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古堡》闲庭妖精

6、古堡的一天（1）

　　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古堡院中长满杂草的泥土上，那些昨晚明明欢快舞动的藤蔓植物，此刻却似霜打的茄子般，软绵绵地趴在土堆里。土堆中心黑油油地露出一角，不知是什么。
　　对于威廉古堡外这一片荒芜，查尔斯先生自然有他的说法。
　　“修剪草坪是一种属于白天的活动，要知道，我们全家都怕日出。而且，（小声地）其实我的夜盲症有些严重。”
　　查尔斯礼貌地掩住口，打了个呵欠，端起浓黑的红茶走向客厅。
　　他的脚步轻重适宜，离开满是蛀虫味道的厨房，精瓷的杯盘缠绕着细密奢华的花纹，平稳前进，有丝丝热气萦绕。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
　　客厅上方，挂着厚重的红色天鹅绒帏帘，沉淀了几个世纪的灰尘不曾被吹落一星半点。查尔斯没有要打扫它们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说不定只碰一下，这些灰红色的家伙就会变成比灰尘还要灰尘的东西。
　　帏帘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吊灯，不曾打开过，至少在玛拉达来之前打开次数寥寥无几。残破的水晶，颜色暗淡的金银，摇摇欲坠，似乎是因为曾承载了太多的歌舞升平。凯瑟琳一直对它不怀好意，她等待着在它上面实现计划的那一天。
　　伯爵的手旁很冷清，桌上唯一的摆设是一个由恶魔改造成的天使，对它的改造完全是出于信仰问题。银烛台和银餐具早已被尘封，玛拉达正准备征得伯爵的同意来变卖它们，清除隐患的同时还可以换来玛拉达的食物，一举两得。
　　白蜡烛的储量是可怕的，因为古堡里与阳光无关，为了保证查尔斯的正常工作，伯爵和公主需要作出一定的牺牲。好在，大家都习惯了。玛拉达的黑猫很喜欢这种环境，尽管玛拉达会经常缺乏安全感。
　　“两千三百七十八，两千三百七十九，两千三百八十……”凯瑟琳今天穿了一套黑色长裙，精巧的蕾丝滚边，点缀着鲜红的宝石蔷薇，泡泡袖轻软蓬松，隐约可见洁白的肌肤，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斜戴一顶小巧的黑色软帽，碧蓝的眼里闪着快乐的残忍，樱桃红的嘴唇一抹美丽的弧度。
　　她左手拎着一只可怜的老鼠。
　　“两千四百零三…”凯瑟琳小心地把这根被编了号的老鼠毛放进桌上那一小撮灰色中。
　　“凯瑟琳，”金伯爵终于忍无可忍到了把饥饿的无力感都抛在脑后的程度，“带着你的老鼠从我身边走开。”
　　“为什么？”凯瑟琳停下了她的动作，“亲爱的叔叔，它唱得多好听啊。”
　　“至少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伯爵脑袋里嗡嗡作响。
　　“但我认为这是一种享受。”凯瑟琳俏皮地一笑，继续她的工作。
　　“我的撒旦！”伯爵眼袋更大了。
　　“我的主人，现在是红茶时间。”查尔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他放下茶壶、茶杯，斟满绛红的液体，空气中红茶的味道很快弥漫开来。
　　“查尔斯先生，”凯瑟琳漂亮脸蛋上的表情有些纠结，“您真的不考虑给威廉叔叔换个口味吗？真不知道您是从哪儿找到这么多锡兰茶的。”
　　“从能找到的地方找到。”查尔斯回答。
　　“这味道真让人窒息！”凯瑟琳把牙咬得咯吱响，手里的老鼠被捏得乱叫。
　　“一切为了主人。”查尔斯向伯爵鞠了个躬。
　　“查尔斯先生！”凯瑟琳嘟着嘴，客厅侧门传来熟悉的细碎的脚步声。
　　黑暗处两点绿光，一个阴影。
　　“是玛拉达！”凯瑟琳把老鼠扔到一边，恢复了笑意，伯爵啜一口红茶，感受着这种不能消化的液体流向自己的胃。
　　“早安，尊敬的金伯爵、凯瑟琳公主和查尔斯先生。”女巫怪里怪气的声音先她一步而来，玛拉达挪动她养肥了的身子，左腿有点跛。
　　“早安，玛拉达。”凯瑟琳站起来，迎向女巫。
　　“早安，玛拉达女士。”查尔斯一贯的礼貌。
　　伯爵放下杯子，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不过要知道，当一个饥饿到极点的人笑起来的时候，通常比哭还要难看。
　　“您真是太善良了，伯爵。”玛拉达踩着黑猫的背跳上椅子，凯瑟琳玩着玛拉达软软的大耳朵。椅子太高了。
　　“如果我不是这么善良，您现在就不能还在这儿坐着了。”伯爵心想，他什么也没说，又端起了杯子。

作者有话说

　　看到点击量很欣慰，真的有人来看我的东西了（泪流满面中）
感谢对我的威廉古堡进行评论的Tiffany，啊，动力满满了呢~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来看文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