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又是一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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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上元夜，宫中每年都是摆了些花灯，再由皇帝办个宴会，最后大家一起看看烟火然后结束。
过去我曾看到过比这要奢华数百倍的元宵夜宴，对这些花样看个一年还觉得新鲜，看多了也就感到无趣了。
当年隋炀帝统治下的大兴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火树银花，奢华无比。
不光大兴宫内张灯结彩，就连城内的每一棵树上都包裹缠绕着华美的绸缎。到了夜里，更是燃上了三座沉香山，香飘十里，火焰三日不熄。
彼时的皇帝沉溺于万邦来朝、物华天宝的虚幻盛世景象之中，他看不到就在皇城外不远处的坊中，就有百姓因没有过冬的衣服穿而冻死街头。
披着绸缎的树，与死在树下衣衫褴褛的百姓，两厢对比之下是多么的讽刺。
每年都是这些无趣的东西才好，起码皇帝是知道爱惜民力的，那样劳民伤财的东西，千百年出那么一场荒唐事就好。
在我的时代，上元节是青年男女们一同结伴上街看灯互诉衷情的日子，当然也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但如今似乎已经失去了男女之间上街约会的风俗，只保留了家人团聚之意。
虽然不会有太多青年男女赏灯猜谜约定终身的情况了，但是街上依旧有灯会和各种有趣的表演依旧为我所喜。
晚宴才刚开始不久，我就以侧福晋有孕不便过于劳累为由与林氏一起提前离席回了毓庆宫。
林氏再有十几日便是预产期了，我不愿她再因着这些杂事而累着身子。亲自将她送回寝院后，我也不想再回去数年都一样的宴会上了。
于是吩咐宫人们取了暖身用的果酒，坐在藤萝架下的石桌旁小酌。
我对着天上的一轮圆月举起了酒杯，月光撒下，照映在酒杯之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此情此景，正应了李白的那首《月下独酌》。
白色的细雪缓缓飘落，细小的雪花落在手上，只有些微的冰凉，只片刻后便消失不见。
仰起头饮下杯中之物，我看着从天上飘落的雪花融在残酒之中，又忆起了几年前与那个本应该永无交集的人。
“愿你前程似锦，愿大唐繁荣昌盛，愿天下，盛世永安。”
三句话，无一成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一句吉祥话罢了。
天地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世上尽是尽人事抗天命之人，哪里有能真正长生的事物。
正因短暂，所以美好。
“世民在灯上写了什么？”
“唔——祝爷娘身体康健，还有，愿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观音婢呢？”
“我啊，也写了祝愿你们身体康健的话。然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能开开心心的。”
“欸？不祈愿长久吗？”
“这天下间哪有永远的事物，与其期盼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认真对待当下的日子呢。”
绚烂的烟火于夜空中绽放，刹那后又迅速消散。然而那瞬间的美好却在每个看到它的人心中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回忆。
我寻声回头，四周皆是静谧的黑暗，烟花绽放的一瞬照亮了整个庭院，清冷的院落依旧清冷，这里从来就不存在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我的幻想。
今夜是正月十五，家家出门赏灯观火，便是天上下了这些许的细雪，也丝毫扑灭不了民众的热情。
我换了便服，拿了令牌出宫去了。
如我所料，街上尽是攒动的人群，街边处处皆是灯火阑珊。
从街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两串糖葫芦拿在手里，轻咬了一口火红的山楂，过酸的味道刺激的牙疼，连裹在上面的糖浆都救不了这种酸气。
······却意外的好吃。
街上的人们三三两两，皆成群结伴的逛着灯会，抑或是在街边买些东西。只有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如走马观花一般路过街边的一个个商贩、一个个灯展还有一个个表演节目的地方。陪伴着我的，大概就只有手中的这两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了。
“······小翠，你也太紧张了吧。只是逛个灯会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啊！”
我愣怔地看着街边猜谜的年轻人们热情高涨地猜着灯笼上所出的灯谜，手中的糖葫芦也已经吃完一串。然而就在我正准备开吃第二串之时，一个年轻的姑娘却突然挤在了我身上，连带着手中那串仅剩的糖葫芦也掉在地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挤我！小翠，小翠！你在哪？”
我才稳住身形，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地糖葫芦，循声向着哪个撞了我的人看去。在看到那姑娘的面容后，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在此时止住，而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几个简单的词语：“你······我的糖葫芦······”
“啊！这位公子，真是抱歉！”那姑娘此时也注意到了她将我的糖葫芦撞掉的事实，在找到她的婢女后忙拉着婢女要了两个铜钱给我：“真是太对不起了，今天人多，刚才不慎撞到你了。这是赔给公子的糖葫芦钱，你······”
那姑娘拉过我的手将她手中的铜钱放在了我的手里，此时才抬起头来看我。在她看到我的同时，我也终于看到了她的面容。
那张脸，和我与她初次在上元节逛灯会时一模一样。只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我向她微微笑了一下，反手将她递给我的那两枚铜钱又扣回了她手中：“今日看灯的人多，有些磕碰也是在所难免的。既是道过歉了，这铜钱就不必了。”
绚丽的烟火再度于雪夜中炸开，这次我背对着那烟火，便也无缘见到它于刹那间绽放的样子。
那姑娘得了我还回去的铜钱，只是将那两个钱握在手中，也不再仰着头看我了，而是微微低了一点头，随后又瞬间抬起头来向我也报以微笑：“如此便谢过公子了。”
我亦对她微微颔首，随后也就转身离开了。
“一见薛绍定终身，原来是真的······”
“格格，谁是薛绍啊？”
那主仆俩的声音很快就被人群喧闹的声音所淹没，我抬头看向今晚的圆月，眼前似是又浮现了刚才那个姑娘的样子。
这已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了，上次是在一年前，在城郊，与大福晋一起赛马的姑娘就是她。因着与观音婢相似的面容，我还专门问过她的身世来历。福州将军石文炳的女儿，闺名叫乐善的。
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凉风充斥在我的胸膛，令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世民，能与你有这几十年的夫妻缘分，妾三生有幸。”
我至今还能记得当年在立政殿，观音婢临终前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她落泪，只有缠绵于病榻之中的她，独自一人向我报以微笑。
观音婢，能得你为妻数十载，又何尝不是我的三生之幸。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