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怀古思今

3、争论 “我想每天

　　“敏君，你说咱们班主任怎么那么多怪招。”

　　物理课上，乐儿趴在桌子上和敏君笔谈。高一的班主任正是物理老师，刚从师范毕业的小伙子，大不了他们几年，满脑子的新思想。先是让同学们自行选择同桌；然后又宣布，下周一的班会主题是讨论“中学生应不应该早恋”，让每人写一篇周记，他选几篇有代表性的观点在班上讨论。还让大家畅所欲言，他绝不秋后算帐。此言一出，班上像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更有大胆的女生，借了这个话题，语带双关地试探心仪的男生。

　　“敏君，你会怎么写？如果碰到喜欢的男孩子，你会早恋吗？”

　　“不知道，两情相悦，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你会告诉他吗？”

　　敏君侧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我怕。要是他不喜欢我，会变得很尴尬。我情愿做朋友，远远地看着他。”

　　“那要是他不知道你的心意，喜欢上别人呢？”乐儿扭头撇了眼后面的韦文，想到今早的画面，忽然有点烦躁起来。

　　今天乐儿值日，一早回到学校。刚走到课室门口，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会早恋吗？”

　　该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一句话，乐儿却觉得很滑稽，听着像个怨妇，几乎要笑出来，赶快掩住口，这才想起这是吴小莉的声音。吴小莉个子小小，头发带着自然卷，发尾翘翘，配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活像一个洋娃娃，只是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乐儿好奇心起，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想看看男生是谁。不想头刚伸出去，两人刚好望向这边，六眼相对，乐儿心下一沉，原来那男生是韦文。乐儿更觉得尴尬，只好道了声早，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到位置上。那两人也不再说话，低头整理作业。

　　“魏老师，你错了！”

　　不知哪里崩出来的一句话，震得乐儿三魂六魄归了位。回头一看，果然是韦文。他站了起来，声音不高，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话却说得不留余地。

　　“动量被抵消了，球不会掉下来。”

　　班上开始了低声的议论，众人都很惊讶。乐儿这才细细看起黑板的题目，不难的一道题，只是步骤比较复杂。

　　“哦，你有不同意见。好，你上来做一次这道题。” 魏老师并不生气被挑战了权威，把粉笔递给了韦文。

　　韦文走了上去，手起笔落，一行一行写得整整齐齐。

　　“魏老师，我觉得你做得对，只是中间几步的证明没做好。”乐儿也举起了手，站起来说。

　　“好，程乐儿也上来写你的解法，我们比较比较。”魏老师看到课堂讨论气氛活跃，很高兴。

　　听她一说，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转向了乐儿。乐儿向敏君眨一眨眼：“看我的。”说完走上讲台，龙飞凤舞地写起来。一时韦文已经写完，向她微一点头，走了下去；乐儿总觉得那一点头带了几分挑战的味道，更用心写起来。

　　两人写完，魏老师看了一遍两人的解答。然后说道：

　　“程乐儿的解法，思路流畅，证明充分，我认为是对的”

　　听到这里，乐儿有点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韦文，韦文对他笑了笑，仍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韦文的解法思路很特别，也很简捷，可是值得商榷。”

　　“程乐儿的解法忽略了两球相碰，动量平分。”韦文举起手，站起来说道。

　　乐儿刚想反驳，下课铃声响起，魏老师止住了她， “这道题大家回去再好好想想，我们下堂课讨论。”

　　乐儿已经站了起来，拿着草稿本来到韦文面前。

　　“你的解法违反了动能守恒。”

　　“没有，因为 ……”韦文手上不停，在草稿纸上工整地写下几行演算；抬起头，还是微笑看着乐儿。

　　“可是我的方法也没有错啊”乐儿又写了一遍自己的运算，皱起了眉。

　　同学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程乐儿做的没错，我看到隔壁班的笔记也是这样做的。”不知谁插了一句。

　　“隔壁班的老师也做错了。”韦文还是轻轻地反驳。

　　“可是他们班老师是物理科组长。”

　　“物理科组长做错了。”韦文还是微微笑着回答。

　　“你怎么那么自信？”

　　韦文不说话了，抿着嘴，挂着他的招牌笑容。

　　乐儿忽然觉得韦文很像武侠小说里白衣飘飘的侠客，虽千万人，吾往矣。多年以后，乐儿仍然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少年被众人围坐着，不停有人说“你错了”，他只是微笑，轻轻地反驳，“老师做错了。”

　　“大家不要争了，我们都回去好好想想。韦文，这份草稿我带走了。”乐儿分开众人，回到座位。虽然韦文说她错了，乐儿心里并不恼，反而微微有点得意。

　　敏君抬手在她面前扬了扬，“想什么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敏君，我这叫华山论剑！”

　　敏君听罢一愣，随即笑晕了过去。

　　这天晚上，乐儿打开日记本，写了一句话：

　　“我想每天见到他，看他自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