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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年暗中偷换 在饭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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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饭店里怡然和白浩谈了很久,出来俩人并肩走在街上,“你变化很大呀,”,她穿着高跟鞋才稍稍超过他的肩,“这么高,还变白了,”她扭着头,在阳光下重新审视他,他不胖,但绝不是瘦弱,白色短袖露出来的胳膊有健硕的肌肉,少年时的黝黑被晕染了,成为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的轮廓还保留点过去熟悉的影子,多出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桀傲不逊,和意气风发。十几年的光阴,那个有点固执傻气的少年,已经在北京的一家著名合资企业做到中层,现在作为Z城所属省份的区域总监,他要在此地工作一年,想起过去,怡然禁不住咯咯的笑了,“现在真的是长大了,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是吗?”白皓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一个人经历的事多了,自然会有很大变化。”他也扭过脸看着她,“倒是你,我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小女孩只是长高一点,还是尖尖的小脸,泥金光滑的皮肤,小酒窝是春天水中的涟漪,薄薄的嘴唇,薄薄的的单眼皮,长长的睫毛黑压压的像蝴蝶的翅膀扇动不停,一身简单的印着素静小花的套裙,她从来都是一个小天使的模样,却是掉落人间,食了烟火的天使---有种大众式的广泛的亲切可爱感。
“我也很成熟了呀,”怡然轻快的叹着气,人的一生有很多的十年组成,他们这十年却应该是生命中有里程碑意义的十年,工作,婚姻,大的变故和定局,“结了婚,作了义正词严的人民教师,快三十岁了喽,”怡然对着他笑道,“今天遇到你,让我想到一句话,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不知为什么,十四岁以前的事,在她脑海里总是无比清晰,明朗,以后的天空再没有那个时候的湛蓝纯净,高三以前,是蒙了层厚重的纱,沉重的酸涩的,连抬头看看天空的力气都要失去,以后渐渐明朗了,又被长大成人的琐事缠绕,大城市的天空更加混浊郁闷,也没有了时间和心情。
“你是故作成熟---我可不可以引用你当年的一句话?”白皓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不象一个结过婚的人,还是小姑娘,在我心里。”
“别提想当年啦,那时我们多幼稚呀。”怡然红了脸,不知是为了他的第一句,还是最后一句。
“脸会红的人,就不是成熟的表现。”
“你别逗我了好不好?”怡然顿足嗔道,“说说你自己吧,这样的精英分子怎么不结婚,还在挑什么?”他今年应该有二十八岁,一个年纪轻轻就在京城寸金寸土的地方,买得起一二百平方房子的人,可以挑选的东西太多。天长地久的痴情只会发生在偶像剧里,他一定有过很多女友,有着很多的故事。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固执,任性,还有点怀旧,”白皓仍旧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当然,我是很挑剔的,一直想照着某个人的样子去找,所以很难啦。”
“你可是一点都不坦诚,不象个老同学的样子,怎么油嘴滑舌的,拿我开玩笑呀?”怡然瞪他一眼,又笑,“到校门口了,我该进去了,说实在的,以后没事到我们家吃饭吧。”
“不敢麻烦,”白皓笑道,指指街对面的写字楼,“我在十二楼1203,闲了过去玩哪,我请你吃饭。”
怡然走进校园,坐到办公室里好久,还有点恍恍惚惚,仿佛这次见面是冥冥中蓄意安排的,让人不可坦白的相信。她不由想着她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仿佛一切也是冥冥中安排好的,她无法去认真的选择,改变。走进大学校园,她也曾经多少有过野心的,以为在音乐舞蹈上努一把力,也许会有出人头地那一天,最起码可以拯救一下父母的窘境。谁知,一个不算出名的教育院校的音乐系,竟是人才济济。音乐系的女孩子们大多是漂亮而佻达的,肆无忌惮的张扬着青春的靓丽和傲气。怡然就像一个花园角落里孤寂的小花,在那些盛开的牡丹妁约面前,由不得沭然后退,有时她想,倘若不是家庭的变故---在她成长中最为重要的三四年间,她的个性也不至于那样羞怯腼腆,可是正因为那样纯朴安静的气质,吸引了苏易正。
苏易正是中文系有名的才子,高,瘦,白净,带着精巧的近视镜,有着文人的清高,诗人的神经质,才子的轻狂。他写给怡然的第一封信套用了痞子蔡的语言,只把最后一句做了改动: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
我有一千万吗?没有。
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
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
我有翅膀吗?没有。
所以我也没办法飞。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就能浇熄我对你爱情的火。
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
所以我爱你。
怡然接到信禁不住笑倒在床,寝室的同伴们都鼓励她出去赴约,当然,大家有妒忌,那个苏易正,才子倒是小事,据说他背后还有一个显赫的家庭。当官的父亲,做着大生意的姐姐。怡然起初是虚荣心,接下来,是好奇,惊异,佩服,还有莫名的无聊感。
恋人间的约会,有时会变成苏易正的演讲会,抨击时政,感叹人生,古诗词张口就滔滔不绝,怡然听得骇然,而后钦羡不已,对文学因为陌生,她一向都有遥不可及敬仰感,就象易正每每陶醉于她的歌声中一样。可是后来,她这个恬静的倾听者,思想往往会抛锚,哈欠连天。易正察觉到,嘎然而止,沉默不语了,她就抱歉地哄他:说下去呀,我认真听呢---当然,诗人的浪漫多情易正也不缺少,只不过他的话在怡然听来未免都太费思量,在夏天的夜晚,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他说:
“夏天是个容易让人犯错的季节。”
怡然皱眉不解的看他,他笑了:
“你属啥?”她更不解,待开口说,他那边又说开了:
“ 你一定属鼠,像老鼠那样胆小---不,你太笨,没有老鼠的狡猾,该属猪,不对,猪没有这样可爱,你应该属兔。”
怡然笑怒交加,伸手打他一下,他拉着她的手:“你知道我属什么吗?老虎!”
可是老虎的吻象小猫一样的羞涩乖巧,试探的,轻浅的,安抚的,全没有了谈话时自负轻狂的气势。在几年后的婚姻生活中,怡然想到他那句话,也会吃吃的笑他:你是属虎的吗---是纸老虎吧?易正有点脸红,翻身背对着她。怡然就讨饶的扒着他的肩膀:老公,对不起啦,是我说错啦。
他们的婚姻是同学们中少而又少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易正虽生于权势家庭,却是毫无纨绔子弟做派的人。他喜欢认定的女人,就从一而终,绝不会顾任何人的意见。恰巧,父母对于儿子第一个作为女朋友领到家的女孩,相当的满意,怡然自从家境变化,就学会了省吃俭用,大学期间每每自己做家教挣钱,对于女孩子怎样化妆打扮,倒忘记一大半子,可是她的不施脂粉,简单朴素的穿着,又这样一副恬美宁静的模样,在易正父母眼里,他们的儿媳妇不需要有有钱有势的背景,一个贤惠朴素而美丽的女孩,一份稳重得体的教师的职业,就是最合格的条件。这种婚姻,怡然连选择考虑的余地都没有,她的父母几乎感恩带德接待这位准女婿,在同学们眼里,这就是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引人入胜的往往是“变”的那个过程,以后的事,就是全凭自己爱好加以想象了。毕业后怡然被安排到一个职业中专教学,工资既高,又无升学压力。易正被父亲安排到政府部门上班,准备日后子承父业,把官位世袭下去,只可惜易正那种脾气,看不惯的事就要拍案而起,在官场上很不大吃香的。而在他们婚后第三年,一个重大的变故发生了,易正的父亲突然被隔离审查,家里一下人仰马翻,找人,托层层关系,房子被卖了数套,易正姐姐又拿出一笔钱,总算把事办周正。可是被放出来后的人一下苍老了十岁,成了惊弓之鸟,官既做不成,人也变得戚戚惶惶,老年痴呆的前兆提早出来了。易正在父亲没出事前,好歹有老子罩着,做到一个小科长的级别,出事后,原来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忍让着他的某些上级,渐渐得露出很不以为然的神情,易正自己倒比别人更灰了当官的心,只是回到家牢骚变多了些,更潜心于研究书本知识。
怡然有时会迷信的想,是不是自己属于不祥之人呢,两家人生活中的重大变故都被她遭遇到了!可是,这也不代表她不幸福呀,今年已经是结婚的第五个年头,他们何曾吵过架翻过脸?如果撇开那些上不了桌面的隐私,他们称的上是一对恩爱夫妻的。她的目光透过窗外,可以依稀看到对面的高楼,她想今晚上回去,要给易正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告诉他遇到白皓的事,他肯定也会有感慨---算得上生活中的一个奇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