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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后遗症 但 终 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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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并不知道自己在吃完那块巧克力之后昏迷了多长时间。摄魂怪仍然日常送饭进来,但并不关心他的状态,因为失去意识的犯人并不止他一个。同时,它们也不太弄得懂阿尼马格斯的状态是怎么一回事,否则他要碰上大麻烦了。但说到底,还有什么麻烦能比他遇见过的还要大呢?
他扶着墙让自己坐起来,他发现那些疼痛开始让他的身体和大脑重新工作了。他全身疼痛,有一些明显是他作为那条大黑狗在地上疼到打滚了的产物,而另一些他也说不清楚。他的胃传来的烧灼感,应该已经延续了很长时间,只是他自己并不想在意。阿兹卡班粗糙的饮食和他自己完全不规律的进食方式,他不可能受得住——承认这些可能很丢人,但说到底,他的大半生命都是在霍格沃茨和家里的家养小精灵照顾中度过的,他并没有真正吃过什么样的苦。
于是,他勉强自己吃了一些东西下去,然后他就能——接着思考问题——不,不要这样。
他本来已经可以几乎不去想,也记不太清那些糟糕的回忆了,但现在,隐隐的痛感反而让他有些清醒过来,而他本来就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他胃里的东西又开始翻腾着。他又开始反刍那些记忆了。
“雷古勒斯被发现和他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在一起袭击并折磨麻瓜,其中一名麻瓜已经在圣芒戈死去。”
“布莱克家族最后的继承人公开宣布支持黑魔王。”
从头到尾,他想他对自己曾经的家庭都没有什么同情心。他没有后悔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尝试挽救一下雷古勒斯的——他对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子很有数。是的,他叫自己的弟弟一个软弱的傻瓜,但在狂热的掩饰下,他可以表现出奇特的固执姿态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救不了谁,他也不是很想救这群不可救药的纯血巫师,他只想拯救那些无辜的生命,而布莱克家族几乎没有人是无辜的。
这些思维凌乱不堪,毫无逻辑。他甚至都说不出来他究竟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他当然表现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但詹姆和莱姆斯似乎都不太相信他真的不在乎。他们都在安慰他。他们不知道这有多糟糕——
“年轻的食死徒雷古勒斯·布莱克下落不明”
莱姆斯·卢平带着这份报纸和另一个来源不明的情报回来。那份情报指出,食死徒组织内部对雷古勒斯近期的“软弱表现”非常不满。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证明自己的忠诚的话,那么……
凤凰社里弥漫着一些诡异的怜悯气氛,这反而使他更加难受。他已经离开这些了,为什么还是要被这些东西所定义呢?这本来就是食死徒内部的自相残杀,他不应该——
感到不舒服。
他试图把自己变成一条大黑狗,但做不到,因为上次的变形太糟糕了。阿尼马格斯需要巫师思考自己作为动物的样子,但他每次只会想到那糟糕至极的疼痛感,然后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下一秒,他想起来的却仍是那些糟糕的事情,从他试图逃离家庭开始,再到他可耻的失败结束……他清楚地同时感觉到□□和精神的疼痛,以及对重新变成那条大黑狗的恐惧。他很恐慌,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大黑狗的样子逃离摄魂怪的掠夺,甚至已经习惯了做一条思维不那么复杂的狗,但现在似乎不行——他不太清楚摄魂怪现在在摄食他的什么记忆,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门外,而他现在突然失去了最好的阿尼马格斯的庇护。那对伟大巫师夫妇不是一双鹿,那个温和而毒舌的级长不是一匹狼,而他也不是一条狗。他们会在节日里去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或许吃上一些巧克力——现在一想到这个他的肚子就痉挛起来。
阿尼马格斯或许是让一个巫师成功逃离的办法,但它不可能是永久的技巧。
此刻,潮湿的寒意从他的骨头里透出来。他昏迷过去的时候不会注意自己的保暖,而阿兹卡班真的太寒冷了 。他咳嗽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得多。他在呼吸的是阿兹卡班冰冷的雾气,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疼。他不清楚他的身体还可以如此软弱,就像是他弟弟的精神一样……他居然仍然会感到疼痛,他一直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他不知道这是坚强还是软弱……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的精神和他的身体一样,软弱却令人赞誉,尽管此刻,他们实在处在相同的痛苦中。那是巫师战争的后遗症——他们自己就是巫师世界的后遗症。但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共享这一痛苦,因为他们在别人的口中与死人无异。
但正如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精神仍然没有崩溃一样,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身体仍然固执而痛苦地活在巫师世界之中。从他失踪的第二天,他就一直躺在一间奇怪的空屋子里。他意识到那石盆里的药水并不只是简单的噩梦药水,而具有更加广谱的效果——他的精神倒是没有进一步崩溃——只要意识到那是梦就行了,但他的身体变得异常虚弱起来,以至于完全做不了什么,连进食都很勉强。每天,克利切会从一张画上的通道里进来给他送吃的。
他实在不知道这是哪里,他甚至没有力气抬头、转身。他想这也许和克利切有关——家养小精灵总有些让你永远想不到的魔法。他想问问克利切,但克利切每次见到他,都在不断地自我惩罚,然后嘴里念叨着:“克利切没有违背主人的命令!克利切没有!”
然后他,一半因为疲惫,一半因为不忍心,便不会再问下去了。何况,家养小精灵虽然有强大的巫术力量,却向来都没法解释清楚。比如,他至今都没法理解,克利切为什么能够从那片黑湖独自回来——在那种重要的隐藏魂器的地方,反幻影移形咒是最基本的操作,而这一咒语经过伏地魔的改良之后,即使是最强的幻影移形大师也无法挪动分毫——连伏地魔自己都不行。而克利切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其中的伟大之处。
“雷古勒斯少爷为什么一定都在问这些呢?是少爷让克利切回家的呀,克利切绝对不能违抗命令……”
是的,家养小精灵不会违反命令,因此它们能做出很多令人震惊的事情来。但居然能违抗伏地魔的咒语,这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某种程度上说,克利切终究给了他一些反抗黑魔王的勇气——如果一个纯血家庭培养的家养小精灵都能够的话,那么这个纯血家庭最优秀的后代——应当也能够。当然,如果能够付出应有的代价的话——他是个自由的巫师,所以不能像克利切那样超越魔法规则——但他拥有自己的性命,他可以用这个,通过克利切忠诚的力量,去换走一个黑魔王的不死之身。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再去牺牲了,除了他自己的身体和家庭,他已经把自己几乎完全献给了黑魔王的事业,而他永远也不能把自己的家人陷入困境之中。
包括克利切。
他喊着让克利切回家,不要管他,但克利切直接冲进了湖水里,抓紧了他的袍子——如果克利切因为不能违背命令才能够回来的话,此刻它为什么又不服从命令了呢?
“克利切,不许带我回家,不可以——你要做什么别的都行——放开我——”
然后,小精灵抱着他幻影移形。他确实没有回家,但他却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里来。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克利切在关键的时候违背了他的命令,但至今为止,还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他大部分时间里都在虚弱地昏睡着,而食死徒看起来还没有找到这里——难道他所不敢期望的那个,与黑魔王对等的“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克利切似乎不肯与他说话,所以他什么也不知道,连经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外界的时间已经流逝了两年多了呀。
这种状态和死亡之间有多大的区别呢?但他已经接受了他应当死去,甚至比死去更糟糕的命运了。他是一个邪恶的——如他的哥哥所言的,“没有灵魂的”食死徒,他应当为一切付出代价。但他的身体和精神却自然地处在半昏睡的状态里,因此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他不会觉得惊疑,因为他是个巫师,在巫师世界里,不能马上理解的事情是很多的。
比如为什么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到那个黑湖里,却进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床和家里的雕花大床一模一样,大约是克利切弄出来的。他记得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床头似乎还有他愚蠢的少年时代的一些印迹,是那些银色和绿色的装饰和“永远纯粹”的格言,还有一些伏地魔的照片。。。。。。
他想起来,他曾经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永远离开之前去掉格里莫广场里的那些装饰,但最后放弃了。他想这样也许可以把布莱克家族——当然其实只剩下他父母而已——的风险降到最低。但其实,除了他的父母以外,也没有谁曾经知道他收藏过这些。但基于他整个童年时代的所见所闻,他大约总还是做不到把这个变化了的自己展现给他的父母看。
但现在,如果这里只有一个人,而且和他的父母没有任何关系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撕了那些东西的,它们现在摆在他的面前,多像是有趣的嘲弄。但他完全没有办法起身——那就这样吧,让这些东西永远彰显着他作为纯血家族最后后代的耻辱——怀着满腔的荣誉精神被一个野心勃勃的黑魔王所欺骗……他活该……
但他盯了这些东西两年多了之后,前几天,他吃着克利切给他送的东西,稍微精神了一些,就忍不住觉得那些东西实在碍眼。他在心里暗暗地想,如果有什么奇特的巫术力量能让它们消失就好了。但它们应该带有永久粘贴咒,只有他自己能够解除。他还能感觉到他的魔杖就躺在他袍子的里面,但他实在没有体力去使用魔法了。
可今天,他发现有的东西真的消失了。
巫师从来不相信神迹。麻瓜历史上所记述的神迹基本都是巫师的作品,大多还是比较失败的那种——忘了添加麻瓜驱逐咒。但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却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一直相信巫师实现自己愿望的能力确实要比麻瓜强,但在这里……
他看着自己的床头,现在那里黑魔王的照片已经消失了,但银色和绿色的装饰和“永远纯粹”的格言仍然还在。
是的,如果这代表了他的愿望的话——他确信他现在已经完全抛弃了少年时对伏地魔的崇拜,但那些剩下的东西呢?他是否仍然不愿意离开?他的精神仿佛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骤然惊醒过来。他意识到他仍然,以一个高傲的纯血巫师自诩——那么,他算是真实地为自己的错误懊悔了吗?但魔法规则不能欺骗他,他仍然相信那句“永远纯粹”的格言,即使那句格言所带来的后果早就清清楚楚摆在他的眼前。同样,他的行事和思考方式,仍然像是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他想起小天狼星还在家里的时候,对他这番行为的嘲讽。小天狼星说,他的弟弟现在就对斯莱特林和纯血统狂热成这个样子,将来一定会再堕落下去的。
他讨厌他哥哥的行事方式,讨厌他那套格兰芬多式的价值观——他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巫师,为什么会认不清纯血统的巫师就是比那些麻瓜地里长出来的高一等呢?他们自己不就是个最明显的写照吗?如果再不意识到这一点,那么巫师可能就要从世界上消失掉了,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麻瓜们将占据整个世界……
但小天狼星当初辱骂他的话现在都成为了现实,可他终究还是——在内心深处,相信那些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期的观念——至少一部分。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他想也许这样不会让他的父母更加伤心了,但他同时又知道小天狼星看不起他,或许一直,是对的?
他原本一直以为他的牺牲让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终于让他能够放下那段愚蠢的时光,可是不行。他终究没牺牲掉自己的命,也终究没有放下掉全部的观念,他其实仍然在他最后的自由时光的挣扎之中——除了他应当用生命付出代价以外,他没有任何足以支撑起精神的东西。而今天他终于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才意识到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几乎要不存在了——摇摇晃晃,也许下一秒就会因为某些痛苦而崩溃……当然在这之前,也许他的身体就会虚弱得支持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他的兄长——那个抱有格兰芬多价值观的人,一个从来都比他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此刻和他共享着一样糟糕的命运。他的痛苦从来不比他少。他们的选择和道路各异,但他们终究都是巫师世界里相似的一体。他们确实是最纯粹的巫师——布莱克家族的格言能流传至今并非虚言,但这也意味着——巫师世界的命运会最紧密地牵连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将承载整个巫师战争最多的后遗症,承担从□□到心灵的剧烈的疼痛
但终究,他们会知道,知道疼痛,说明他们还活着,说明巫师的生命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