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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查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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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堂,刑部尚书正在审问此案相关人员。
既然问题出在官盐上,盐运使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开关系。
面对刑部尚书的逼问,他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也没得出什么有用信息。
太子等人陪坐在一边已经听了两天了,还没找出什么线索,心情烦躁郁闷得不行。
叶昭拿着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很是憋了一口气。
刑部尚书看着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显然是办案办多了,耐心十足。
可叶昭不想再耗下去了,站起来,拱手道:“大人,可否让我问他几个问题?”
好歹是陛下亲点名从旁协助的人,问几句话而已,理所当然。刑部尚书略一思量,便点了头,“嗯。”
然后就见叶昭返身把椅子搬到堂下跪着的人面前,泰然坐下。
“?”另外几人一愣,盐运使看着这个坐到他面前的年轻人也是动作一顿,表情如出一辙。
“我问你,魏国晒取官盐一共有多少个产盐地?”
盐运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平安待了近十年,虽不算太聪明,但起码不蠢。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有些猜不准对方的身份,下意识问:“你是……?”
“啪——”
这是扇子打在脸上的声音。
肉眼可见盐运使白白胖胖的脸上现出一道红痕。
他懵了。
紧接着就听叶昭声音低沉的道,“现在是我问你,何时轮到你问我了?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我的耐心可不多。”
嚯……
其他人一愣。
盐运使在回过神来之后,徒然转怒,“你竟敢……!”
“啪——”
事实证明叶昭没什么不敢的。
他坐的稳如泰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反手又是一下。
“说!”
“你竟敢打我?”他不可思议,心想这是哪位高官家的二世祖?
叶昭这次倒是没动手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两秒,“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太子三人一惊,刑部尚书更是下意识站了起来,“叶昭!”
盐运使作为朝中二品大臣,就算要斩杀,也得魏帝亲自下旨处决。
可外面的羽林卫竟然听令走进来了,眼看着盐运使真要被拖出去了,他终于了,“等……等等!我是朝中正二品大臣,你不能杀我!”
叶昭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表情变都没变一下,端的是冷漠无双,一幅你看我能不能杀你的样子。
“叶昭!你干什么!”刑部尚书没想到对方竟然真要杀人了,恼怒道。
这叶昭到底是派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太子也开口道:“叶昭,你先别急,此事还未盘问清楚呢。”
荣王倒是没说什么,眼中似还隐隐带着赞同的意味。
叶昭淡淡的瞥了太子一眼,不急不缓的道,“他的废话我已经听够了,账目能自己查,那既如此,还留他何用?”
“不不不!有用,有用!”盐运使死死的扒着门槛不撒手,他现在算是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也看出来他是真敢杀他,最古怪的是,这羽林卫竟还听从他的命令?
事实上,叶昭只是说着吓吓他而已,自己也没想到还真有人听他命令行事。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接着演了。
只希望,这个时候谁能来再劝他一劝了。
呜呜呜……
好在,这时候有人来了。
“叶昭?你们这是……?”宋和刚到大门口,见此情形站在原地,脸上有些疑惑。
“大人,大人!救我啊!”
宋和看了一眼被按趴在地的人,半晌才认出这人是谁,他疑道:“你怎么了?”
说交情,两人也没什么交情,不过就是官场上的往来而已。他也只是好奇的问一句,对方就把刚才的事倒了个完完全全。
听完,工部尚书宋大人的表情是这样的:
“……”
“?!”
不知是内心想到了什么,先懵后惊疑不定,看着叶昭的表情古怪,什么情绪都有就是没有对盐运使的同情加可怜。
“宋大人?您过来是……?”太子开口问。
宋和这才把视线从叶昭身上移开,回过神,向太子几人行了一礼,“哦,老臣就是听说了此案,下了值过来看看……”
说完对一旁眼巴巴的等救命的盐运使提醒了一句道:“此案关系重大,你莫要再说些废话,老实回答叶公子的问题就是。”
宋和看向叶昭,像是在求情。
叶昭:当然是赶紧就坡下驴了!不然还真把人拖出去斩了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面上依然不动如山,只不紧不慢的又坐回去。
然意思已经明朗。
盐运使心知逃过一劫,对宋和感动的是泪如雨下,正想说些感谢的话,就见叶昭冷冷清清的眼神往宋和身上一扫,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在场众人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
盐运使更是浑身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的跑到对方面前去跪好。
他脑子里立马想起之前叶昭问他的问题,赶忙答道:“魏国官盐有瀛洲这一个大的主要产盐地,除此之外,还有洋洲、平洲。”
刑部尚书几人坐了回去,还额外给宋和安了一个看热闹的席位。
叶昭:“只这三地制取官盐?”
“是。”盐运使心底松了口气,明白对方现在肯开口就代表真的放他一马了。
叶昭面上不动声色,“三地往年的产盐、出盐,数目往来,我已看过账目。”
盐运使的心提起来。
“嗯,没有问题。”
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
盐运使的神经绷的紧紧的,一颗心跟着对方意味不明的语气忐忑不安。
“那这卖去小丰官盐,又是从哪里多出来的呢?”接着又听似是在思考,喃喃自语,没人回答他的话。
盐运使更是浑身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走神。
大堂安静的听余呼吸声,半晌,才听叶昭道:“官盐产出后,只有几个销出途径,一个是与正规商贾买卖往来,流往民间;二是运往地方政要补充公家之需;三是,军需。”
“当然,还有第四条途径。”叶昭弯下腰来,低头对着面前之人笑道:“那就是你谎报真实的盐量,昧下一部分盐销往黑市。”
吓!
盐运使当即一惊,连连摇头,“不不不!下官怎敢啊!”
直起身子,叶昭漫不经心的道:“你当然不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但若是往来数量没错,那就必是这往来对象有问题了。和一两个商贾合作,这次故意写小交易数目,实际上再把多余数量的盐卖往黑市,变换来的钱再来做一笔空头交易。这样一来,盐的数目就对上了,你也能赚个倒差价。怎么样?是不是很赚?”
黑市的盐价比市面上卖的盐要高,它之所以赚钱,不过就是占了个物以稀为贵的优势而已,只因有些地方,地理位置偏僻,正经的盐商不愿意去赚两个小钱,这才让这些黑心的走私商人赚了个高价。
盐运使身体一颤,面色惨白惨白的,连忙俯身磕头,颤声道:“下官、下官……”
叶昭笑着替他说完后面的话:“你想说,这样的事,你也没做过几回,是吗?”
“叶……叶公子,我……我真的没贪多少啊!”
盐运使这活儿,是个肥缺,用这种手段捞油水的不少,他平时也不敢太贪,只敢赚些小钱,万没想被叶昭一语道破真相,此刻是又悔又怕。
叶昭脸上的笑消散,沉声道,“我不需要知道你这些年来用这种小手段赚了多少,只知道,你犯了此罪,依法而惩就是结果。”
“叶……叶公子……”
“闭嘴。”盐运使还想求饶,叶昭又是一扇子下去。
“你可有与朝中哪位官员进行过这种手段的交易?”
“没……没有。”
“还不说实话?”叶昭微微挑了一下眉,手中扇子又下去了。
盐运使欲哭无泪,“下官真没有啊!这么做不是自己上赶着把把柄递到别人手上吗!”
叶昭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他犹豫也只是这么一下,表情深沉道:“有些权势的,你自然不会冒这个险。但总有些小鱼小虾上赶着和你合作,不是吗?”
特别是最后那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叫盐运使身子一麻。
他惶惶不敢言,额上冷汗就下来了,还想挣扎一下,硬是扯出个笑来,“您可真会说笑,和他们合作,于我又能有何利可图啊?”
呵……
叶昭笑了,盐运使刚冒出自己逃过一劫的想法来,下一秒,那扇子又一把打在他的脸上。
“你说呢?你图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叶昭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皮,睨了他一眼。“把名单写给我。有钱你们同赚了,有惩,自然也要同当。不然你一个人来担了这全部苦果?”
那一眼,仿佛一切他早已心中有数。
盐运使心知这事已经被查出来,他怕是得不了个好了。头一低,缩了缩脖子,半晌应了一声,“……是。”
嗯?
叶昭心道:“朝中还真有同伙啊?”
他不过是看他在前面一件事上都供认不讳了,才斗胆换个更高级别的合作对象炸他一炸而已。
叶昭一说一个准,叫刑部尚书等人面面相觑,都清楚的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叶昭垂下眼皮,又道,“不过,这次的事倒真不是因为你贪小便宜造成的。”
那种数字的盐量不是这种小规模的买卖能流通出去的。
嗯?
几人一愣,不明白叶昭的口风怎么又变了。
但不管怎么样,盐运使是高兴了,他如今是能少一层罪名就少一层罪名,可不想因此把命也搭上。
“我问你,除了我之前说的那几条,可还有盐能流通出去的渠道?”
盐运使立马回道:“没有啦。”
叶昭不信,“真没有?”
“真没有啊!”
叶昭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你主管盐运,没在盐事方面给朝中交好的官员行什么方便?”
对方顿了一下,叶昭一看这反应,反手又是一扇子下去,低喝道:“还不从实招来!”
他这话是跟前几天的陈大人学的,自觉说起来挺有气势的。
盐运使委屈啊,他捂着脸,把自己还记得的陈年私事一股恼全倒出来,“有是有一些,就只是给了对方家中的盐商价格压低了些,还有一些形式上的便宜。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换句话说,就是他给自己朋友买盐一个友情价而已,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儿。
可是叶昭连这一点儿都给他扒出来了,盐运使深觉自己老底儿已经一点不剩了。
叶昭平静道:“把最近十年来朝中给你送礼的官员,按这些年礼品累积下来的丰厚程度从高到低排个序写给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淡淡的撇了对方一眼。
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的盐运使抬头正好撞见对方的眼神儿。
好吧,这下是一丁丁点儿老底儿都没了……
心如死灰……
盐运使已经预见自己这次就算大难不死,往日那些‘朋友’怕是得把他往死里打。
叶昭却只当没看见他一脸惨淡的神情,淡然起身,理了理衣摆,突然回头,“哦,对了……”
盐运使心头一跳,别提多紧张了,只希望这个祖宗千万别再说什么要命的话了。
他的老底真的是一点儿不剩了!!!
只见叶昭笑着道:“包括你家与朝中官员之间的姻亲关系,五代之内,全都写给我。当然,明路,暗路,我都要。毕竟羽林卫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滴水不漏。”
看着那个笑容,盐运使脸色刷白的跟墙壁有的一拦,肩膀一跨,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成了一幅黑白电影画儿。
他现在的心情只能用如靠砒霜这四个字来形容。
什么叫明路?什么叫暗路?
也就是说那些藏在暗处未过明处的小妾、外室,也全部都要写出来。
等到盐运使颤颤巍巍的拿笔写完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好不会被他家里人看到,不然怕是要家宅不宁!
至于那些被他写出来榜上有名的同僚,这个时候也只好说一句,大难临头各自飞,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