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不曾爱过的你》严樱

9、第 9 章 我已经记不

　　我已经记不得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回到这个家的。
　　来到门外，屋内有暖黄色的光线透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褐发深月看到我，平静无波地笑笑：“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故作平静的走进屋子。早上堆积着的纸箱已经不见了，连送来的家具都已经摆好，一切都是一年后的样子。
　　“我在做饭，一会一起吃吧。”他换上了我熟悉的家居服，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在厨房忙碌。
　　我点点头，说：“我去收拾一下来帮你。”
　　他的背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走进浴室，看向那个被我放到置物架上的小刀，忽然很好奇，能引发时间穿梭的机制到底是什么呢？我只是想试一试深月死前经历的滋味，用那把刀划向了自己。
　　如果，再重复一遍同样的事……
　　我拿起刀，举起自己的手臂。
　　如果能再次回到一年之前，更早的时候，我绝不会放弃深月，我会将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然后远远地逃离这个地方，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与那个东西相遇，深月也不用死了！
　　意识到这个情况，我欣喜若狂，好在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你凭什么确定这一次你还能够回到从前？
　　我微微沉吟，这时，浴室角落一个陌生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本棕色的笔记本。
　　是他放在这里的吗？
　　犹豫了一下，我放下刀，伸手将那笔记本拿了过来。
　　笔记本有一半是空着的，翻到第一页，几乎一整页的空白，只有卷头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20X0年11月23日，我回到了一年前。”
　　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我的笔迹吗！
　　惊疑之中，门忽然被敲响。
　　我大骇，差点就把笔记本扔了出去。
　　少年在门口温柔地说：“美琪，你没事吧？你进去好久了。”
　　我四下想找地方将笔记藏起来，可是浴室里没什么东西，哪里能够遮掩呢。
　　情急之中，我只能将笔记塞到了浴室帘子的后面，转身开门。
　　看我额上沁着汗，他有些惊讶道：“你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道：“没事，热的。”
　　“这个天气会热？”
　　“我一直很怕热啊。”
　　“哦，好吧，饭已经做好了，趁热一起吃吧。”少年似乎并不会对我的话做过多思考，他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饭桌旁，邀功似的道：“你看，都是你喜欢的菜！”
　　鼻间被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充斥，即使心里不愿，我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一看，更是兴奋地按着我坐下，“快吃快吃，我给你盛饭。”
　　拿起筷子，我问他：“你不吃吗？”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关心他，一怔之下笑笑：“我也吃，稍等！”
　　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白饭，我吃了几口菜，无比熟悉的味道让我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还不错吧。”他说。
　　“你连人的记忆都能篡改，不论你做得什么味道，只要让我觉得好吃，我不是就只能觉得好吃吗？”
　　“唔，有道理，可是篡改记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算是我也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风险？”
　　“嗯，我们是被流放到地球上，又不是来吃喝玩乐的。”他无奈地笑笑，“我们的生活一直被严格监视，还有观察员一直看着我们，很麻烦的！”
　　听他这么说，我猛地向背后看去。
　　见我反应激烈，他大笑几声：“观察员又不是偷窥狂，他们也不会事无巨细的管啦，否则，我不早就被发现了。”
　　我皱眉看着他：“你不早说！”
　　他一笑，换了个话题道：“话说回来，美琪，你今天为什么会和霍深月在一起呢。”
　　刚刚放松的神经又蓦的绷紧。
　　手里的碗筷停在半空，我仔细观察少年脸上的表情，故作平静道：“没什么，路上刚好碰见他了而已。”
　　他听后笑笑：“是吗，他还对你贼心不死啊。”
　　胸腔猛然一紧，我言辞锋利地警告他：“你不要再对深月做什么奇怪的事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你还是这么容易激动，我不是说了嘛，就算是我也要冒很大的风险的，我又不是傻子，干什么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呢。”
　　我依然不放心，瞪着他道：“谁知道你们高等生物的想法，在你们眼里，毁了一个人的人生不是很无所谓的事情吗。”
　　“咦，谁说的。”
　　“我看见的。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徐子昂，他的人生不就被你抢走了吗。”
　　我气势汹汹，可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很自然地问我：“抢夺和被抢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不记得有这个规则。”我冷笑。
　　可是他却笑了，半晌，他才道：“今天，你不是问我，我的秘密是什么吗？”
　　我眼前一亮，立刻坐好看着他。
　　他竟然卖起了关子，只是看着我，眼睛眯成一条线地笑，什么也不说。
　　我着急了，“你到底要不要说！”
　　“说说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就是我们如果做了违反人类规则的事情出来，我们的身体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给我们装上了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只要条件达成立刻引爆。”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原来也会死吗？”
　　“当然，我们是生命体，虽然和你们不一样，但也是会死的。”
　　难怪刚才他那么笃定的说什么规则。
　　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问他：“你之前说，深月是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才……”
　　“对，他想要杀了我。”
　　“为什么？你要做什么事情，让深月必须杀你不可。”
　　“要听？”
　　“要听。”
　　褐发少年叹了一口气，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出来大口喝下，才说：“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已经有很多气要和你生了，暂时轮不到这个。”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阵，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啦，就是在我们国家，没有繁殖和孕育后代的概念，所以对于合得来的同伴从来都是多多益善，那个时候，正巧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很谈得来……”
　　我觉得脑袋里有一根神经猛地揪了起来，用极致讽刺地口吻说：“你再说一遍？”
　　“霍深月这家伙啊，就是太一根筋了。我只是开玩笑地告诉他，如果我在你之外同时爱上了别人，破坏了你们人类世界的规则，我可能就会自爆——你可以想象一下，就像一个遥控器一样，如果作为能量的电池出现问题，那么整个遥控器都会发热发烫，但是如果是从外部作用力先让遥控器故障，就不会发烫了。和这个道理差不多，作为能量源的我如果自体瓦解，散发出的能量可能会将这个家、不对，可能这栋楼都会毁掉。所以，霍深月想自己动手。”
　　我听他说的振振有词，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我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美琪，我已经在反省了！你看，作为交换，我让你喜欢的霍深月在这个时间线能过上自己的人生，你就原谅我吧！还有，今天你和他单独见面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我真的在忏悔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向我低头道歉，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就为了这种人，我放弃了深月？就为了这种人，一年后的深月以那种悲惨的死法离开了人世？
　　“啪”的一声脆响，褐发少年的动作定格在了原地。
　　手掌火辣辣的，这一下，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强忍将要落下来的泪，我怒视那一脸惊诧的少年，逐字逐句道：“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