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夕阳》容落夏

3、似是而非

　　因为已近六月，公司各部门都在积极准备着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国外一批高端人才要回国，国内一批企业要大换血，于是，公司的case短时间内就增加很多，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分析资料、公关联络、条件商定……可是，夕阳却很无奈地在跟着Rita学一些文员工作，每天都要对着电脑排行程表、接电话，每当夕阳微笑着对着电话听筒模式地说着“您好，这里是天辰公司，江总正在开会……”时，她总会在心里默默地把江景逸问候上好多遍，
　　自从那天和江景逸不太友好的“邂逅”之后，夕阳每天上班都担心突然会接到江景逸上任的通知，然后自己就被很无情的fire掉。江景逸倒是的确没过几天就上任接替他父亲的工作了，不过夕阳没有接到被辞退的通知，这倒让她开始觉得江景逸其实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小心眼，但安心工作了没几天，却接到了调任通知，因为Rita要跟着江永天回香港总公司任职，所以总经理秘书这一职位就空缺了，本来应该是从办公室的员工中升任一个的，但匪夷所思的是江景逸竟然点名要苏夕阳，这让包括夕阳在内的资管部全体员工都很惊讶，Con还半开玩笑地议论着原来江景逸喜欢这种一根经型的女人，很快，夕阳突然的升职就成了公司员工八卦讨论的话题之一。于是，在很想拒绝却又没办法拒绝的混沌感中，夕阳坐进了江景逸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办公间。
　　自从调任以来，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夕阳跟江景逸也慢慢开始熟悉了，他绝对是那种表面看着冷漠优雅的要死，私下里却是性格恶劣、脾气很臭的人，而且，在工作上不容许属下有一丝的懈怠，做出的决定也不容他人质疑，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把公司的一群小女生迷的神魂颠倒的，夕阳简直怀疑现在的人是不是都有受虐倾向了。
　　“苏小姐，请来我办公室一趟。”内线响起，是江景逸的声音，夕阳撇撇嘴，快步走入。
　　“江总，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Cici，你一直叫我苏小姐，我会不习惯的。”自从那次夕阳趾高气昂地跟江景逸说叫自己“苏小姐”之后，江景逸就一直这么称呼自己，那时候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这样的叫法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讽刺了，弄的夕阳浑身不自在。
　　“这可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要求我这么称呼你的，我充分尊重我的员工，可以接受的要求我都会一一满足的，你不满意么？苏—小—姐？”江景逸故意拖长了尾音，玩味地笑着。
　　“没，没有，那，江总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吗？”
　　“今天晚上跟我去见CG的Klen，一起吃个饭。”
　　“可是，CG的案子之前不都一直是Amanda在接洽的吗？我去会不会不合适啊？”
　　“只是作为长期合作伙伴之间的一次普通会餐，没什么不合适的，回去换件衣服，6点我来你家接你。哦，对了，记得跟你的萧总监说，省的他白跑一趟。”说完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夕阳的表情。
　　“知道了，江总，可是，我和萧总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夕阳话还没说完，看到江景逸转过总裁椅，背朝着她，通常他这样做的时候，意思就是不想再听了，夕阳只好住口，愤愤地离开。
　　江景逸似乎很喜欢拿萧御和夕阳的关系说事，自从萧御买车后，他就很大方地承担了每天接夕阳下班的义务，夕阳不置可否，倒也接受地很安心，可是江景逸每次看到萧御来接她，都是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打个招呼，如果这样反应的人不是江景逸，夕阳或许会觉得他在暗恋自己，但，想到江景逸平时的样子，夕阳摇摇头。
　　拿出手机，正好萧御的电话打来，他晚上要加班，不能来接夕阳了。很轻松平淡的语气，却有一种亲人般的温暖，夕阳放下电话，不自觉的微笑着，他回国后一直对夕阳很好，而且是那种很明显的好，每天下班来接她，然后有空就一起吃饭，周末空闲还会一起看电影逛街，就像，就像情侣一样，可是，他们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夕阳总觉得那种感情比起爱情来，好像缺了点什么，只是不知道欠缺的是她对他的感情，还是他对她的感情。

　　晚饭吃的很有格调，是在三环的一家专做地中海菜的餐厅，蛋奶酥十分地道，让人留恋，Klen喜欢吃地中海菜，显然非常满意，他是CG大中华区的CEO，一个非常难搞的美国佬，但却和江景逸说笑地十分开心，他没有带助手，和江景逸对话全是英文，席间只是略微提到了一些公事，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探讨北京各个好玩的地方，因为只有夕阳在北京的时间最长，所以他们都不停地询问夕阳，夕阳开始还有点紧张，毕竟是个大人物啊，但他那不标准的中文和贪玩的性格倒让夕阳轻松了不少，夕阳本就是个话多还热心的人，一说到吃喝玩乐就停不下来，一顿饭足足吃了四个小时，最后还是江景逸结束了话题，绅士地送夕阳回家。
　　“喂，苏夕阳，你是话唠吗？说这么多……”车上江景逸忍不住就想讽刺一下夕阳，一顿饭他都保持地很绅士，应该说从夕阳做他秘书开始他就一直表现地很绅士，但今天他算彻底忍不住了，她从报国寺的小吃说道地安门的书市，恐怕不阻止她，她可以把故宫里的每个宫殿都说上一遍，他本来是想让夕阳见识见识Klen的刁难，却没想到他们倒打成了一片，江景逸很无奈。
　　“可是，是Klen问我的啊，我只是尽一下地主之谊而已啊……”夕阳看到江景逸一脸的无可奈何，不知怎么的，就很想笑。
　　“你笑什么？”江景逸瞥了一眼夕阳，这个女的脑袋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啊？
　　“没，没什么……”
　　“真是奇怪，你对着Klen这个外国人都能说这么多，对着我倒说不出话来了，我记得你第一次坐我的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我有变这么可怕么？”
　　夕阳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今天晚上的江景逸似乎心情很好，她细细想了下。
　　“因为……江总，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江景逸轻轻一甩手，示意她往下说。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总经理啊，而且，那次，我真的觉得自己没错啊。可是，自从知道后，又看到的总是你一本正经工作的样子，每次都叫我苏小姐，拒人于千里之，还总是挖苦我，你让我怎么可能对你话多啊？但是刚刚看到你无奈的表情，其实我突然觉得你也还是有亲和的一面的。”
　　夕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诶？江总，你刚刚直接叫了我的名字呀，怪不得我觉得听着都不别扭了呢。呵呵。”说完轻轻笑了起来。
　　江景逸倒很惊讶她的这番话，感叹于她是不是喝醉了，不由地侧过脸细细打量着这个傻笑的女人，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眼睛弯弯像月牙，眸若星辰，她的笑似乎像一点亮光，照的江景逸的心也逐渐明亮起来，他也不自禁地跟着她笑，这样的人，活的这么简单，想的这么简单，又怎么会明白他？看着她这么无邪的笑容，江景逸突然很有一种歉疚感，他渐渐有些烦躁，开了车窗，风一下涌进车内，已带着初夏的气息了，暖暖的，倒让他冷静很多。
　　“咦？……”夕阳看着前方马路的停车口，有些惊讶。
　　江景逸顺着看去，原来是萧御的车，很有存在感的X5，车尾萧御扶着一个高挑身材的女子，女的似乎在吐，江景逸缓缓把车开到他们后面，摇下车窗，依旧礼貌却毫无热情地打着招呼：
　　“萧总监，好巧啊。”
　　萧御回身看到他们，夕阳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一愣，随即点头一笑，话还没说，旁边的女子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慵懒地靠着萧御，满身酒气，看来喝了不少，但看到江景逸，倒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Jeff，你怎么在这里？上个星期刚回来的，你都没空带我玩……”说完还是摇摇晃晃的。
　　“呵呵，我还不是俗事缠身，哪有萧总监游刃有余啊。”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听的夕阳心里一阵不舒服，她从看到萧御到现在就没说过话，什么加班，原来是和美女买醉，至于编这么老套的借口吗？越想越生气，愤愤地瞪了萧御一眼。
　　“夕阳，我回去跟你解释，这是意外。”萧御扶稳了身边的女子，看来她已经快醉倒了。
　　“我先送她回去，你等我电话。江总，麻烦你了。”
　　江景逸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一摊手表示不置可否。萧御转身扶了身边的女子上车，缓缓驶进夜色中。
　　江景逸也重新启动了车子，看着夕阳一脸不快，冷笑了一声：
　　“她是CG大中华区总裁容智胜的女儿，容雅韵，上星期刚从国外回来。”
　　“哦，干嘛跟我说这些啊，我又不需要认识她。”夕阳心里的不快愈发加重，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车速并不快，道路两旁的树木慢慢倒退着，在五光十色的灯光里看得人眼晕，原来以为萧御终于可以接受自己了，或许也正在接受自己，但，突然发生的这件事，又让她看不见他们的未来了，他是对她好，但是不是仅止于好朋友呢？否则他又为何为了另一个女人而编借口骗她，她虽然了解萧御，可是她向来看不透他，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下，究竟深锁的是什么？
　　“还说你们没什么？只是好朋友需要这样子么？”江景逸的声音不明显地带上了一丝不快。
　　“我……”夕阳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回答，她是不想只做他的好朋友，可是，他呢？
　　车厢内一时很安静，江景逸很难得地专心开着车，谁也没有说话。
　　车开过五道口，很快就到了夕阳的公寓。
　　“谢谢江总，麻烦你了。”夕阳推开车门，下了车，正欲上楼，江景逸却叫住了她。
　　“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恩。”

　　洗完澡已经快十一点了，夕阳愣愣地站在窗前擦着头发，夜，静谧而悠远，月亮朦朦胧胧，一如夜色中的整座城市。
　　“There can be miracles, when you believe……”铃声打破了这样的安静，夕阳回过身来。
　　“夕阳，你休息了吗？”萧御干净好听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
　　“还没。”
　　“我……我今天不是故意骗你的，容总叫我留下加班，我以为是要做新产品的那个case，可是他却突然让我去陪他女儿去逛街，我本来打算推辞的，但他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Arrow后来要去酒吧，我就陪她去了，结果喝多了，我送她回去，就遇上你们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许的急切。
　　“你要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没有权利管你下班后的活动，或许这也是你的加班内容啊，你也没有骗我，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的。”夕阳本来气极，但听到萧御这么着急地解释，突然心里泛起阵阵暖意，可总不能这么容易就妥协吧，太没志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突然传来萧御“呵呵”的轻笑。
　　“你，你还笑！笑你个头啊！”
　　“夕阳，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吃醋呢？”萧御声音里的笑意更甚。
　　夕阳脸腾地红了，像被说穿了自己的心事一样。
　　“什么，什么吃醋啊，我，我干嘛要吃你的醋啊……”她轻咬着嘴唇，她一紧张就喜欢咬嘴唇。
　　“你现在去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夕阳大惊，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果然看到萧御一身休闲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话，对着夕阳微笑。
　　“你，你怎么会在这啊！”夕阳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侯出现在这里。
　　“呵呵，因为，我想来确定一件事。”萧御看着夕阳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双眼睛是这样的明亮，亮的照亮了他十几年的生活，可是，好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它的可贵，他才觉得，他想要牢牢地抓住她！
　　夕阳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不禁低下了头。
　　“你，你要确定什么啊？”
　　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夕阳身子一轻，就被萧御拉入了怀中。
　　良久的沉默，萧御的怀抱很温暖，让夕阳觉得好像这夜的冷清都要被驱散了，她沉溺地依偎着他，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双手不自觉地就环上了他的腰，她感觉的到他心里的那份感情，真的感觉的到，就通过这温暖的怀抱，一点一点地深入她的心里。
　　“不过，看来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萧御的笑意丝毫没有掩饰，他很少这样不加修饰地表露自己的感情，双手加大了力量，把夕阳牢牢地圈在怀中。
　　“什么答案啊？”夕阳抬起头，正对上萧御的眼睛，那样的专注，她的脸不由地红了。
　　“傻瓜，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啊？”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口，而她，终于听到了。
　　夕阳忘记已经等待了多久了，已经忘记曾几何时在梦中听到过几次了，现在，她真的等到了，这句话像风一样地吹入她的心里，暖的她禁不住地就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欲拭即将滚落的泪珠，手却被萧御仅仅握住，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夕阳的眼，像呵护宝贝一样，他明白，这一滴眼泪，是他欠她的，欠了很多年。
　　“傻瓜，哭什么，都是我不好，不要哭。”他柔声地安慰着。
　　“你，都是你不好，惹我哭，讨厌！”夕阳的眼泪一发不可收地滚落脸颊，一边哭一边拿轻捶萧御。
　　“都是你，让我等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都怕自己等不下去了……”十几年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全部倾倒，他这个混蛋，到底明不明白她心里的苦啊，有多少次她工作上遇到麻烦没人帮忙，一个人默默流泪；有多少次她静静地坐到他们以前去的冰品店，怔怔地看着冰激凌发呆……这些，他到底懂不懂……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过她，只是她还怀着对他的爱恋，又叫她怎么能够再接受别人。她很害怕，害怕突然有一天，他又遇到了另一个秦婉，那么，她就真的等不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再等了，从今天起，我会好好爱你，夕阳……”萧御再次把夕阳紧紧拥进怀抱，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他不会再放开她了，这次抓住就一定不再放了。
　　“可是，那，秦婉呢？”话一出口，夕阳就后悔了，她是脑子坏掉了吗？在这时候提秦婉，但，她总觉得，如果不在今天问出来，他们之间就永远会隔着一个她。
　　萧御一怔，身子一僵，夕阳的心陡然一沉。
　　萧御放开夕阳，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肩膀，眼神里流露的，是坚定，亦或是，伤感。
　　“夕阳，请原谅我无法忘记小婉，她曾经在我的心里住了那么久，我是真的爱过她，我又怎么能忘记她，但，现在，我只要知道她过的很好，就足够了，因为，我们错过了，她有可以守护她一辈子的人，而我，今生今世要守护的，就只有你！”秦婉的身影，多少年了，还是挥之不去，当然，这样深刻地爱过，又怎么能够让他淡忘。
　　夕阳很温馨地笑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又怎会不知，她从来就不要求可以独占他的心，只要知道他心里有她，就足够了。

　　漫漫的长夜，或许本该冷清寂寞，但，今天的夜，却同时温暖了两颗尘封已久的心。这样的幸福，美好地连月亮也弯起了嘴角，而，在他们心里的月亮，却是圆满的，一颗等了十几年才圆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