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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命的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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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生命中有些邀约不容忘记.我已经答应了你,只等。只等这雾散尽.
《生命的邀约》
沉默着的小镇.
几百年了,或许更久,小镇就一直那么沉默着,据说动乱年代里小镇曾出过几个“土匪”,镇上人喜平不喜闹,悄悄的就放他们走了,之后,“长毛”大闹,跟**干了几仗后,大红的锦旗送到小镇,后来人们知道原来当初那些年青人一被封为“革命烈士”了.
小镇人们要笑要跳,似乎都不适合了,人群散去,只留得一滩残阳,照着一位驼背老头. 老头称是来照看“烈士”生前遗物的,镇上人不答应,他掏出一封草纸信,上面称他“大哥”.
镇上人傻眼了,烈士原来是土匪,土匪的大哥那不也是……
“原来是位活烈士啊!”人群里发出一声感慨.马上就被周围人瞪着的大眼小眼干闭了嘴.驼背老头来时只孤身一人,烈士么当然没留下什么一一纵有,也失散了.
旧时土坯房屋檐下总有一个木杈勾,从屋棚顶垂下,常用来挂晾大头蒜干辣椒什么的,细心人家还常在挂勾上吊个篾篮,以求天公赐福,使家中粮食用度丰丰足足.
那天,老头家篮子里就满了样东西.
老头夜里耳尖,听到门外有‘悉悉’声音,就醒了.不会儿,动静又响起,他没再犹豫,一骨碌爬起身打来大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
正待他狐疑着回房,篾篮里传来一阵动物均匀的呼吸声.
是个孩子.
驼背立马把它掏出了篮子.
昏昏的烛光下,他细细打量这孩子,五官小巧玲珑,手脚都好,驼背明白,乡下人多爱男孩不喜女孩的,既生下来了,只能打听一户可靠人家把孩子悄悄送过去.孩子的舅舅或伯伯就藏在附近,直到孩子被屋主抱回去.
说句实在话,对这孩子,驼背是喜欢的,年老了都怕孤独,屋里有个孩子你就没那念头了.吃的一口饭还是有的,就让孩子留下吧.
打定主意,老头在孩子屁股上扭了一把,孩子“哇”的一声苦了.
驼背说,“放心吧,孩子我会照管的.”
一如照管这座老房子.
第二天,几乎镇上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驼背老头养了一孩子,人说,“亲眼看他找老杨去的,手里还拿了一罐子.”“老杨不是养羊的那个吗?”“孩子没吃的那可不行,羊奶还能撑会.”……
老杨其实不姓杨,姓苏,迁到镇上来时,那十几头羊最显眼,孩子爱新鲜,囔着“到羊家”,大人们拗不过,一来二去把这笑话说上了,他人和气,见人老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黄的牙,听说这个不生气,吸饱一口旱烟道,“孩子话,中听!”你说这当事人都乐意了,人们还顾忌什么呢,在道上大大方方喊他“老杨,我家孙儿想上你家看羊行不?”“来吧,熟门熟路的,顾忌个啥,羊在圈里呢.”说话人也大笑.
说话间,老杨见小道上赶来一个人,急匆匆,可弯着个腰根本走不快.老杨本有点老花,上了年纪更是模糊,只见来人慢慢靠近,“哟,这不是管房的驼背吗,来这找啥?”老杨笑嘻嘻打招呼.
“找你.”
“找我?”老杨一脸糊涂,听说这老头脾气不好,倒没料到
这么横.再看看他手中还捏了个罐子---他想干什么?
老头向来自视甚高,与自己平辈的还入不了眼呢,何况老杨在他看来里根本称不上“老”,说话自然冲了点. 可谁叫咱今天是来托人的呢?
---老头毕生不说‘求’字.
他现在忽然口钝了.
顿脚,伸舌头,他命令自己,果然说出了很流畅的话了,“是这样的,昨晚抱了个孩子过来,喂不下东西,喝水又饿……现在想问你讨点羊奶.” 最后一句话几乎要了老头的命,要在以前,刀架脖子也休想让他说这么“妇人”的话,可现在……为了孩子,这种“托人”的事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想想,忽然有点泄气,但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现在正盯着老杨看,驼背扭得厉害,但莫名地让人觉得有点居高凌(临)下.
老杨笑了,旱烟猛吸,“谁家的娃,这么有福气?”边说边带路往羊圈走.
“我家的.”
老杨“咳”的一声,几乎要被烟叶给呛到,些许感慨也不准吗”果真是个刺头老.
老头捧回满满当当一磁罐羊奶时,心里别提那个乐呵了.
然而,未进家门,他便闻得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孩子准饿极了.”他心想,马上打钥匙开门.越忙手越乱,险将磁罐翻倒.
“把罐放地上.”
对,怎么没想到呢,他依法很快开了门,哟,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孩子尿水了! 他忽然手足无措,旁边声音再次想起, “孩子抱来时,不是有块襁褓的,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
这回他再不能忽视人家了,老头认得她,是街坊个经年老太太,以前专管做媒牵线的. 镇上人管她叫“红婆婆”,原来叫红娘的,都因老了,辈分自然升了.
老头搓搓手,“是有,里面只些破烂,不如把我的大衣……”
“有就好,快给孩子换上”,说着伸手抱了孩子,接过老头递过来的尿布,三两下就换好了,拍拍孩子屁股,然后把孩子正过来,“哟,娃乖,现在饿了吧,饿了就吃东西,哆嘟哆……”边笑边作鬼脸,孩子很乖得不哭了,兴许是饿了,碰到奶水喝得很大口.驼背看得眼笑眯成一条线,脸皮上的皱纹也扭到一块儿去了.
毕竟是经年老太太了,她很快意识到今天的局面只是暂时的,羊奶不是天天都吃得上的,得另外给孩子找吃的,她告诉老头,以后淘米用温开水,米水可以给孩子舔舔嘴;把米熬成糊可以冲着喝,它饱肚……
得不时看看孩子动静,估摸着她把水时候.
特别是夜里,还得多准备尿布.
孩子睡觉不安份,得注意看着,盖好身子那一块儿,以防受凉.
……
老头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红婆婆带笑补充道,“这出门呢,不用上锁的,小偷,纵有,也不会偷孩子,街坊也好帮忙照看着. 老头尴尬地站着,是自己太多疑了?不知道.
成人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总是带着不尽的好感,愿意帮忙为孩子干点什么的.
红婆婆出门不久,迎着走进了老杨,他很熟套得把带来的羊奶倒进了那个磁罐,说“留着中午吃”,在看孩子时递给一小包东西 老头接过时捏了一把,软软的,心里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老杨倒很可乐,瞅着熟睡的孤雏,笑问,“取名了吗?”
老头抚抚弯久了显得酸痛的背,叹道,“还没.”
屋里只剩下老杨“叭哒叭哒”抽旱烟的声音.
回去时,老杨告诉他老婆,孩子小名叫阿英.
“阿英,”她咂摸着名字笑道,“这跟我们家明明倒是一对儿.”
“英明,”老杨大声说,“你别说,倒还真是一对儿,英明,嗨,多好的一对玉人儿.”
门口处探说一颗小脑袋,她妈眼尖早瞟见了,“明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