都仅仅因为那位学术不端的同学也叫彼得吧——是彼得吗？时间已经过得太久，她几乎都想不起那人是谁了。

　　但她始终记得当时的感受——你不再相信自己身处的世界是独特的，不再相信身边的人，甚至不再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她只好逃到别的世界里去，沉溺于纯粹的思维体操中——但居然也过得不错。

　　但痛苦是真实的，尽管她的记忆出现了奇特的混乱。

　　她终将要明白那位学术不端的同学的真名是詹姆——是的，与巫师世界那位伟大的烈士同名。这位麻瓜版的詹姆同样相当擅长体育运动，并以多才多艺而闻名于校——所以，即使在不熟的朋友面前，多卡斯也实在不能指名道姓地指责他，只好编了一个彼得的假名——她说不出为什么，但渐渐地，她就只记得这个“背叛者彼得”的假名字了。

　　而背叛者彼得却无疑是真实存在的——当然她不会承认，她只会说那是一个叙述上的打码而已。

　　但她其实仍一直在梦里梦见那天的场景——

　　她在信件堆里找到了彼得·佩迪鲁与食死徒通信的证据。她极度震惊，决定马上通知其他凤凰社的成员。

　　可太晚了。

　　彼得·佩迪鲁作为一只耗子在她开门的时候溜进了房间里去。此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小个子的男人，握着魔杖站在她的身后。她从某个光滑的平面上看见了反射出来的一切，握起魔杖转过身去。

　　可太晚了。

　　她被背叛了。凤凰社里所有有关叛徒的谣言都是真的——除了他们猜忌过的名字以外。这个在乌烟瘴气的巫师世界里最美好，最有生命力的那个角落完完全全是虚假的。优秀的魔法技能和高贵的品德在世界上毫无意义。

　　那么为什么巫师世界还需要存在呢？

　　她从对过往的回忆里醒来。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再次回忆起糟糕的过往——心理学家提醒过我们这样的反刍很有危害。但当她看到熟悉的事物时，就难免——何况这是午夜，容易失去控制的午夜。她是出来散散步放松放松的，不应该看一些太过复杂的东西。她往前走去，却见到了更加熟悉的东西——或者说，那个人。

　　她吃惊地往后一退。今晚的月色很明亮，她不会认错的……不应该……

　　那个男人昏迷在地上。头发纠结又凌乱，但仍然很黑。他闭着眼睛，但多卡斯几乎可以确认——何况她才刚刚在报纸上看见这个男人的照片。

　　那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杀死了彼得·佩迪鲁。他出现在了她现在的世界里。当然，一位麻瓜逃犯慌不择路地逃进谁的家门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里是相当安全的街区……

　　那是杀死了彼得·佩迪鲁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蜷缩在地上像一条狗。她写过那条狗的故事。他因为遭到无数次背叛而失去了家。

　　多卡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变得有些害怕起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什么样的危险之中。她是个还不错的科学家，可在麻瓜的热兵器下人人平等。犹豫了几下之后，她蹲了下去开始检查小天狼星的情况。她没有必要去检查他的呼吸，他高大而清瘦的骨架显然在起伏。但他失去了意识——可是如果她唤醒他的话——

　　她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呢——尽管有一些东西正在她的脑子里搅着，但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相信这些。

　　彼得·佩迪鲁背叛了她——小天狼星·布莱克追杀彼得·佩迪鲁——人人怀疑的都是那条黑色的狗——这和小天狼星没有什么关系——

　　她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于是下意识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魔杖——天哪，她本该是在起来的时候顺手拿一个手电筒才是。这根木棍是什么呢？她高中时不知从哪里捡到的奇怪物件？

　　但她仍抓着魔杖，尽管浑身颤抖着。她似乎一直都知道该怎么使用它，但她不能——她不能——她应当像一个正常的麻瓜一样，向警察寻求帮助，然后问题就能被解决——可是——

　　如果小天狼星·布莱克没有杀死彼得·佩迪鲁的话，他就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杀人犯。

　　而如果小天狼星真的杀死了彼得的话——她失控的脑子对她说，她很乐意见到。她不会为了这事而羞愧，而只会遗憾自己没有亲自动手做，更别提把小天狼星亲自送到摄魂怪手里了——

　　她想起了前几日夜里的梦——她不知道那个梦和摄魂怪有什么关系，但她就是想到了。一根冰锥扎进一条狗的额头之间……她不能这么做——如果她接着做一个麻瓜的话——这会发生的。如果那是帮助她复仇的人……是那个——陌生的世界里也少见的美好的生命……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道绿色的光。数年前，彼得·佩迪鲁在她成功转过身来的一刹那念出了不可饶恕的咒语。那足够是她包庇的理由——可是她没有死，多么奇怪啊。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凤凰社的青年巫师为了对抗不可防备的阿瓦达索命咒而不断地牺牲的话，为什么她只是像一只受惊的羚羊一样，用麻瓜的方式逃走了呢？那不能是真的——否则她就应该要死了。整个巫师世界充满了各种不自洽的东西，只是依靠着虚幻的爱意维持——在对巫师世界绝望的那一刻里她突然这么对自己说。

　　每一个阅读过现代生物学书籍的人都知道，微生物大量存在于人体皮肤的表面。当绿光射过来的时候，它应当会先照在某只倒霉的细菌身上，再透过细菌照在人的身上。而据多卡斯·梅多斯所知，一次阿瓦达索命咒大底只能杀死一个生物。那么根本——就不应该有人会死。

　　她看着绿光逐渐变淡，看着呆若木鸡的彼得·佩迪鲁震惊地按下了黑魔标记——但这黑魔标记此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巫师世界在她的眼里逐渐瓦解。她看不见巫师世界存在的任何一点可能。她看见的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她恐慌地跑下楼，冲到了废弃的居民区里，然后凭着记忆找到了公共交通，一路逃回家去。从那以后她就是个正常的，学术家庭出身的学生，只是偶尔会做奇怪的噩梦。她不知道伏地魔在听完彼得的汇报后一度惊慌，却在数周后反而得到了惊喜——逃跑的女巫从此和凤凰社失去了联系，凤凰社却把她当做与伏地魔亲自对抗而英勇死去的女巫。

　　但现在小天狼星闯进了她的后院，并被指控杀死了彼得·佩迪鲁。她则浑身颤抖地握着魔杖，就像自己真是个女巫似的。她似乎没有选择——她不能那么把小天狼星送给摄魂怪——她隐隐觉得那是一定存在的——但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能活下去了呢？她是不是应该已经死去多年了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应该做做实验——实验是最好的防止胡思乱想的方法。

　　她伸出魔杖喊道：“快快复苏！”那么，要么魔法世界不存在，她可以干脆地把这个疯子交给警察；要么，魔法世界存在——她会死去，但那个为她报仇的人就能够活下来。

　　这两个结局都不算坏——和她原来的设想比起来的话。可实验结果是她不曾预计到的——她看着小天狼星睁开了眼睛，然后本能地翻身坐了起来盯着她。

　　她以为自己做出假设的本事够强，但看来并没有。她飞快地在脑子里寻找着解释——或许魔法世界仍然不存在，她乱挥的木棍也毫无用处，只是一个昏过去那么久的人本来就应该缓过来了呢……

　　“多卡斯·梅多斯？”小天狼星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拿着魔杖。你还活着。”

　　多卡斯·梅多斯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那只有最后的那个假设——她无法理解的假设，是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