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宿寒》凉秋渡梦

11、顾清染 不知为何，

　　不知为何，在后半夜，苏落寒睡得很香，直到几声雷响起。

　　那雷仿佛就落在窗边，苏落寒一下被惊醒，她迷迷糊糊地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几秒后才恢复清醒。外面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房檐流下，宛如一层素纱。她先看了看旁边，云染还没醒，睡得正香。

　　楚月璃坐在桌子旁边，背对着苏落寒，她仿佛听到了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又转了回去，低头问道：“醒了？”

　　“嗯。”苏落寒说着就想下床去拿衣服。突然，她顿了顿，不对，她的外套昨天不是给师尊了吗？于是她往楚月璃那边看了一眼，衣服不在她身上。

　　苏落寒思量：这么说楚月璃好像没有接受她的衣服……不对，肯定是早上起来得比较早，先还回来了。

　　“师尊，我起来啦。”苏落寒说着就起身整理好了衣服，“唉？师尊低着头在干嘛？”

　　苏落寒穿好鞋，走了几步凑到楚月璃身边看，发现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惊讶道：“你受伤了？”

　　“没什么，只是被刮到了，随便处理一下就可以了。”楚月璃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伤口也是隔了一个晚上才处理的。

　　“这怎么能随便处理呢？伤口会感染的，我随身带了药的，我来我来。”苏落寒坐在楚月璃旁边的凳子上，也不管楚月璃有没有答应，伸手就把包了一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

　　楚月璃一开始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这伤口是昨天晚上出去的那一段时间里被刮到的吗？发生什么了？”苏落寒边涂药边问。

　　“没事，就是去酒家后面的林子外转了转，碰到了大概十几个见人就杀的‘东西’。”楚月璃顿了顿，语气一如平常，“总之那片林子肯定有古怪，你先传个口信叫其他客栈的人过来吧。”

　　“嗯，好。”苏落寒麻利包好伤口后就按楚月璃所说的做了。此间云染也醒了，她穿戴好，和其余两人打好招呼就准备去找陆止，但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打开就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你们都起了吗？如果方便的话开一下门。”陆止站在门外说道。

　　云染几乎在第一时间开了门，陆止被吓了一跳，微笑着打趣道：“云染，你是专门在门口等我的吗？”

　　“哪有，只是凑巧。”云染也笑着回道。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我们来谈谈正事。”陆止走到桌子旁和苏落寒她们坐在了一起，云染也跟着他坐了下来。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在这片区域了是一定有瘟疫的，昨晚我和月璃在客栈后的树林里看到了很多和之前被官府带走的那位男子一样的人，只不过他们都失去意识，变成了行尸走肉。”

　　“其次，刚刚我和沈长老传音说了一下情况，他说我们之前派过来探情况的两名弟子并没有回去，他们到底在哪里以及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定要弄清楚。”

　　“嗯……”陆止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最后沈长老还说，之前在我们门派门口出现的尸体已经‘活’过一次了，但现在被控制住了。另外，目前这种瘟疫扩散的还算慢，但致死率几乎为百分之百。”

　　陆止说完一长串话，已经口干舌燥了，于是顺手拿过桌上摆的水壶，往茶杯里面倒了一点，喝了几口。

　　“对了，可以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了。”

　　“已经叫过了，他们估计最多一炷香（半小时）就能过来。”苏落寒说道。

　　“嗯，走，下去吧。”

　　于是四人收拾好东西就下楼去了，在用完饭菜并走出客栈之后，众弟子都尽数赶了过来。

　　陆止看了一眼众人，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没错，都已经在这儿了。

　　“首先，我必须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昨晚……”接着，陆止便把树林的事讲述了一遍。

　　“各位，我们分头行动，如果看到有血肉模糊，丧失理智的人，就地格杀。另外，大家就别用佩剑了，如果武器碰到了这些东西的血，可能会变成一堆废铁，恐怕这种病没那么简单。”陆止颇有统帅的威严，但可惜长了一张文人的脸。“总而言之，大家小心行事，不要单独行动。”

　　“嗯，好。”众人应和几声便该散的都散了。

　　苏落寒也和楚月璃随着人群散开。

　　“走，去看看昨天被大火吞噬的那群东西的尸体。”楚月璃说道。

　　“啊，好的。”苏落寒应道，她虽然已经在门派呆了那么长时间了，但还是缺少外出历练的经验，所以听到尸体这两个字，难免有些害怕，更何况是一具具血肉模糊，被烧焦的尸体。

　　突然，楚月璃停住了脚步。

　　苏落寒原本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停下，但看到眼前的场景，答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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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苏落寒忍不住转过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昨晚陆止布的结界还在，但里面不是被烧焦或者烧成灰烬的尸体，而是一摊混着肉块和骨架的血水。

　　楚月璃看到后也皱起了眉。

　　“哇，这好恶心，呕……我真是……呕……”

　　“先回去吧。”楚月璃转过身，不再看结界里的血水。

　　苏落寒得令之后飞快穿过房屋之间的窄道，跑到了大街上。

　　等她们出来的时候，大街上车水马龙，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唉？师尊，那边那群人在看什么，好生热闹。”苏落寒手指向人群的方向。

　　楚月璃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打探好了告诉师尊。”苏落寒知晓楚月璃不会去太过热闹的地方，便提议自己去打听。

　　“嗯。”

　　苏落寒艰难躲避不绝的马车，来到了街的另一边，排在人群最末端，本来她想挤到最前面的，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因此她只能听前面的人的议论来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真是没想到，城主儿子身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说不定是平时太嚣张跋扈遭了天谴了。”

　　“喂喂喂，你小声点，小心有人去告你。”

　　“说起来……有这种病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不会真的是瘟疫吧。”

　　“不会吧，我们可从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啊……这公告上面还说要请医师呢，能让城主儿子病情好转的重重有赏。哎呀，真是可惜了，我等都不懂这些啊。”

　　苏落寒大概理清楚了，于是她迈着小碎步穿过大街，要回去跟楚月璃复述一遍。

　　苏落寒到原位的时候楚月璃并不在那儿。

　　“师尊？你在哪儿？”她有些慌张地喊道，但她回头就看到了刚从客栈出来的楚月璃。

　　“师尊回客栈干什么？”她松了口气。

　　“我去问了个问题，后面那树林好像是片坟场。”

　　“坟场……额……这么说起来那些怪物是尸体又活了？”

　　“算是。”

　　苏落寒：……是我没见过世面了

　　“对了对了，刚刚张贴的布告我已经弄清楚了，大概就是城主儿子也得了那种病，现在城主在找能医这种病的医师，千金一掷。”

　　楚月璃思索了一会，说道：“倒是省事了，本来还应该想办法去鸿雪祠请人的。”

　　“鸿雪祠？就是传闻中培养出绝大多数绝世医师的门派？”苏落寒问道。

　　“嗯。千金一掷，不可能没人来。”

　　“那确实是要省事多了，天知道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请才能请到那儿的一位医师。”

　　她们正说着话，原本的阴天突然就黑了下来，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街边的大树呼呼作响。明明是上午，却与夜晚别无二样。

　　布告旁围着的那群人和正在慢慢悠悠走路的人在一阵惊呼之后一哄而散。

　　但那雨并没有刚天黑就下，只是利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耳朵生疼。

　　“走走走，师尊，我们进客栈避避吧，风突然变得好大啊，感觉我要被刮起来了。”苏落寒转过身，背对着风。

　　“嗯。”楚月璃也不喜欢这种被风吹的感觉。

　　她们快步进了客栈，在门口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骤雨。

　　突然，一人迎面走来，身着浅青色的衣服，楚月璃看见有人来了，便往旁边挪了一步。苏落寒似乎还在为突然漆黑一片的天空愣神，并未反应过来。

　　楚月璃本想着等她走进门就回到原位，但没想到她走到面前就停了下来。

　　“楚仙师？久仰大名。”来人微微笑了笑。

　　楚月璃愣了一下，她并未想到有人能认出自己，毕竟会稽和梁溪相距甚远。

　　因为眼前人的出现，空气中隐隐有一股草药的清香。楚月璃心中大概已有了数。

　　“顾仙师，谬赞了。”她应道。

　　顾清染接话接得自然，仿佛料到楚月璃能认出她一般：“怎会谬赞，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旁边这位，想必便是你的徒儿了。”

　　“你好，我是苏落寒。”未等楚月璃张口，苏落寒就笑着看着顾清染，自报家门。

　　“真是玲珑的孩子，可惜阿九没来，不然你们可以互相切磋一下武艺。”顾清染笑道。

　　“阿九？是顾仙师的徒弟吗？”苏落寒问道。

　　“是的，她姓顾名九。”一提起她，顾清染眸中的笑意更甚。“对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可是特意来调查瘟疫的？”

　　“嗯，你又为何会在这里。”楚月璃问道。

　　“我吗？我原只是来会稽城外找草药的，谁曾想在郊外村落借宿的时候，偶然间听到村民谈到了关于瘟疫的事情，所以……得了这种病的人不出半柱香便一定会死？已经有接近一半的居民被感染了？”顾清染挑了挑眉。

　　楚月璃：……

　　“没有，据目前情况来看，暂时没有大面积的感染。”

　　“那我既然来了，就把解药熬制出来再走了。”顾清染似乎松了口气，但对瘟疫的好奇也少了一点。不过信仰和百姓的性命让她留了下来。

　　“轰”，一声响雷伴着一道闪电将黑夜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的便是狂风骤雨。

　　三人不约而同地从大门口退到了屋里，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天地接受暴风雨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