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记》INMIND

3、C3 二宫和也撒

　　二宫和也撒了谎。
　　刚搬来半个月又死宅，每天除了准时去租屋对面的洋食屋吃早午饭，也就偶尔去超市或干洗店解决生活所需，哪里来什么新朋友。
　　此刻也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老街上闲逛。
　　10月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温暖，街角的一户宅院里栽种了两棵硕大的桂树，金灿灿的挂满了小小的花骨朵，香气随风飘散开来，二宫和也停下脚步用力嗅嗅，舒服地弯起嘴角。
　　真该早点搬来。

　　一路走着，花店、干洗店、杂货铺、漫画书屋……脚下这条向阳街很长，搬来前二宫和也从谷歌地图上查看时就发现，它被一片占地25公顷的向阳公园一分为二，比起这一侧的简单朴实，另一侧是纸醉金迷的商业区，强烈而有趣的对比。

　　他穿过公园，将近午餐时间，只有几对老人和陪着孩子在游乐区玩耍的年轻妈妈。
　　他们似乎一下就能认出他不是镇子上的人，友好朝向他点头微笑，连大象滑滑梯里的孩子都在他离开时朝他拼命挥手。
　　这种感觉很好。
　　二宫和也又走了一阵，在繁华的另一侧向阳街上找了一家咖啡馆。

　　这是他在北部的二十五年里保留的坏习惯，咖啡因刺激大脑皮质、亢奋神经，就像尼古丁对烟民的重要性一样。
　　二宫和也选了角落里的小圆桌，临窗，一人座，抬头就能扫到街对面的景物。
　　为他点单的服务生个子小小的，长得颇有几分妩媚，突然勾起了记忆里的某张脸。
　　二宫和也忍不住瞄了眼他胸前的名牌：山田凉介。

　　“您的摩卡和找零。”
　　山田凉介捧着餐盘走回身边时，二宫和也还托着腮，他又仔细看了山田一眼，试图在庞大的记忆库中搜出那张脸，半天才回过神道了句谢。
　　山田微微鞠躬说了句请慢用便走回柜台后，远远地又打量二宫一眼，嘴边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没有上班族的周六正午比较清闲，他擦着杯碟，偶尔为客人续杯，回厨房偷点中岛裕翔刚做好的甜点。
　　将近3点时抬头发现二宫和也还在。
　　他似乎一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表情平静，手指落下的力道很轻，除了按删除键和数字键的时候。
　　门外又进来两位喝下午茶的年轻女孩。
　　二宫和也隐约发觉那位年轻的服务生会把看起来聒噪的客人引到另一边，离他远一些的地方。

　　相叶雅纪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后院翻晒地上的桂花。
　　院子里有两棵老桂花树，一棵是相叶出生那年父母栽种下的，另一棵则是弟弟出生的时候。
　　兄弟俩小的时候偷偷在树上刻自己的名字以示归属权，结果被父母发现后一顿暴打。
　　“回来啦，雅纪。”
　　盯着妈妈铺在树下的油布，散落堆叠的桂花经过两天的阳光烘烤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气，相叶雅纪想起小时候把它们直接含进嘴里吃的蠢事，站在原地竟傻傻地笑了起来。
　　“妈妈你要做桂花糕？”
　　“是啊，快过来帮忙。”
　　母子俩分站两边把油布收拢起来，将晒干的桂花粒倒入干净的陶罐，铺满底部后撒入等量白砂糖，再逐一向上互相堆叠，用捣棒压实盖上盖子，过五天左右就做好桂花糕的原料之一——糖桂花了。
　　想着到时候又能提着食盒回老家孝敬外公外婆，相叶雅纪乐滋滋地拍拍手，准备上楼给老人家们打个电话去。
　　“这次花开得多，不急着给你外公外婆。”妈妈看出他的小心思，叫住他，“街坊邻居们每天经过都眼巴巴地瞅着闻着，先给他们尝尝。”说完进厨房煮饭去了。
　　相叶雅纪转头看看弟弟那棵，确实还开得热烈，也就放了心不说什么，回房换了运动服牵着两条狗去向阳公园跑步。

　　当然两条腿的根本跑不过四条腿的。

　　二宫和也回来的路上，就看到相叶雅纪死命追着两条撒了欢朝他奔来的金毛，在后者高分贝的尖叫声中，有一瞬间他怀疑相叶雅纪是不是朝自己扔了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