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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逼婚催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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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中秋,距离我穿越的那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
而我的境遇却与其他穿越文的主人公有着天壤之别。好运似乎总是别人的,与洛洛总不相干,而不幸与灾难却如影随行。
我又想起那日在江边醒来,狼狈不堪被张飞捉住、拎上大殿的情景。
秋日的晨曦看起来暖,实际上是寒彻的,幸好救了我的那个好心人还体贴地为我留了一件袍子裹身,一看便知是男子的式样,水蓝色的缎面,细密的剪裁,迎着晨曦漾着如水的光华,虽大了许多,却多少使我觉得有些温暖。
刘备却命我脱下那件外袍,呈上来与他细看。我踯躅着,却被张飞一把拉下。
衣袍离身的那一刻,我听见满堂四起的“噫”声,看见刘备端详袍子的那只手缓了。
一时间羞辱、悲愤、绝望……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这一切,都只为我里边穿的一件雪色单肩无袖连衣裙。很女神的款式,将我青春少女的身材描画的极好。
这曾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奶奶特地买来的,一直不舍得穿,藏了足足一个夏天。穿越前,我正穿着它赶往学校上课。阳历九月底,虽然已经入秋,那太阳仍是毒的。奶奶说:“洛洛,新衣服这时候不穿,就要等到来年了。”犹豫再三,才穿在身上。一路上,收获了多少女孩艳羡的眼光,私心里说不窃喜肯定是假的。
而此刻,环境仿佛完全不对劲。置身于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三国时期,在这秋风起兮木叶下的初秋,我从众人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自己无异于赤`裸的尴尬。
那种加诸于我身上的眼神,分明闪烁着兽性的贪婪,猎食攫取般的激动,以及一种猥琐的臆想,竟比赤壁战船上的箭镞还锋利,刺的我体无完肤无可躲藏。
刘备威严地问我:“孤问你,你是什么人?是否曹贼派来的奸细?”
“不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撒谎!这件袍子的衣角绣着‘曹’字,你如何解释?”
我愣了一下,并不知道衣袍里有如此玄机,便道:“我落在江里昏迷了,在江边醒来后觉得冷,发现身边丢着一件衣裳,就随手捡来披在身上,跟曹军并无关联。”
“两方交战,江边守卫森严,你一个小女子,若没有缘故,如何能轻易接近战场。还是不肯说实话吗?”刘备语气森然。
我想我肯定是被江水浸久了有点发烧,只觉得身上极寒,心中着急得抓狂,脑子偏一片混乱,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
该怎么办呢?又不能告诉他们我是穿越来的,不然不是以为我是疯子,就是视我如妖怪。于是跺着脚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此话一出,连自己都知道毫无说服力,而且站在对方的立场,此情此景,直是人证物证俱在。
张飞冷着脸道:“这妖女,肯定是曹阿瞒派来祸乱我西蜀君臣的。该死的美人计,请主公下令杀了她。”
刘备沉吟了一会,道:“杀了太便宜了她,充入军中作军妓。”一语未毕,满堂文武的眼神中立时升腾起一种可怕的欲望的窃喜,看着我的眼神越加赤裸裸。
“什么是军妓?”我有点晕。
张飞哈哈大笑:“连军妓都不知道么?便是放在军中给大家伙取乐的婊子。”
“啊?”我大惊失色:“主公,我不能做军妓,我真的不是奸细。”刘备却不等我解释,只挥手叫人带我下去。
我头痛欲裂,意识虽然朦胧,却也知道决不能就这样被带下去。我不作军妓,绝不!电影《南京!南京!》里慰安妇的可怕境遇萦上心头。
我“霍”地一下站起身,直视满堂文武:“你们必放不过我一个小女子吗?”
无人回答,我越加绝望。一侍卫欲来拖我,被我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挣开。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笑,明明心里边很害怕,很悲伤,可我竟然笑了,笑得放肆张扬,笑出了眼泪,笑得心中淌血。猜不透我想要做什么,大家都只是惊异地看着我。没人知道我要做什么。
当我走向孔明时,唇边仍挂着笑意,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悲伤和嘲讽。那时我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诸葛亮。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拥有水一般的气质,身上透着一种不同旁人的智慧与不合年龄的镇定和从容。
我在他面前站定,迎着所有人惊疑的眼神,凝视着他的眼睛:“跟你借样东西。”
一向镇定的孔明,当时仿佛有些无措,甚至微不可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有这么可怕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今天以后,说不定还是尸骨无存!实在忍不住,我又自嘲地笑了。脑袋太沉太重,我晃了晃,心道,这头颅今天真是无与伦比的有存在感啊,大概它也知道留不了多久了吧。
我缓了缓才开口说话,估计是太虚弱了有些耳鸣,听着自己的声音也不禁有些飘渺,我说:“你是谁?”
听见他说:“在下姓诸葛,名亮,字孔明。”仍旧是仿佛来自异世的声音。我是听得真切了,可是反应不过来。诸葛亮啊!这可是中国历史上多么熠熠生辉的一颗明星啊,后世有多少华美诗篇、壮丽故事来讴歌他的惊天伟略与旷世才华啊。可我竟然就这样轻轻地放过了,未做多想。
我说:“好,谢谢你。”接着,柔和地伸出手去,迅捷地拔出他腰间的佩剑,在他痴立的瞬间,向自己的颈间刎去。
伴随着众人一片惊呼,血花流出来,顺着剑身线一般坠落,绚烂的如同春阳。我抚摸着清冷的剑身,却感到无比的温暖。
身子倒在孔明怀里时,我仍在倔强地笑。刘备的惊叫,张飞的大笑,所有人的声音都在渐渐遥远……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突然想到:我竟然死在了孔明的剑下,躺在了孔明的怀里。这个人竟是孔明。我本该死在车难,却意外存活,如今是真正要死了。认真比较起来,死在孔明剑下,显然比死在车难里有意义多了。如此一想,我的穿越也算值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样式古朴中透着些许华丽的大床上,芙蓉帐里流光浅,也看不出究竟是白天抑或黑夜,连铺陈的锦被也看不出原色,只觉闪烁着流金一样的璀璨,触肤去是丝一般的柔滑。
微度的近视加上久病方醒的虚弱,使我的眼神越加朦胧。我怅望帐顶许久,看着不知是金色抑或银色的流苏盈盈垂下,直到眼神疲累,终于想到一个问题:这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总之不应是人间吧。
一切都显得过于舒适了些,也许是天堂吧。可是我偏偏听见过一个寓言,是说地狱才会显得这般安逸,不需要劳作,美酒、美食,甚至美女,应有尽有,为的只是磨掉你的斗志,空虚你的灵魂。
想着,想着,不由乐了,这样的地狱就住它一百年我也甘愿了。不想这一笑才从意念微微化成行动,我便尝到了恶果。一阵麻疼飞快地从脖颈上传来,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忽然心念电转,原来我还活着。
一个丫鬟适时出现在我眼前。后来我知道,她名叫春草。当时她问我:“姑娘,你醒了?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眼神沉静,略有些锐利。
伤在颈部,我不敢说话,否则可是疼在自个儿身上。我想指指房间,问问是什么地方,可是浑身无力,根本抬不起手来,于是拼命用眼神传达我的疑问。
她真是冰雪聪明,竟然看懂了,告诉我这里是“刘备的听雨阁”。
对,“刘备的听雨阁”,我记得她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一介小小丫鬟怎能够直言刘备的名讳,我心念一动。接着便听见她马上改口,于是也装作未在意。
那以后我就在听雨阁里住了下来,安守着一个囚犯不像囚犯、主子不像主子的身份。
我的伤势才好,刘备便派人来宣了我一次。我去见他时,他很客气,问我是谁,那件袍子是谁的,与那人是什么关系。
我说我叫洛洛,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不知怎么来到这里,那件外衫是将我从水中救出的人临去前留下的,我当时在昏迷,未看清样貌,也不知道他是谁?
刘备啜了口茶,看着我似笑非笑:“小姑娘家想象力真是丰富,孤要听实话。”
我说:“我说的确是实话。”
他说:“洛洛姑娘,你许是受了刺激还没醒过神儿,回头我再找个高明的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那之后他果然找了大夫日日给我看病,自然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此后他隔一日召我一次,问的问题并无二致,我一样的回答,他一样的不信。
第六次召我时是晚上,在太和苑,我并不知此处便是他的寝宫。刘备披着睡袍,仪态庄严地坐在高椅上,我站在据他五米的丹墀之下。
他如常问了我那些问题,我也像从前一样的回答了。
刘备说他近来耳朵不甚好,要我走近些答话,我便乖乖走上前来,因前几次对他的印象不错,况且史书所载,他是个贤明君主,我心中也未做他想。
谁知,他竟忽然起身,上前拉住我的手。我心下一慌,下意识便挣了一挣,未曾挣开。因不知他何意,便站着没动。
刘备见我不动,又更近地靠过来,凑在我耳边轻声说:“洛洛,孤其实并不在意你是谁,一件袍子也兴不起什么大浪,孤只在乎你。”
我只觉一股暖乎乎的热气哈在皮肤上,痒痒的,连忙分辩:“洛洛说的全是实话,请主公明鉴。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并无什么野心和图谋。”
刘备很满意,悠悠说道:“没有图谋就好,即便有,孤也不是好相与的。对你,孤还是有把握的。”说着伸手挑起我的下巴,凝了半晌。
我嗅着他身上浓浓的男性气息,感受着他忽然急促的呼吸,心下突然觉得有丝不妥,可又不知不妥在哪里。
果然,他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伸手欲解我的衣衫。我明白过来,于是拼命挣扎,可怎是军旅出身的刘备的对手。
刘备一边扯着我的衣衫,一边喘吁吁说道:“洛洛,你这个小妖精,你可知道孤早就喜欢你了,那日在大殿上孤就打定了主意要你,你真是个叫人不得不喜欢的小妖精啊。”
我挣脱不出,惊吓地哭了起来,刘备揉着我的脸颊,笑道:“不哭的时候是个美人,没想到一流泪就更美了。”
我心知无幸,不由万念俱灰,竟不再挣扎。刘备感到我的怪异,停下动作。
我微笑:“怎么停了?你不是要得到我吗?现在洛洛就在这里,只要你不介意以一国之君的身份给后世留下强`奸民女的恶名,你马上就可以要了我,反正洛洛只是一个弱女子,无可抗拒。”
刘备望了我半晌,沉沉地笑了,道:“好,孤欣赏的就是你这份骄傲,你的身体暂且留着,孤要完全得到你的心。”
我在冲出门去的时候,几乎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竟是孔明。
他温柔地扶起我,道:“洛洛姑娘没事吧?”
我本来恍恍惚惚,机械地摇摇头,逃开了。
那日回去以后不久,刘备便赏下了一堆的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是不在话下,一把瑶琴也是其中之一。
而我却沉默了,终日只是弹琴,做什么皆是懒懒地。
春草问我是否有心事,我犹豫了几番,终是说了。未曾想,春草竟然对我表示了理解。
她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我们女人一生的终极梦想。主公虽然英雄了得,然已有糜夫人、甘夫人,确非良人,没得委屈了姑娘如此才貌。”我深以为然,对她不由更添了一份信任。
随后,我开始谋划着出逃。
有好几次,我化妆成春草的模样,骗过了听雨阁前职守卫士的盘问,几乎逃出二门了,却最终还是被拦住,挡了回来。
我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反正一来二去刘备对我的看守更加森严了。
我情知必然逃不出,也终于放弃了出逃计划。
第七次,第八次,刘备召我进见时,我皆离得远远的。不管刘备怎生说不会强迫于我,皆不肯再靠近一步。
我在袖子里摸着匕首,一把吹毛即断的利刃。
不是不想杀刘备,只是我掂量着自己还没那本事,主要为壮胆之用。
不过,如若他强逼于我,那么准备好的匕首说不好便会染上谁的鲜血。
但是,这两次,刘备虽有亲近之意,却也未敢乱来。
我的骄傲和倔强,显然叫他有所顾忌。
他说:“洛洛,你若从了孤,孤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我不语,只管冷然的看着脚尖。
最后,他无奈,朝我挥挥手:“你走吧,孤再给你段时间考虑一下。”
毫无意外地,我又在出去的时候遇见孔明。难道他总在晚上来见刘备吗?
后来想起历史上孔明鞠躬尽瘁的事迹,便又不奇怪了。
第九次的时候,刘备终于不耐,把一碗茶当着我的面砸在地上,接着,“啪”的一声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巴掌。腥甜的液体自我的嘴角流下。我的脑袋嗡嗡的,一室入春仿佛数九寒冬,嗖嗖地冷进心里。
他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孤从来没对一个女人隐忍到像对你这样,还要孤怎样?今日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我从袖中摸出匕首,却被刘备劈手夺过,摔在地上。他又给了我一巴掌,说:“就是死,也得从了孤,你放心,孤一定给你风光大葬。”说完,又开始撕扯我的衣裳。
正乱着,一人闪身进来,他穿着刺客服饰,模样清俊,眼神却如鹰準般犀利。刘备看到他,动作滞了一滞,略有些不悦,却忍住了,无波无澜道:“何事?”
只见他欠身福了一福,却不看刘备眼神,只道:“丞相大人有要紧军情禀报。”这人是刘备身边四大剑客之首的莫非青。
刘备立刻将他的不悦转移了对象,愤然道:“这个孔明,还真会挑时候。”但也只得讪讪地放开了我。
我穿好衣裳,只觉浑身无力,没走几步竟扑倒在地。
孔明进来时,仿佛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看了我一眼,讶然道:“这个丫鬟眼生,是新来的吧?因为不懂规矩触怒主公了么。既然这般不省心,不如臣下为主公再换两名伶俐点的丫头吧?”
刘备摆手道:“不用。”转头向我道:“蠢丫头,还不快退下?”面向孔明时,已盛出满脸的慈和与亲切,“爱卿这般忧国忧民,真是令孤感动。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紧军情,赶紧奏上?”我连忙逃也似的跑出。
那是三日前的事了,想想真是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