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曾是个传说》不越长南

61、第61章 二更

　　天空完全黑下来，房间里灯光通明。

　　宋和和钱尚书二人被叶昭留下招呼着一起吃了顿晚饭，酒足饭饱，叶昭窝在座椅上慢悠悠的喝着茶，懒得动弹。

　　“事情可有进展？”宋和突然问。

　　刑部尚书用手帕擦了擦嘴，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宋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说的没错，宋和就是明知故问。见他板着脸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看来你们今晚还有的忙活了。”

　　刑部尚书显然对这位老尚书的性情了解甚深，对他的幸灾乐祸接受良好，表情变也未变，“不及老尚书快活。”

　　“哈哈哈哈……”宋和忍不住笑。这位刑部尚书也是他看着升上来的，平时总忍不住想捉弄捉弄这位小辈，就想看他变脸，奈何人家总不给面子。

　　他是开心了，但太子几人同样被内含了进去，满脸无奈，叶昭更是一脸苦瓜状。

　　“宋伯伯，你这样不厚道。”叶昭垮着眉道。

　　宋和笑着看叶昭，否认自己的恶趣味，一脸坦然道：“哪不厚道了？老夫是在关心此案进展。”

　　看他一幅老顽童的作态，叶昭也开起了玩笑，笑道：“你这分明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小心杜大人打你。”

　　刑部尚书不太懂叶昭后面一句话的笑点，谦虚的道：“不敢不敢。”

　　宋和却是一顿，看着坐在书案后面带笑意的叶昭，陷入了走神当中，曾经，也有个人坐在那里对他说过类似的这么一句话。

　　好像是因为他无意间说了卫西扬一句什么，然后对方笑着对他道：‘宋和，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小心卫西扬打你啊。’

　　他记得，后面他是怎么回答的？

　　对，他说：“他打我，不把我打死，我就敢告状，到时候他被打的更惨。”

　　不知不觉，这句话被他说了出来。

　　他看着叶昭，脸色是他自己也未发现的恍惚。

　　叶昭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笑的开朗，“您这话都说出来了，也不怕杜大人哪天套您麻袋？”

　　话音刚落，宋和瞳孔猛一缩，豁的站起来，整个人好似受到莫大的惊吓一般，瞪大着双眼一瞬不错的盯着叶昭。

　　“怎……怎么了？”叶昭一愣。

　　几人也被宋和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

　　空气安静了半晌，被卷入话题中心的刑部尚书露出了几分疑惑来，忍不住率先打破宁静，“宋大人？”

　　宋和被这一唤，回过神来，连忙道：“哦……哦，没、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件事来……”

　　他坐了回去，只是脸上尤残留着几分惊慌未褪去，令这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几人不解，过了片刻，钱尚书和裴世安倒是慢慢回想起原因来。

　　看看有些魂游天外的宋和，钱尚书略一思索，便站起身来，“天色晚了，我们还需出宫，便不多耽搁了。”

　　虽说离宫门落锁还早，但看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

　　说罢，他拉着宋和一道和几人见礼，双方道别。

　　刚出门，宋和回头，见到叶昭一脸不情愿的拿起卷宗，视线忽然落在门外牌匾上的三个大字上。

　　他站在原地，突然出声喊道：“叶昭，宫里有一所殿阁的名字和吹风阁取自同一句话的前后所在。你猜，另一处叫什么名字？”

　　叶昭抬头，望向门外的宋和。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回头望着他，背后是漆黑一片，屋内的光落在他眼中，好似落在一片湖上，闪烁着粼粼的波光来。

　　短暂的思考了两秒，叶昭吐出一个答案，“吹雨阁？”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不过，听风还说的过去，取吹雨两字作名字，是不是……寒凉了点？

　　叶昭心里歪楼的想着。

　　却听宋和突然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似喜似悲，他动手擦了擦眼角，突然转身大步走入黑暗中去。

　　钱尚书奇怪的看了叶昭一眼，视线又莫名移到他身边的人上，不发一言的也转身追着宋和而去。

　　“宋伯伯怎么了？”叶昭愣愣的问。

　　室内安静一片，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宋和那奇怪的反应落在每个人的眼里都叫他们疑惑不解。

　　可钱尚书那最后的一眼，裴世安看明白了。

　　对方似乎猜到了什么。裴世安慢慢走过去，动手关上了门。转过身来，声音很是平淡，问：“你知道，吹雨阁是什么地方吗？”

　　他这话问的是叶昭。

　　叶昭诚实的道：“不知道啊。”

　　旁边的太子和荣王倒是脸上先后闪过一丝了然。

　　“那是天枢大人在时住的地方，后来便空置了起来。”太子开口解释了一句，想道：“想来是叶公子一猜即中，宋大人想起天枢大人了难免伤神吧。不过他为何会问叶公子这个问题，孤倒不知了。”

　　他说的是实话，却也有对那后面一个问题的好奇，故借此一问。

　　裴世安不知是听没听出他话里的圈套，只一脸平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八宝公公给你安排的住处不就是吹雨阁，你今晚便可以去看看。”

　　啊？叶昭这才意识到吹雨阁的意义，难怪当时八宝公公说的时候，太子和荣王会露出一丝惊讶。

　　他忐忑了一下，“那地方……我住真的没关系吗？”

　　怎么听怎么像是故事里缅怀先人/重要之人，空着落灰也不让一般人进的纪念场所啊。

　　裴世安看他，眼中带着无人能懂的笑意，“没关系。”

　　叶昭突然顺口来了一句：“因为觉得我是天枢的儿子？”

　　室内莫名安静下来。

　　叶昭设想过对方会如何作答，是直言承认，还是婉言肯定。

　　答案不可能是否认。他太清楚裴世安等人为何会聚集在他身边，这却是他第一次问的如此直接。

　　万没想，裴世安轻笑了一声后，笑看着他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啊？
　　这答案……

　　叶昭直接愣在当场。

　　“你就是你，你只是你。在我眼中，是你，就够了。”他慢慢走过来，面上一片温和。叫人猜不准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的。

　　众人满头雾水，叶昭更是懵了。

　　裴世安已走到叶昭面前，忽然笑道：“我说一见如故，可不是骗你的。”

　　这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叶昭讷讷的应了几声，“哦哦……”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遂拿起卷宗，这个话题就此放下。

　　裴世安的话倒叫在场另外几人心生疑惑。

　　太子心思敏锐，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话里有哪里不对，但也猜不出背后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又开始忙于正事的两人，思绪像缠杂在一起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荣王皱着眉，同样感觉到了叶昭身上笼罩着的谜团，他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边，众人心思各异。

　　另外一边，宋和一口气快步走到宫门口了才突然在一处拐角停下，面对着墙，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

　　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此刻极其不淡定的心情，钱尚书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现在冷静下来了？”

　　宋和一颗心仍在狂跳着，只是比起刚才要平缓了许多。

　　一片空白的大脑此刻才将将能思考，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钱尚书平静的接话：“知道。你觉得是枢大人回来了，叶昭就是天枢。”

　　他这么说完，宋和蓦的转身，“那你呢？你不这么想？还能这么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表情似惊似疑，看着钱尚书，满脸想不通的模样。

　　借着宫道上灯笼的光，钱尚书将他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然他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双手拢在袖子里的动作动也未动，掀着眼皮儿看他，忽然问道：“你肯定吗？你肯定他就是天枢大人？”

　　宋和被问的一噎，他很想说是的，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马上就发出声来。

　　半晌，只道：“那话，天枢大人也曾这么对我说过，我不会弄错的。”

　　“那又如何？”钱尚书问。

　　宋和眼睛瞪大，“那又如何？”

　　他忽然激动了起来，“听风、吹雨两座楼阁，名字乃是天枢大人亲自所取，叶昭对皇宫不熟悉，此前根本不会听说过这两处的名字，缘何一猜就中？”

　　“叶昭知道取这名字的由来。”钱尚书这么说道。

　　宋和肯定的一点头，“是。”

　　但他又说：“可你不觉得，叶昭知道的太多了吗？”

　　他这么说着，面色颇显凝重。

　　“枢大人告诉他的，不奇怪。”叶昭当初也的确说过这话，钱尚书想道。

　　宋和被这话堵住了，静默了两秒，他认真的开口道：“不像。”

　　“什么不像？”

　　宋和斟酌了一下，忽然道：“我就是觉得，叶昭所知的不太像是枢大人告诉他的。”

　　两人之间突然静默下来。

　　钱尚书看着他，表情无波无澜，“你就觉得是天枢大人回来了。”

　　他话里深深的透出一股不敢苟同的劲儿。

　　被他看着，莫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的宋和：……

　　找不到理由反驳，宋和缄默了好一阵。

　　钱尚书忽然叹了口气，“老丞相要是知道你的想法，想必会很高兴。”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和徒然想起来，对啊，裴世安之前不就透露过此类想法吗？

　　对了，还有谢明远！

　　他眼神发亮，“明德公不也曾说过此类的话吗！”

　　“是。”钱尚书点头，也想起那天的事来，神情却仍旧淡漠，“可你看，他们有谁对外宣布过——天枢大人回来了，叶昭就是天枢吗？”

　　宋和的神情一愣。

　　钱尚书替他回答，“没有。”

　　“诚然，有些话在这世上只有天枢大人会说，从这一点来看，叶昭确实很像天枢大人；可你别忘了，叶昭要说不像的地方，也不少。最明显的一个地方就是，若两人真是一个人，这前后的性情怎会相差如此之大？”
　　这是最难解释的一点。

　　他们都对天枢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但他们会怕叶昭吗？

　　不，不会。

　　钱尚书的话说完，宋和沉默了下来。
　　所以……

　　钱尚书总结道：“或许老丞相他们心里都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至少在找到证明这一点的证据之前，他们也不敢将之喧于口。”

　　他道：“若我现在没拦着，你打算之后干什么？”

　　凭他对这位老伙计的了解，定然要兴师动众的到处找证据，这是个好事，但最后也肯定弄得是人尽皆知了，到时候，叶昭到底是不是天枢呢？

　　光是这一个猜测传出去，就势必会弄得满城风雨，叶昭也会立在风口浪尖下不来，无论最后的真相是是与不是，这中间必会给叶昭带来不少的麻烦。

　　得不偿失。

　　宋和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了，他思忖道：“我想去找魏风，看一看他这些日子对叶昭的调查记录。”

　　谁不知道羽林卫都会随身携带一本小黑本，被之盯上的人，每天干了什么那是记的一清二楚。

　　以叶昭如今的尴尬身份，羽林卫肯定早早的就盯上他了。再没比他处更方便了解叶昭的事情了。

　　听他这么说，钱尚书倒是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只说：“那你去向陛下请这个恩典吧。”

　　嗯，宋和点头，颇为认同。

　　然后他突然一愣，“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是啊，说了这么半天，这人好像没直接透露过他对这事是个什么想法。

　　问他？钱尚书微微一笑，“我？我当然是等着看结果了。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一切不都明白了。”

　　还用得着这么纠结？

　　看出他的下半句话的宋和，面无表情的呵呵一笑，他怎么忘了，这人惯会稳坐钓鱼台，耐性堪比王八。

　　他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老狐狸……”

　　钱尚书挑了挑眉，“这不是你说殷国丈的吗？”

　　宋和张嘴就换了一个称呼：“老王八。”

　　很好……

　　瞬间，风停了，树静了。

　　面面相对的两人，大眼对小眼，站着一动不动。

　　突然，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徒然开骂，一路吵吵吵，吵到出宫，互相冷哼了一声，然后扭头分道扬镳。

　　两人又是被对方气到回家都在骂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