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要爱上你》我比天使放得下

5、5 淌血的产亡鬼

　　我仿佛被困在时间的孤岛上，一切的欢笑与泪水，痛苦与离别都与我无关。我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座座新坟的崛起，看着一个个旧人的眼泪。原来生或死不过蝴蝶翅膀轻颤的那一刹那！
　　每到深夜，我都忠实于自己的鬼魂本能——四处游弋。时而会遇见晚归的旅者，时而会看到急行的军队，我知道他们将要赶赴战场，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别名：黄泉路。我会远远的躲开，因为在我的鬼眼里，强烈的阳气跟强烈的阳光有异曲同工的效果，会让我感觉灼热和眩晕。
　　但更多的是看到跟我一样颜色惨灰或萤绿的游魂，他们通常只是徘徊在自己临死前的世界，反复演练着死亡的那一霎那。我有试图跟他们勾通，但他们也只能讲述他们生前最爱的、最恨的或是最爱恨交织的人和事，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像新生儿对世界一无所知一样，我对鬼的世界也毫不了解，只知道他们没有什么理智，四处乱窜，有时会愚蠢的惊吓到人类。
　　至于恶鬼，他们也是存在的，他们的颜色要更暗一些，越是发黑越是说明他们的怨念强烈。这是我通过观察得到的。
　　一个不太安宁的深夜，我坐在一颗高高杨树的树枝上发呆，月亮圆得很诡异，黄的像要滴下油脂。那柔和的光线穿过我透明的身体照在一户人家的窗上。我看到那个有些破败的草房里还点着晕暗的灯，从里面不时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是的，那是一个即将要临盆的女人。她的男人，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破衣服的青年男人，忙进忙出的抱柴烧水。
　　门开着，我看到了他们家摆在桌子上的晚饭，一盆野菜汤，几个红薯、窝头。我摇摇头，如此乱世人不如鬼，我为那个即将旦生的小生命悲哀。突然，我发现一个穿灰袍子的女人，悄悄的走到院子边，隐藏在黑暗处向内张望。她看四外没人，走进院子，把一包血迹斑斑的东西塞在墙角堆放的柴堆里。
　　然后她趴在墙外看房屋内的动静，更奇怪的是她有节奏的挥舞着手中的红帕子，像是招手的动作。随着她那黑夜中诡异挥动的手帕，房内的产妇传来更凄厉的尖叫。
　　“怎么回事？刚刚婴儿都要露头了，怎么又缩回去了？”房内传来一个老年妇人焦急的声音。
　　那个青年男人急得直搓手，隔着布帘叫道：“李干娘，素芬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等等看。”接生婆安慰他道。
　　可过了一个时辰，婴儿还是没有降生。布帘一掀，接生婆满头大汗的走出来，手上都是血，她叹了口气说道：“小六子，你要有准备！孩子卡在产道里，弄不好会憋死，大人也……”
　　“李干娘，你可得救救素芬啊，孩子没了不要紧，可素芬，她跟了我连顿细粮都没吃过，我……我对不起她。”青年男子哭着跪了下来。
　　我的鬼直告诉我，那个灰袍子女人不是人类。虽然她的身体不像我透明，而是更接近正常人类，但她发散着一股腥臭的气味。我仔细观察她，才发现她灰色的裙裾边都是凝固的血迹，从她的□□还在泊泊流淌着黑血，使她站着的地方都形成了一个小血洼。她看着产妇疼苦的叫声越来越弱，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她的眼球布满了血丝，脸色灰白，表情似笑非哭……
　　这时，那个接生婆皱着眉说道：“我看有些古怪，你去把赵四姑请来吧，咱们只能尽人力听天命。”
　　年青男人答应一声，披着衣服飞一般跑了。我也小心的隐藏在树后，静观其变。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青年男子领着一个女人来了。我偷偷看了一眼，连我这个鬼都吓了一跳。赵四姑白的像是纸人成精，连头发、眉毛都是白的！只有一只眼睛有黑色的瞳孔，另一只竟然全白。要是在野外遇到，搞不好我会以为遇到了同类！
　　不过我能感觉到她有很强的“气场”，那个灰袍女鬼当然不甘心功败垂成。她拖着一道血痕隐入黑暗中，一双怨怼的目光看着那个白化女人。
　　赵四姑刚要走进院子，突然站住猛的一回头，看向我藏身的树。我吓得身子一沉，青年男子问道：“四姑，怎么了？”
　　她哼了一声，含混不清的说了句话，走了进去。
　　她走到院中，突然停在了刚才女鬼站的地方，抓起地上的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低声说道：“果然有污秽之物！”
　　青年男子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他紧张的问道：“四姑，你可要救救素芬啊！”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用嘴咬着木塞拔下来，把里面的液体倒地院子里。那个灰袍女鬼似乎很怕那水，急忙躲开。
　　四姑又吩咐道：“你在院子里找，有什么血污之物一定要找出来！”说完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黄纸贴在四个门角。
　　她匆匆走进产房，她看到产妇脸色蜡黄，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头上，气息十分微弱。
　　她把手贴在产妇的肚子上，感觉了一下，说道：“孩子还没事。”
　　拿出黄纸，上面是用朱砂净笔写的车字，四周环写马字须遍。她拿着一碗水，一边烧掉符咒，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化九龙水，二化王母催生水，三化观音瓶内水，四化西天陀水。”
　　在水碗中画个催生符，让李干娘把产妇扶起来，给她喝了。
　　这时，院里的青年男人叫道：“四姑，你快来看！”
　　四姑急忙走出来，看到男子手从柴堆里拿出一个血衣包。四姑打开一看，是一个肠子肚子都露在外面的干瘪死婴。
　　她拿出一张符贴在上面，在院中就地画了个五行八卦，把那包东西放在当中，一边念咒一边点然烧了，刚一点着，似乎能听到血衣包里传出凄厉的婴儿哭声……
　　男子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四姑用一只黑眼睛看着他道：“你媳妇让产亡鬼缠上了，她不想让你的孩子出生。好在你找我来的急时，要不一尸两命啊！”
　　正说着，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男子双肩一松，差点哭出来。他跪在四姑的面前说道：“四姑，谢谢你救她们娘俩一命。”
　　四姑扶起他，笑道：“咱们进去看看孩子吧！”
　　我猫在树后，看着那个灰袍女鬼嘴角朝下，用长长的爪子狠狠的抓着裙角，拖着血痕悄悄隐入了林中……

　　生产符咒：以黄纸调朱砂，用净笔写一车字在中，四周环写马字须遍，且须端正，大小则不拘，烧灰和水令饮之，虽难产，亦立娩，马字成单者，所生必男，成双者必女。写时亦不能自主，或有意在单，写竟不周，不能减去，有意在双，写竟已周不能增入。(《茶香室续钞》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