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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摄魂怪的拥抱 只要你不承 ...

  •   天气渐渐转寒,《预言家日报》报道了魔法部利用了接近半年的时间对摄魂怪的工作进行了进一步的规范,有效地改善了阿兹卡班监狱的秩序。据称,这一重大的成效,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新上任的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当然,除了少数几个人,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尝试反对过这一法案——尽管这一法案里大多数积极的条款都是她后来想方设法加进去的。

      在这一年,哈利还没有阅读《预言家日报》的习惯,也不知道自己的教父正在经受摄魂怪的折磨。他正感受着巫师世界的美妙和神奇,同时完全不知道自己日后将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禁林里的独角兽也还没有被奇洛所杀死。那么,埃德加·博恩斯所听闻的那个预言就还没有开始。而且,尽管得到了法律的允许,摄魂怪也没有什么机会去执行那个吻——外面的巫师世界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足够被魔法部认出来的黑巫师了。

      但摄魂怪仍然可以有节制地折磨他人。它们很快就发现,这比他们原先粗暴的行为有效多了。保持克制才能得到真正的美味佳肴。

      小天狼星不知道这段时间,每天来拜访他的摄魂怪是不是同一只——如果不是的话,它们也一定像蚁群一样共享智慧。它显得太娴熟了——十年的时间,足够让它们了解很多东西了。

      它就像认识我一样。而我也似乎慢慢开始认识它了。比如说,它还是认不出那个变成了阿尼马格斯的我。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它似乎只是觉得我的状态不太对,所以宁愿长时间等下去而已。

      然后小天狼星就会郁闷地发现,自己并没有长时间维持变形的体力了。从那次糟糕的圣诞节过后就是这样了——他的身体终究还是巫师的身体。不过他还是开始尝试着去尽量减缓一些摄魂怪袭击的痛楚,比如说做好心理准备,或者尝试放空大脑。大部分时间里,这没有什么用;但似乎从某天之后,摄魂怪的行为变得收敛了许多,这时一些小技巧似乎就很派得上用场了。

      他甚至开始学着用一些东西来挑逗摄魂怪,比如说想出一些古怪的有趣事物来,然后用它们带走摄魂怪的注意力。他当然不看重这些东西,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而且,忘记这些他一时编造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他随时都这么干。

      而摄魂怪似乎也颇享受于他的技巧之中,既感到厌烦,又感到受用。小天狼星猜测其实摄魂怪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但它会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它知道如果不容忍一些小动作的话,他很快就会死的。他当然不在乎死。但如果活下去能够嘲弄一下这群没有灵魂的家伙的话,他也不在意稍微有活力一些。尽管活力让摄魂怪对他更有兴趣了,似乎,但无所谓。

      他甚至给摄魂怪们的行为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既然这并没有亲吻糟糕的话,那么称之为“拥抱”如何呢?他敢打赌,如果人们听到了这句话,一定会想象一个充满恶意的食死徒,与一个没有灵魂的摄魂怪,是怎样在阿兹卡班的监狱里相亲相爱的。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不过他还是知道这不有趣,因为摄魂怪没有在他笑出声之前就赶过来。他当然不想和摄魂怪拥抱或者接吻,只要有选择他一定会马上从这里转身就走,他知道和摄魂怪待久了之后会多么不像一个人——看看他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不过,如果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的话,这种灵魂的互相折磨和交流(如果摄魂怪有那种类似的东西的话),倒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场糟糕的亲密呢。

      这样下去不对,大脚板。

      “只要认真观察,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就好了。”他突然记起了多卡斯·梅多斯的话。她或许是他在掠夺者以外最熟识的人——不过他们大多只进行不着边际的交谈。他为什么总是想起她呢?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交往关系——是的,甚至不如我现在和这只该死的摄魂怪近,不是吗?他们都忙碌而投入在凤凰社的行动中,他也许幻想过在战争结束之后——不过那时候,他们或许只会沉默地解散,然后互相之间再也没有联系。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你的话值得尝试,多卡斯。你一直都喜欢嘲弄魔法,不管是伟大的魔法还是邪恶的魔法——这一点倒是和我很相似呢。

      所以,在摄魂怪到来的时候,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厌恶感——既包括对摄魂怪的,也包括对自己的。他只是用清醒的姿态被摄魂怪入侵,并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已。他仍然感到恶心,但如果已经被折磨了十年的话,那么其实他是不会像之前那样干呕不止的。他努力做出好奇的样子观察着这一切,这样就不会过于痛苦了。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摄魂怪的全身,之前他一直背过身去,也不知道摄魂怪会离他那么近。他看着摄魂怪身上的袍子——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穿袍子的?上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但想必是不用洗的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灰袍子,已经脏得不像话了。

      摄魂怪径直往他的身体上扑去——他之前从来不知道是这样的。他一直都没有看见摄魂怪侵入自己的那一瞬间,现在他睁大了眼睛。他试图推开那只摄魂怪,但它没有动,而他似乎完全没有办法制止这一切。

      他能够察觉到自己身上某些东西正在离他而去,那些他拥有过的快乐的生活。当他和詹姆一起出完凤凰社的任务回来的时候,多卡斯有时会愿意帮他们复盘,并做出精准的吐槽,包括但不限于魔咒使用的问题。尽管多卡斯自己的魔咒相当蹩脚,她的点评却一直很精准。

      她说:“小天狼星,你宁愿把时间花在嘲讽上,都不愿意保护自己。”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太伤人了,摄魂怪没有把它带走。不过现在,这已经不是是否愿意的问题了。他保护不了别人,也保护不了自己。他的灵魂和身体都暴露在摄魂怪的面前,仿佛被一层层剥开一样。他能察觉到摄魂怪还是很享受于他的滋味,就像十年前一样。

      他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多看自己一眼,但摄魂怪愿意。而且摄魂怪知道他身上的记忆是怎么样的,知道他身上的灵魂是值得吸食的——只是它们不在乎而已。不管他自己多么觉得自己已经沉沦到和摄魂怪一样几乎没有灵魂的程度,它还是想要以他为食。他有好的记忆,有好的灵魂——那是来自邪恶最好的尊重了。

      摄魂怪选择这个世界里好的东西,然后毁灭掉它们。所以它们甚至——有一点点可爱了,不是吗?它们至少很有眼光。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彻底被毁掉了。从这个角度看,他还确实挺喜欢这群摄魂怪的——和魔法部的那群人比起来——甚至和他自己比起来。他就不懂得看穿那只该死的耗子,不是吗?而摄魂怪是从来瞧不起耗子的,所以阿兹卡班里到处都是——他没事就会弄死几只,不过除了泄愤以外没有什么用处。

      他意识到穆迪曾经说的话是对的。他开始同情甚至是有点喜欢那群摄魂怪了,这是崩溃的前奏。但他的灵魂偶尔真的会为了摄魂怪的袭击而感到一丝快慰的感觉——他的灵魂真的像摄魂怪所以为的那么又价值吗?如果他会为了这种折磨而感到隐隐约约的高兴?

      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他的灵魂真的是好的,那么他就应该真的被眼光独到的摄魂怪摧毁了,又怎么能够活到现在呢?如果他的灵魂不是好的,那么,他难道还能够为自己的灵魂而沾沾自喜吗?

      这就像是多卡斯·梅多斯曾经说过的一个麻瓜惩罚女巫的江湖传闻。她说,过去麻瓜抓到一个女人,说她是女巫,就把她扔到水里去。如果她真的淹死了,就证明她是清白的;但如果她没有被淹死,就说明她是真的有巫术的女人,应该被再丢去烧死。

      此刻的他就像被按在水里一样。他的灵魂仍然和摄魂怪的身体缠绵在一起,而他的眼睛睁着看着一切的发生。没有哪一次和摄魂怪的接触比这一次更加地剧烈而惊人,他想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过多抗拒的原因。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观察和审视上,所以他从外表上看变得顺从多了。

      就想是千年以前的麻瓜小镇子上面,那个被扔到水里去的女巫一样,只是在水里睁着眼睛,看着陆地上那些议论着他的倒影。

      窒息的感觉甚至有一点迷人,不是吗?他和她都一样陷入了那样两难的处境之中很久很久了,他们终究都是要死的。

      真的吗?那么为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死呢?

      对《魔法史》的记忆让他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了——这个两难的处境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他本来就不应该死,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自己有罪。

      只要你不承认拥有巫术就是罪过,那么本来就没有非死不可的问题。那些人因为羡慕巫术所以送她去死,本来也不是巫术的错。而巫术可以用来逃脱死亡,也不意味着这就是该被谴责的——无辜的人本来就不该死。

      麻瓜的折磨、背叛的折磨,摄魂怪的折磨当然看起来是十分恶劣的回忆,就像巫术往往会动用那些让麻瓜看起来十分恶心的原料一样。但麻瓜只是假装它们不存在罢了,巫师却能靠这样的不快乐,在阿兹卡班的噩梦里继续活下去。

      无论是快乐的、美好的东西还是不快乐、不美好的东西,巫术都总能从中汲取能量,而且大大超出了巫师自己的想象。小天狼星发现,在这里的十年里,他曾经感到无数次的悔恨和痛苦,却果然真的从来没有在心里承认过自己的罪名。

      所以他才可以保持住对魔法部的嘲讽和对摄魂怪的轻鄙,才能在痛苦不堪的时候用阿尼马格斯的方式逃离,才能始终记得所有的历史真相,才能在现在意识清醒着被摄魂怪蹂躏和摧残。

      他承认还是无力反抗,但是他突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有任何希望驱逐掉那群摄魂怪——巫术的本能能让他活下去,但他到底需要一根魔杖才能彻底想起那些愉快的事来;但他知道情况不会接着糟糕下去了。他真正见证了所有美好的东西被毁灭的瞬间,所以他就不会真的一起被完全毁灭了——因为那种记忆本身很糟糕,但却足够用来让他在被蹂躏之后重建起所有的事情来。这很讽刺,但很有用。

      真正的痛苦是不会被遗忘的,大脚板。

      你是无辜的,大脚板。你是无辜的。

      摄魂怪仍然在食用着他,身体和心灵极致的痛苦终于又一次袭来,但这一次,他的意识非常非常清醒,完全没有昏迷过去的趋势。然后正如他所能够预料到的那样,当这种想法充斥了他自己之后,摄魂怪就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它只是沉默着飘走了。

      他重新蜷缩在囚室的角落里,全身都觉得疼,冷汗沾在袍子上,在冬天的气温下冷得像冰一样。但他第一次在被折磨以后那么清醒,那么放松,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他几乎突然有一种想和多卡斯·梅多斯分享他此刻的感觉的冲动——然后他想起来多卡斯早就被伏地魔亲手杀死了。他感到有些难过和遗憾,但随即又想到,也许多卡斯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因为她其实说过那个故事的结局。

      他听完那个故事后,满脸厌恶地询问多卡斯后面会发生什么,而多卡斯告诉他,她想真正的巫师应该并不会简单地死于溺水和火烧,除非他们自己并不想逃走,也不想活下去。

      “但如果有巫师出卖了自己朋友的秘密的话,那么有的时候,是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的。不过,这就不是巫师和麻瓜之间的问题了。”

      所以他和多卡斯,即使都被人所出卖——现在来看,应该都是彼得·佩迪鲁,也不代表着他们就会永远失去巫师的力量。他们仍然是霍格沃茨优秀的学生,仍然永远值得他们自己感到骄傲。即使他们都失败了也是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那样放松,明明他刚刚经受了一场痛苦的折磨——但无论如何,他不必在其中去反刍自己的过错和怨恨了。他只是任凭自己化身成一只大狗——这是恢复体力最好的做法,然后懒洋洋地躺在那一堆干草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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