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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噩梦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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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乓啷——”一阵儿响。
叶昭换了身灰色粗布麻衣,蹲在屋顶补窟窿。
身为家中唯一一个年轻男儿,这活儿他不来谁上?
当然,和他一同趴在屋顶上做工的还有几个羽林卫的人,他们又充当了一回免费劳动力。
“叶昭啊,我突然发现你很有演戏的天分啊。”
辛木夷落败,他家周围围着的人都散了,江子期在叶昭溜回家后不久就摸过来了,然后便被叶昭拉来帮工了。
他踩在梯子上,给叶昭递瓦,一张嘴却是不得空,叭叭个不停。
叶昭把屋顶上的一块碎石扔下去,手里忙活着,嘴上回道:“哦,不及你,你才是戏精中的戏精。”
?
“你什么意思啊?戏精?”
叶昭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没什么意思,夸你厉害。”
论戏多,谁比得上江子期啊?
江子期闻言却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扭捏道:“唉呀,要我说还是你厉害。你看你把辛木夷骗的多惨啊,估计人家已经认定天枢公子回来了,啧啧……”
当时,江子期在台下真是为叶昭狠狠的捏了把汗,谁能想到最后的结局竟反转成这样儿?
说来也真是够戏剧性的。
他甚至还闪过短短一个念头——辛木夷有点好骗。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想不通辛木夷怎么简简单单的就上当了呢?起初也没见叶昭多说什么呀,他就认定叶昭是天枢了。
唉……
江子期有点唏嘘、感慨,又提议道:“叶昭,你说你最后怎么不表明身份呢,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和玉凇公子一样的风云人物了。”
“别说还有人来砸你家屋顶,估计来帮你修屋顶的都大有人在。唉……”
他没精打采的爬上爬下,给叶昭递瓦。
叶昭直起腰,歇了口气,擦擦汗,“我们俩不本来就是天上京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吗?”
江子期无语了一下,“……这不一样。”
人家那是以正面代表美名远扬,他们俩则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做到了臭名昭彰。
这能一样吗?!
叶昭怎么不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外头顶了个什么样的不实谣言,真要说是叶昭终止了这场棋局,你信不信,明天我出门儿就变成天昭了,而不信叶了。”
“天枢之子这个名头,一旦坐实了,我怕是这辈子都和天枢公子脱不了干系了。”
扯不断,理还乱,就是一堆麻烦。
叶昭摇了摇头,无奈又嫌弃的表情一览无遗。
江子期和众羽林卫的心理同步了,“……”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到了他这儿反而各种嫌弃了。
江子期耿直一问,“你就这么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
在他看来,谣言的真实度已经达到九成了,只有叶昭还在苦苦坚持自己的说辞。
“什么叫承认?”叶昭下意识反问,翻了个白眼儿,肯定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所有人都觉得是对的事情就是对的?真相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我为何要他人告诉我所谓的‘实情’,自知自事,他人之言可过脑,却不可入心。”
江子期品了品叶昭的话,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可眼前迷惑性的证据太多,他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终于,他想起之前的一件事,问出了口,“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天枢公子那么多事的?当初你和那个女杀手的一问一答,可不像是瞎编的,难不成你俩儿胡扯还能扯这么久?”
那你俩可真是够够的了……
他的表情清清楚楚的写着这一句话。
“……”叶昭沉默了一下,当初真就是一时没忍住,问题越问越深了些。他大概是过了两秒,才道:“那你没见她好些都答不上来吗?”
翻译过来就是他胡扯,她也胡扯,可惜对方功力不达标。
“有些则是和世安他们闲聊时透露得知的,听他们说的多了,不就知道了一些事情。”叶昭说的轻松,眼中满是不在意。
江子期拍拍手,拍掉一手的灰,也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微风拂面。
江子期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说话。
他两手捧着脸,半晌,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好些天没见着容容了。”
……
这才多久,称呼就变成这样了。叶昭默了一下,问:“我前些天问你的问题,你想明白了吗?”
“……没。”他道:“叶昭,你说我能做什么呀?”
他细数道:“等我考入朝中为官,要想升官儿运气好起码得要个好几年。走武将的路,唉……还是别提了。”
“要入李尚书的眼怎么就这么难呢?”他想了好几天,还是一筹莫展。
屋顶修完,两人坐在那儿吹着风,谈心。自打江子期意识到叶昭身边时不时冒出的人是羽林卫后,他已经放弃啥保留秘密的心理了。
人家肯定把他的事扒的一干二净了。
坐在高处的感觉与平常是不一样的,心情也开阔了几分。
其实在前些天,叶昭便有个念头,他迟疑的对江子期讲:“你拼不了家世,就只能从自身入手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当官不适合你。”
凭叶昭对江子期多年的了解,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走官途这条路,前途渺茫。
江子期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啊,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啊……那你说不当官还能怎么办?”
文不成,武不就。
江子期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写的一事无成,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奄哒哒的。
叶昭望着远处的天空,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就只能换条路了……”
“啊?”江子期一蒙,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再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叶昭心里有了打算,只等进一步完善思路再告诉江子期。
说罢,他沿着梯子爬下去。
“诶!你等等我!”江子期立马意识到小伙伴似乎有主意了,紧随其后。
又是五日过去,辛木夷情绪稳定起来,身体渐渐好转。
西泽使臣归国,太子携百官于城门送别。
街道两旁围了好些百姓,均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嘲笑讽刺者居多,谁叫西泽一方前些时候这么嚣张呢,这下落败而归,可不叫许多人痛打落水狗嘛。
街道口的小破茶楼里,今日倒是生意好,二楼坐满了熟人。
从这个位置看,正可以将城门口发生的事情皆收眼底,还不用与人群相挤,因此今日倒是备受青睐。
茶楼的小二今日上工了,但客人太多,叶昭身为掌柜自然免不了要帮忙。
“这是什么茶?”与谢玉凇一道来的年轻公子问,眉头轻皱,“怎么一股苦味儿……”
他尝了一口便再不想尝第二口了。
叶昭正好端茶到他旁边的一桌儿,扭过头去,正想答,却见苏瑾舟轻笑了一声,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动人的色彩,他对着叶昭笑道:“自然是叶掌柜店中特有的茶,别处怕是还找不到。”
额……呵呵。
听出他话里的打趣,叶昭尴尬的笑了笑,对着那闻言看过来的年轻公子应了几声,赶忙溜下去了。
对方身为朝中重臣之子,家中有权有势,生活上更是精细,怕是还不知道陈茶喝起来是什么滋味儿,这才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谢玉凇倒是尝出来了,却也没说什么。
于是,几乎是一桌点了一壹茶后就再没人续杯了,叶昭很快就落的个轻松。
他在江子期旁边的位置坐下,也看起了不远处的场景来。
听到耳边忽然有人谈论起前几天的那个黑衣面具人,叶昭只作不闻,倒是谢玉凇几个心里知道真相的人闻言看了看叶昭的方向,却是没戳破这个事情。
城门口聚集了一大批人,与太子魏泽辞别的是西泽另外一位使臣,至于辛木夷……
他的状态不怎么好,整个人看着好似生了场大病一样,面色青白,虚弱不堪。他坐在青灰色的马车里,靠着一人坐立着。
等到队伍终于要离开了,他轻轻掀起了车帘,不知出于何心理想再回望一眼这座城池。
“咳……咳……”
听到他的咳嗽声,旁边之人劝他,“大人,还是放下帘子吧,当心着了风。”
“知道了……”辛木夷正打算放下手,眼神却突然一顿,身体蓦的僵住了。
那……那是……
他的视线定定的望向人群后方。
与此同时,茶楼上站在窗边的人里,有一人思索了一会儿道:“诶,那是辛木夷吧,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儿啊。”
有人发表疑问,“你看错了吧?”
过了几秒,却见他们正谈论着的人突然从马车上下来了,还快步朝人群走了几步,方向却正好是朝着他们这边儿的。
只是几步之后,他又停住了。
“大人?大人?”辛木夷身后之人连忙追了上来,叫住了他。
“大人你怎么了?”
“你……你看见了吗?”他的面色青白,透着一股灰败,视线定定的望着一个方向一瞬不错,愣愣的开口道。
“什么?”那人一疑。
看见什么?
只见辛木夷颤抖着嘴唇,“天……天枢……天枢!”
他整个人失神的厉害,好像除了被他看在眼里的那个人,再也看不见其他。
“大人,您看错了,没有什么天枢公子。”那人解释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一个方向,皱眉。
“大人,我扶您回马车吧。”他们都认为,辛木夷这是又犯病了。
魏泽等人也转头回望了一眼,茶楼上的人这下是基本肯定了先前那人的说法了,还真是在看他们。
可,看他们做什么?
有人猜到:不,看的不是他们,而是他。
——叶昭。
从城门处到茶楼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可以看见一个人的模样,而脸上的表情却是模糊不清的。
辛木夷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后,他好似回过神来。
“你们走吧……”
什么?
旁边几人一愣。
他望着天上京的街道,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是走不出这座城了。”
在他身后就是城门,可他知道,他走不出去了。
三十年前,他就走不出去了。
那一战,彻底的将他的心困在了这座城里,三十年来不得解脱。
经年累月,他心中的苦痛、压抑的情绪早已将他折磨的心神俱疲,是时候放下了。
他的眼前,那滔天的烈焰烧红了一片天,肆虐的火光中,扭曲的鬼魂惨烈的嚎叫着,像他伸出了手……
似真似幻。
恍惚间,场景又变成昔日他于城楼下初次见到天枢时的画面。
千军万马,兵临城下,斜阳下,他一人屹立于城楼之上。
“都说棋场如战场,听说你擅下棋,不如今日你我便较量一番?守城没意思,我自叫人开着南北两方城门,你尽可带兵入城破阵。”
“我输了,魏国最后的都城便可早归西泽。你若输了,便陪我下局棋吧。辛木夷。”
一人对千军,谈笑间淡定自若,从容的不可思议。
胜利近在眼前,西泽没人觉得输这个字会在最后一步落在他们头上。辛木夷亦是如此,他答应的爽快,“好。”
他笑问:“你是何人?”
“天枢。”那人亦笑着回答。“你会永远记住我的。”
昔日,他但笑不语,如今再回头……
他笑了,笑里有自嘲,更多的却是释然,他身边几人却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他说出那句,“告诉陛下他回来了,不必为我报仇,保存国力,再期来年。”
说罢,他突然抽出周边一人的全来。
“大人!!!”
在不知是谁的惊叫声中,刀锋闪过,血花溅落。
辛木夷……拔剑自刎了!
短短几息的时间就发生这样的事,还是魏泽迅速反应过来,“来人!快叫御医!”
虽然看情形,辛木夷是没救了,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示一下。
“大人,大人!您这是何必啊!您怎么就想不开啊……”
西泽几位使臣围在辛木夷身边,神色哀凄,悲痛不已。
辛木夷在他们西泽的地位,完全不亚于天枢在魏国人心中的地位,当年,他虽败了,但实打实的智谋学识却是作不得假的,西泽少有人能及。
辛木夷苍老的面容已不复年轻,最后费力的在一人掌心画下一个图案,垂下了手。
“大人!!!”
一时间,哭声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