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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奔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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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希拉着个行李箱倚在门边,看着元望拖拉的动作,眉头皱得死紧,想催他快点,又觉得这话不合适,就改了改:“元望你态度端正点。”
元望正把鞋子往箱子里塞,听到话动作一顿,眨了下眼又开始不紧不慢,却杂乱无章地收拾。
元希看不下去了,拉着箱子扭头往楼下走:“要不你别去了。”
元希走得很快,楼梯一拐就看不见了。元望像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地上,用力地揉了揉脸。等他要合上箱子,突然想起什么,拉开拉链把第一个放进去的小黄狗娃娃拿了出来,端端正正摆在沙发上,还盖了张毯子。元望摸了摸它的耳朵和眉毛:“我很快回来。”
元希果然在下面等着。元希年前就买了台车,他三年前毕业后和朋友创业,成绩还不错。他创业时父母给他拿了点钱,元望也把读书时候攒下来的两万多全部给他了,元希当时还笑着说要给元望入股,元望拒绝了。
他现在就靠在车上,臭着脸吸着烟等元望下来。
元望看到他,张嘴想说什么。元希看他弟杵在那又不动了,怒从心起:“元望!之前你就一直给他们摆臭脸,你现在还要摆臭脸是吗。好歹生养你到这么大,你没点良心?”说完往车里一坐,踩着油门就要走。
元希说话的时候元望就已经在把行李箱放车上,到他踩油门元望半个身子都探进车了,也亏得元望动作快,才没被元希从车上甩下去。
“我就看不惯你那破脸色,你是皇帝吗,全家人供着你,把你当祖宗捧。呵,说你祖宗还真没错,在的时候要养你,死了之后你弃如敝屣,连后事都不愿意出力,养你就是闲家里饭太多给你白吃的。门也不愿意出,叫你干点事一身懒骨头,就会打游戏,养只狗都比养你好,起码主人出事了狗还能叫唤。”
后座里的元望没什么反应,直挺挺地坐在那,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
元希从后视镜里看到,觉得自己真是被他气到没脾气了,他喊他:“元望。元望我在跟你说话。”
元望转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就只会‘嗯’是吗?”
元望听出来元希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或许是被自己气的。他动了动下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元希深呼吸了几口气:“元望,我爸妈这事办完你搬走吧,咱们情分就到这里,我不是你爸妈,伺候不动你。”
元望整个车程没说一句话。
元家兄弟现居G市,因为两个人都在那上大学,毕业之后顺理成章留在了那,元家父母就留在他们以前住的F市养老。F市区昨天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元父元母不幸罹难,兄弟俩今天是要开车去办后事的。
元家父母都是有本事的人,有车有房,养的两个儿子都上了不错的学校,给大儿子攒出了套在G市的小新房,给自己攒够了养老钱。本来日子就该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谁知道。
元希收到消息当天就订了F市三天的酒店。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后,元希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里。
两人下午两点多才启的程。早上元希做完了最紧急的任务,中间给元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消息,继续在公司安排好后续事宜之后就回家提人。元希本来打算一点半出发,硬是被元望磨唧到两点半,路上又堵,现在到酒店连饭都没得吃,烦得要炸了。
元希用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吃什么?”
元望瘫在床上:“随便。”
酒店床具的质量一般般,元希睡得不是很好,晚上起夜的时候看了看放在床头柜的元望的晚餐,已经空了。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嗤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元希醒的时候元望已经起了,他有点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草草解决了元望带回来的早餐,直奔医院。
还是开车,开往医院停车场前元希在一个非处方药店停了一下,问元望:“要不买瓶眼药水给你?”看元望一脸疑惑,他嘲讽道,“装伤心欲绝食不成功,怕你装哭的时候也哭不出来。”
元望想了想,居然说:“好啊,我自己去吧。”
元希愣了。他承认这句话完全就是在找茬,他根本不会想到元望真的虚伪至此狼心狗肺,但是他认了?他怎么可以认呢?
元希恶心极了,跟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就是这么个狗玩意儿。
他颤抖着点了根烟,眼神死死锁着元望在药店的身影,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哀痛、愤怒,愤怒烧心。元希叼着烟,做着吞云吐雾的深呼吸。尼古丁过肺会让他有一种还好的错觉。
元望买得很快。他看着元望向自己走过来,条件反射就要把抽到一半的烟熄掉,等到他把烟头摁下去,才浑身一抖突然反应过来——元望闻不了烟的,方圆五米,只要有一丝烟的味道他弟弟就会头晕。
但是他现在甚至想多吸几包,最好能把谁赶得远远的。
交通事故中的尸体样子都不太好,兄弟俩在医院转了好久,才叫元望勉强认出来。
开完死亡证明,元希驱车回父母生前的那个小房子,也是兄弟俩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元希嫌元望动作慢,想让他在车里等着。元望也没说话,就亦步亦趋跟在元希后面。
元家父母不喜欢把东西都放在一个地儿,证件东一个西一个,银行卡什么的也都小心藏在不同的地方。
“麻烦死了。”元希嘟囔,依着记忆把一些必要证件勉强找全了。
在殡仪馆安排好火化,回到酒店已经接近晚上。消籍和火化什么的都很简单,只是因为这场事故来办理的人比较多,排了会队。元望中午买了瓶甜到发腻的饮料,现在到饭点了也不觉得饿,元希就自己出去随便吃了一点。
等他回来一开门,就看见元望瘫在床上玩手机,旁边是开封过的眼药水。
元希为这事跑了一整天,从身到心都累的不行,现在也只想往床上躺。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对元望说:“明天回去数财产。”
元望把耳机扯下来:“要不歇一天?”
元希闭上眼睛:“公司事多。”
元望撑起身来看了看他,把柜子上的眼药水丢了过去:“滴了舒服点。”
元希以为父母还只有十几年前的那几张工资卡,当下看到元望从衣柜、衣兜、抽屉隔层一张一张往外掏卡,整个人目瞪口呆。
“这么多?都什么时候办的。”
元望一边掏一边解释:“你手里那张是你的彩礼钱,去上大学的时候妈给你办的,里面应该有十万左右。那张是存给你公司周转的,不多,不到一万吧,想起来就往里存点。这个你知道的,养老钱、棺材本。那个应该是防意外的,这张是给我的,存来买房娶媳妇儿……”
元希拿起个信封:“给孙子?这……真周全。”
“我记得还有个给儿媳的,好像在那个衣柜。”元望在衣柜的另一件衣服兜里又翻出了一个信封,还有几枚金戒指,“妈给存的。”
最后翻出来数,总共十五张卡,一套房子,一辆二手车,现金三万二、戒指六枚。
“分吧。”元希说,“你要房子要钱?这房子老了,五十来万应该还有。这钱也多给你点吧,我用不太着,你到时候有了工作,凑凑还能买套新的。”
“不用。”元望把卡堆到一起,只抽出了那张给他攒的老婆本,“房子我都拿了,这些钱本来就是给你的,我要这一张就够了。这两个信封……”
“我用不着。”他是弯的。
元望顿了顿,还是说道:“你拿着吧,他们给你攒的。”
元希又想抽烟了。他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行。”
几个小时才数全的财产,分清楚用了不到十分钟。按计划接下来应该去做公证,但两人坐着没动,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元希转卡的声音。
元希还是想抽烟,于是他对元望说:“我待会儿先把你送回酒店,我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元望点头答应。下车前他对元希说:“这事儿吧,你要觉得轻松我觉得挺正常的,大家肯定都这样。而且,他们在也未必不同意,没人怪你。”
元希没说话,只背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烟,他果然立马走远了。
元希点燃深吸一口,笑了:“就这几句话还得想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