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雾中过路人

6、6

　　原先呆的地方是个乡间道，人烟稀少，还真没料到那地方会聚来那么多丧尸。宋缄继续赶，找到最近的人类聚落，是个小镇，宋缄一路一边杀吸引过来的丧尸，一边穿梭在各个商店，不知道被洗劫过多少遍的地方，东西散乱的堆在地上，还有风干的差不多的人类尸体。这里大概没剩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宋缄爬上树，翻出放在外套里的压缩饼干，艰难的咽下去垫了垫。他从包里掏出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又盖上他刚刚能找到的最厚的衣服。末世以来，少了工业污染，这环境也没见得多好，腐尸污染土地污染了水源，不少地方已经成了灰色沙漠，钢筋水泥的繁华都市，现在了无生气。他在这东中部地区，昼夜温差怎么这么大，哎。
　　宋缄生物钟掐的准，环境所迫凡事也没那么高要求了，睡了三四个小时恢复体力，宋大少爷爬下树，找了个摩托车，裹着夜风，乘着还未全亮的暗夜，找队友去了。
　　另一边一伙人找到安全处就轮流开车休息了，个个安稳，除了沈默。
　　洛达安慰一下受惊的沈默后就贴着她睡了，虽然这安慰并不到位，洛达他们在末世生存了几年，见得太多，心境不同，许多事无法跟沈默感同身受。沈默逃不出当初濒死的绝望，也无法理解他们对宋缄的信任。
　　如果这群人没有骗她，这已经是丧尸爆发后的四年，她为什么会在实验罐里，她的家人，她本应在……
　　沈默自虐般地回想之前的事，她一遍遍回想，想找到更多的细节，也希望自己能克服那段记忆。
　　她又在茶水间躲了三天，外面人来来回回，要不是她锁门又堵上柜台沙发，那些人大概会闯进来……她一直靠冷咖啡吊神，外面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想这里还有食物，威胁，谩骂，硬闯，还有在安静了几天后让一个女孩来求助，那个女孩最后……
　　沈默甩了甩头，抱紧自己，下巴抵着膝盖，有些出神。
　　她没有开门，她能听见这几天外面的动静，有的人为了一点吃的大打出手，有的人绝望跳楼，有的人被迫……几天下来，外面那些还活着的早不能叫人了。她尝试联系外面，没有人接，最多，是被声音吸引的丧尸碰掉电话，那边的嘶吼惨叫顺着电流传来，只让人倍感绝望罢了，她撑不住了，她精神紧绷，根本不敢睡，几天下来又累又困又饿又渴，时时要忍受内心恐惧绝望的煎熬，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大概也撑不下去了。
　　她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天已大亮，四处静寂，日光破开云层，太漂亮了，她不断靠近那份光。她知道自己放弃了，她站在阳台上，大脑清明了一瞬又变得昏昏沉沉，她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她看到不断接近的黑色沥青路面，她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再往后，她记不得了，她太累了。她以为大概会摔死然后被底下的丧尸分食的，她一直觉得那死法太难看。
　　沈默想到什么，猛的撸开袖子，她把胳膊抬到眼前，皮肤光洁，没有什么尸斑，她也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她很清醒，她不是什么不死的丧尸，况且这些人也不可能松懈到留下一个丧尸在身边，那，她为什么还会活着，准确来说，她落地之前已经晕过去了，之后还发生过什么吗，那么短的时间内。
　　沈默垂眸看着身边洛达的睡颜，长相很张扬的姑娘，一头红色的小卷毛，总是带着明艳的笑，现在最照顾她的人了。
　　据她说，这是末世，丧尸围城，有为数不多的大型人类基地和零散的小型团队组织。
　　他们是缄默，一个小团体。
　　现在回想，在突围中，那个叫宋缄的人用……冰？凭空变出的冰，洛达是植物，格伦爆破，珠贝，是声波？还有那个叫顾微的，她不太确定她的性别，没有见到她，她一直在驾驶座。
　　末世也带来了异能吗。
　　当初她整天拿小说打发时间，各种设定都不稀奇，不怪他有这种猜想，丧尸都冒出来了，她跳楼都没死，还有什么稀奇的，好吧，理论接受和面对现实是有差距的，她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这太玄幻。
　　他们对她有隐瞒，想想宋缄顾微他们警惕防备的眼神，他们素昧平生，她会被丢下，她不奇怪，谁都讨厌麻烦，她就是个末世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大麻烦，带上她风险满满。
　　她想着，又感到困倦，不是刚睡醒吗，她揉揉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默醒来时天已大亮，汽车一路颠簸，最后缓缓停了下来，缄默成员下车与早到的宋缄打招呼，宋缄嘲笑他们乌龟速度，又被洛达呛回去，一时间好不热闹。
　　沈默跟着下车，停在后车厢门边，僵硬的站直，把左手搭在右手腕上，羡慕又局促看着他们。
　　她直觉他们是可以相信依赖的，可她不太擅长跟生人打交道，她想道谢，想加入他们，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在那站着一言不发，也许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还有几分傲慢。她想。
　　他们没作过长的停留，缄默几人一会儿就上了车，沈默坐在里面，不想宋缄从另一边拉开车门，把准备过来的洛达珠贝赶去前面，自己坐在后座挨着沈默，然后拉上挡板。
　　洛达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沉默走开，她心疼妹子，但那无法与缄默相提并论，一旦有威胁，结果立现。
　　沉默蔓延，隔开前座的嬉闹，沈默觉得这更尴尬了，她坐的板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面，目视前方，他大概要问什么。沈默想，可她自来鸵鸟思想，她不想跟人争论什么，大多时候都会选择沉默表达抗拒。久而久之，可能真正得据理力争时都可能委屈红了眼。
　　宋缄两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座位上，双腿微微撇开，表情散漫的看向沈默，带着一夜赶路的风尘仆仆，可那端的是悠闲舒服真自在，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心道果然醒着的人更好看，她看起来很紧张，面无表情，无意识轻抿着下嘴唇，下颌线绷紧，透着几分冷淡，但还是挺好看。她换了件洛达的迷彩，还是有些宽松，但整理的规规矩矩，袖子挽了几圈，裤脚也是，拉链拉到最上，领口挽好，显得，中规中矩。
　　……十分无趣，像搁在柜台上的模范，死板封闭，散发着上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古板的无趣，养在封建的牢笼里，连这张脸都没能拯救的无趣。
　　想到他们在车外是沈默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想靠近又顾虑重重，像他小时候喂的小野猫。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嘛。
　　“沈默。”换回了思绪，宋缄说。
　　沈默微微偏头，撞进对方冷漠的眸子里。稍长的头发被他随意后拢，几丝垂落下来，刀削般的五官，犀利冷硬，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深邃黑沉，纵然冰凉也格外引人。然而这份美感与刚刚升起来的好感被他本人生生打碎。
　　“你能记起来的末世后的事情，讲。”那人开口。
　　……果然欣赏依赖什么的都是错觉。
　　沈默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气，被这语气搞得有些恼火，把自己记得的东西又说了一遍。半天没见对方动静，她偏过头，又被对方冷漠的眼神冻了冻。
　　“你对我们的了解。”宋缄出声。
　　这还用问……沈默腹诽，“名字和脸能对上号。”
　　“还有呢。”宋缄紧追不舍，目光锁定沈默，“你在隐瞒什么。”
　　“你们，有异能？”沈默挑眉，没注意后面的隐瞒，对方一脸欠揍，居高临下的咄咄逼人，开始那么点尴尬都化作莫名其妙。
　　“还有呢。”宋缄毫不避让，无视对方眼神中夹杂的那一丝丝嘲讽。
　　“没有了，就这些。”沈默摊手，脸色有些沉。
　　这没完没了跟审问犯人一样。
　　她要想想独自在人类基地的生活了。她不了解现在外面的生活，但人类社会还健在，她虽涉世未深，做不到八面玲珑，可总归能独当一面。
　　当然沈默以后会知道现实比她想的要难上那么点且她也不用在那里。
　　宋缄紧紧的盯着她，细致的观察她每一个动作表情，确定她有没有说谎。可这样更奇怪了。
　　又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