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热带鱼林

1、第 1 章 布可坐在布

　　布可坐在布临笙病床前有些恍惚，不知父亲何时变得如此脆弱。白头发比从前多了许多，眼角又多生出了几道细纹。脸上没什么血色，睡得很安静，嘴唇青紫。

　　安静得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吵醒他，布可这一刻突然开始害怕，怕父亲哪天不会被吵醒，不会醒来。他现在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了，对于母亲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15年前。

　　15年前一场大病带走了那个美丽温柔，看着布可总是眼带着笑意的女人。布可小时候都是杜玉婷亲自接送他上学，布临笙的公司临笙科技那个时候初具规模，虽然比不上如今的规模，但也不需要杜玉婷去工作。

　　临笙科技是布临笙在和杜玉婷结婚以后创办的，还是杜玉婷鼓励他创业，从原来的单位出来成立自己的公司。连布临笙的父亲都不支持，他辞掉那份旱涝保收的工作，去下海经商。但杜玉婷知道他的丈夫不会满足，在国企单位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杜玉婷在大学时是校花，很受欢迎，那些官二代富二代都想和她交往。她拒绝了那些人，和别人眼中平平无奇的布临笙，谈起了恋爱。在人们的眼里布临笙没钱没背景，配不上杜家大小姐。

　　起初连杜玉婷的父母都不同意他们交往，奈何女儿执着，也就随她去了，不支持但也没再阻拦过。婚后杜玉婷在那个当时算她，只有三个人的小公司当起了会计，除了他们夫妻二人，只有一个他们的学弟林霁鸿。

　　杜玉婷怀了布可还在上班，挺着个大肚子陪他们熬夜对账。孕妇休息不好，吃饭也是随便吃吃，导致早产不足十月，八个月布可就出生了。杜玉婷拉着刚上小学的布可，看他刚出生时的照片，说他那时像个小红耗子。

　　她还一直嫌弃小时候的布可太丑，怀疑护士给调了包。小布可也觉得小小布可不太好看，虽然他现在也不是很好看，遗传了老爸的雀斑和自然卷，老妈的美貌倒是一点也没继承到。

　　小小年纪就戴起了眼镜，布可虽遗传到了老爸的缺点，但也遗传到了他的高智商。学习从来没让人操过心，小学时杜玉婷就专心做起了家庭主妇，好好陪着布可长大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林霁鸿离开临笙科技后，公司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林霁鸿又给布临笙介绍了一些其他优秀的人才。林霁鸿离开时就对布临笙保证，以后不会在同一领域开公司，他也不想和布临笙成为竞争对手。

　　林霁鸿成立了LY公司做化妆品，那时候化妆品公司还很少，只有一家PLA，后来他们成为了业界最有名的两大化妆品牌公司。LY是林霁鸿用他儿子林言的缩写命名的，LY主打科技高端护肤，PLA主打植物天然护肤。

　　布可14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女人的样貌也永远停留在了39岁。痛失爱妻，布临笙39岁一夜间头发白了一半。别人都劝他续弦，他硬是一个人把布可带大，期间杜老爷子布可的外公，都想让布临笙再给布可找个妈妈。

　　毕竟他和老伴年纪大了，布临笙又是个男人，公司日异渐大，既没有时间照顾，也没有女人那般心思细腻。布临笙却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杜玉婷。

　　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布可小声说了请进。小护士推着车进来，拿起推车上的瓶瓶罐罐准备给布临笙换药。布可打着手势让护士轻一点，生怕吵到父亲。

　　父亲两个月前刚动了心脏手术，本来早就可以出院。布可还是不放心父亲，想再多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家亦家私立医院临笙科技也有投资，在自家投资的医院住着也放心些。

　　他为了父亲特意从美国花重金，挖过来一个心脏外科医生，虽然比不上其他老医生资历深，但临床经验丰富，在国外发表过医学论文，还获了奖。是本市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宋皓洋年仅28岁，比布可还小了一岁。

　　布可的手机一直在西服口袋里震动，因为怕打扰到父亲，他从父亲住院那天起就把铃声改成了震动。布可拿着手机进到了病房里的卫生间，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老公两个字后面他还备注了两颗红色的小爱心，虽然那人或许从来没把他当过另一半，但那人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开心了。他转动了一下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点了接听图标。

　　“刚才有事没听见，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想念了半个月的声音，从电波那段传递过来。临近年底，临笙科技和PLA都很忙，他上次和李喻见面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布可医院公司两边跑，有护工照顾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每天至少要来医院一次。自从结婚以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布小少爷，开始学起了做饭，并且沉迷做饭。

　　那是他在国外读书那几年都没学会的，他懒得做。布临笙又宠他，在国外给他找了个保姆，怕他吃不惯国外的食物，专门找了个中国人，给他做中国菜吃。

　　起初布临笙想让家里的杨嫂，和他一起去美国，给他做饭的。布可觉得杨嫂那么大年纪也不容易，不想折腾他杨姨，就让布临笙在当地找了个中国人。

　　最近布临笙胃口不好，布可换着花样给他做饭，每次都吃不了几口，但他依然坚持在做。哪怕父亲能多吃一口，都是好的。父亲没睡之前布可给李喻打了好几个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他有些担心李喻，更怕他喜欢上别人。

　　表面上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夫，其实连接吻都没有过的同居室友而已，如果在婚礼上那个宛如蜻蜓点水的吻不算的话。早知道一年前就不答应，李喻结婚后先当朋友的鬼要求。

　　被想把人留在身边的想法，冲昏了头脑，其实当时李喻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滚动李喻的名字，少年时惊鸿一瞥的那个人终于有了姓名。

　　一年来布可也不是没有泄气过，也想过放弃但对上那张脸时，他就想要再坚持坚持。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李喻就不会与自己产生什么交流，更不会有想念这种情绪。

　　布可越想越气，他更多的是气他自己。“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那边叹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很多，“没说你没事的时候，不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不主动，你就不会找我，是不是？”李喻被戳中了心思，神色暗了下来，他是一直很享受布可的主动，让他很有安全感，他本身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可可”，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温柔，传到布可耳朵里却有些刺耳，让他有些烦躁。“别叫我”，布可吼了出来，又怕让护士和父亲听到，他一直在卫生间里打电话，也不知道现在护士有没有换完药。

　　用手护住听筒的位置，“可可，别闹了。”布可心里的不满，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他从没想过闹，也从没闹过他。李喻很挑食，很多食物他都不吃，为了让他多吃点饭，他开始学习烹饪。

　　最开始对着手机视频学，某视频软件内，布可只关注了一些美食博主。后来请师傅来家里教过，有空的时候也出去上过几次课。有一次切肉切到了手，削掉了一小块肉。虽然马上就请了医生到家里来，没有留下疤痕，却花了很长时间长好。

　　现在仔细看小指上的皮肤，还是有些不平滑，不能和其他部位的皮肤比。布可现在小手指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那个地方明明很早以前就长好了。“你在不开心吗？”

　　布可没有回答他，这个已经有明确答案的问题。“布可，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其实…”布可没有等他说完，打断了他。“我没有不开心。”

　　“我知道你在生我气，气我不理你，但我最近真的很忙，如果和我不开心的话，那就离婚吧，你开心最重要不是吗？”布可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声“好。”

　　他没想到李喻和他说过最长的话，里面居然包含了离婚，还打着为他着想的可笑幌子。他的开心与否对李喻来说，有那么重要吗？他可能是想要逃离了吧。

　　好字没有那么难回答，“明天我让沈律师，把离婚协议给你送过去，我会先签好字。”没等那边说话，他提前挂断了电话，第一次先挂断电话，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布可靠着墙大口喘气，刚才那通电话抽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后背贴着墙滑落，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缓了一会站起来，布可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多了几道泪痕，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哭过。

　　布可洗了一把脸，为了让自己状态好一点，还用冷水拍了几下脸。布可从卫生间出来时，病房里只剩下布临笙一个人，护士早就走了。布可把病床调到布临笙坐着最舒服的角度，“爸，你醒了多久了？”

　　“从你打电话那刻开始，我就醒了。”布可想做点什么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想拿起苹果削皮给布临笙吃。没拿住苹果脱手，“咚”的一声掉到地上，滚到了床下。

　　“小可，你现在过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