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热带鱼林

2、第 2 章 “爸，你都

　　“爸，你都听到了。”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开心，他这一年明明过得挺开心的，如果自己真的不开心，早就离婚了，他可不是什么委屈求全的人。

　　可他现在有些累了，李喻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一年了，他做了许多事情，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小可，别哭了。”布可刚要否认，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一片冰凉。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最近情绪总是不太稳定，有些厌食失眠多梦。两个月瘦了能有20斤，一米八的个子现在只有120斤。小圆脸变成了鹅蛋脸，衣服都小了两个尺码。

　　布可不想让父亲担心，准备一会去楼上的心理科去看看。亦家是私立医院，从医院的名字不难看出，成立的初衷是为了让病人，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和其他科室排队的情况大相径庭，心理科室没有什么人，走廊只有几个医护人员来回走动。国内现在大部分人，对看心理医生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其实在国外看心理医生很正常。

　　就像看发烧感冒一样平常，布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生病就要看病吃药，不管这病生在身上，还是长在心里。他在美国的时候，也有定期去看心理医生的习惯。

　　只是回国后接手临笙科技，没有什么时间，而且和李喻结婚后，他也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只是最近情况有点糟糕，让他难以忽视。怕再这样下去，会影响生活，也怕影响到父亲。况且父亲现在，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敲了两下门，门后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请进。”心理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如果他不穿白大褂的话，布可还以为他是大学生。

　　“布可，放轻松，你随便和我聊聊就行，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布可把他最近的情况，所出现的症状都告诉给了陈医生。白大褂口袋上别着他的铭牌，心理医师陈嘉瑞，名字还挺好听的。

　　陈嘉瑞年纪不大又长了一张娃娃脸，很快让布可放松了下来。“你的问题不大，只是中度的焦虑，平时需要多释放自己，不要太束缚自己，给自己太多责任和压力，我会给你开些药，你配合的话问题不大。”

　　“你都主动来这了，肯定是愿意配合的是吧，布可。”布可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布可知道陈医生在缓解他的紧张，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信任他。“平时可以多吃一点甜食，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好很多。”

　　布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陈嘉瑞递过来的棒棒糖。“为什么？”这让极度热爱甜食的陈嘉瑞有些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爱吃甜食的人，他难以想象自己没有奶茶冰淇淋小蛋糕的生活，是多么的枯燥乏味。

　　“我最近戒糖，这阵皮肤状态不太好，好不容易养好了。”陈嘉瑞无法理解戒糖这种行为，但他也很佩服布可，对于一个爱吃甜食的人来说，戒糖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对于自律的人，一向是佩服的。

　　布可其实算不上有多自律，最开始戒奶茶的时候是在刚结婚那段时间。他去点了雀斑还拉直了头发，以前他不是很在意外表，甚至可以说刻意忽略。他对他的外貌很不自信，怕自己就算做出改变也不像李喻那么好看。

　　李喻是他羡慕的那种人，李喻皮肤冷白，虽然他的皮肤也算白，但他的白让他的小雀斑，看起来更明显了一点。李喻脖颈修长，他和李喻都是内双，眼型却完全不一样，他是杏眼李喻是丹凤眼，李喻笑起来时眼尾上挑。

　　他第一次见到李喻的时候，不是在咖啡厅的那次相亲，是他还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身边同学都有了男女朋友，只有他一个人是单身。室友让他去市中心的喷泉许愿池许愿试试，据说很灵验。

　　布可是无神论者，只当出去逛逛也好，省得留下来吃得一嘴狗粮。闭上双眼，硬币放在手心里晃了好几下，才抛到许愿池里。还没等他完全睁开双眼，就听耳边有滑板摩擦地面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被滑板少年狼狈地撞到水池里，浑身湿透的样子。他跌入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里，那人轻轻拥着他的腰，他的手掌很热，快要烫伤他腰上的肌肤了，即使隔着衣服。

　　“抱歉。”男人的声音有些清冷，他还没有松开搂住他那的只手。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男人呼出的热气，落在他脖颈上的皮肤，有些痒。男人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你不用说抱歉，是我该谢谢你的。”

　　男人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就走掉了。布可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都没有反应过来，问那人的名字。他只记得那双丹凤眼，笑起来是极其好看的。那一刻，他相信了许愿池是灵验的，世界上是存在神的。

　　街边半黄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宣告着秋天的到来。他就像一阵秋风，突然出现他面前，而后又突然消失。好在他不像风一样无迹可寻，他掉了一支笔。就像灰姑娘12点钟声敲响时，遗落的那只水晶鞋。

　　他一直很宝贝那支毫不起眼的签字笔，它在他众多动辄上万元的钢笔中，平平无奇。可它被布可赋予了定情信物的定义，它在布可眼里就是无价之宝。

　　他也想过寻找他，在异国他乡就是海底捞针。他连人家叫什么都不清楚，也没有任何照片，只有一只笔帽被磨得有点掉漆的，看起来有些廉价的签字笔。

　　他只能把签字笔拍了照，传到了校内网站，寻找失主。在脸书上，还号召大家帮忙寻找，这支签字笔的主人。结果渺无音讯，他也早就知道了，那个男人不是他们学校的，如果他们学校有模样如此出挑的中国人，早就被他发现了。

　　从他那时的打扮来看，很可能只是来旅游的。布可在美国顺利硕士毕业，回国那天布临笙亲自开车来接机。布可大口吸了几口气，国内的空气都有一种安心的味道。

　　离很远就看到了，布临笙和秘书站在围栏外等他。秘书接过行李，“谢谢丁叔。”布可和他道了声谢。“你这孩子在国外呆了几年，怎么还和丁叔生分了，还学会和你丁叔说谢谢了。”

　　“你小时候可是淘气的很，还往地上倒红酒。说要喂蚂蚁喝，上好的一瓶干红，全被你浇到了草地上。”那瓶干红是布临笙准备送给客户的，他到现在都记得，布临笙那天饿了他一整天。

　　布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丁叔，小时候的糊涂事就别提了。”秘书笑了几声，“好好好，我们小可现在多有礼貌。”布可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下胸脯。“那是，丁叔行李沉不沉？我和你一块拿吧。”

　　“没事，小可。你帮我把后备箱打开一下。”布可掀开后备箱，和秘书一起把行李都放了进去。“爸，你今天怎么没带司机？”秘书给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董事长今天高兴，说是今天一定要亲自把你接回家。”

　　布可一到家就瘫在了床上，行李有杨嫂帮他收拾。“小可，你那些衣服我都给你挂衣柜里了。你行李箱那个签字笔太旧了，我试了一下都写不出来了，你不要了吧。”

　　布可戴着耳机打游戏，完全没听到杨嫂在说什么。“嗯嗯嗯。”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敷衍了过去。结束了一局才想起来，刚才杨嫂好像问了他什么问题。

　　“杨姨，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杨嫂把刚切好的水果给他端了过来，还贴心地放了个小叉子。“谢谢，杨姨。”叉了块西瓜放到嘴里，西瓜冰过，含在嘴里冰冰凉凉的。“我刚才说，你那个签字笔是不是不要了，都写不出来了。”

　　“什么？”布可慌乱地放下手里的叉子，“你丢哪了？”杨嫂指着大门口的垃圾桶，“我就扔到门口那个垃圾桶里了，我看它写不出来了，你又回答了嗯，我以为你不要了。”

　　杨嫂两只手攥紧了身上的围裙，太过用力都起了褶皱。“小可，不然我赔给你吧，多少钱从我工资里扣？”布可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我去垃圾桶里看看。”

　　杨嫂不知道为什么，一支看起来破旧的签字笔，是怎么让锦衣玉食的布可这么上心的。布可蹲在地上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在地上翻找。还好今天的垃圾车，来迟了一些，让他找到了。

　　用消毒液给签字笔，消了好几遍毒，和他最贵的那只钢笔，一起放到了抽屉里。国内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布可也不再隐瞒他的性向。布临笙没有多惊讶，布可从来没交过女朋友，他就开始怀疑了，儿子可能喜欢男人，虽然他也没交过男朋友。

　　布临笙一向很尊重他的选择，只对他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带他来见自己。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过了三个春秋，布可28岁了，他回国也有三年了。他还是没有，带过男朋友见布临笙。

　　布临笙开始有些着急，给他安排相亲。布可没有多想，只当布临笙和其他父亲一样，希望自己30岁以前成家立业。布可不知道的是，布临笙最近的身体状态不太好，布可小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如果自己哪天再突然离开，布可身边都没有个人照顾。

　　这种照顾，不是保姆下属的那种照顾，而是亲人之间的照顾。他希望他的小可，有个爱他的人，一直陪在身边。哪怕有一天，自己突然不在了，也好放心。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很忌讳死亡这件事了，他只是很担心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