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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些往事,并不只一个人伤心 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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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夏怡然会想,也许世界很小,而这个城市实在是很大,这么多年,除非彼此联系,否则在路上碰到那些同住在一个城市的同学的机会,几乎是零。
中午下班,她照例来到学校附近一个相对雅致的小吃店,叫上一碟小菜和一碗面。今天人有点多,没有单独的座位,她不得已坐在一个男士的对面,偶尔抬头,四目相对,她错鄂的有点合不拢嘴:“白浩!”,对方比她更快的收起惊异,浮出一个很沉着而亲切的微笑:“怎么这么巧?!---我想我这辈子都碰不到你了。”十几年了,没错,准确说他们认识有十三年,中间十年,断了音信,音容笑貌......可是她还能在一瞬间,这么准确的记上他的名字,时间,还有曾经的点点滴滴,她有点羞赫。这时她想,也许世界很大,这个城市太小吧。
一 有些往事,并不止一个人有伤心
十二年前,她十四岁,在一个小县城里上初二。她和他,是前后桌,那时有晚自习,老师不在的时候,前边的两个男生转过来,四个少男少女说说笑笑,谈理想,抱负,所见所闻,辅导老师进来了,慌忙扭过去,彼此顽皮的眨眨眼。那个时候天空是蓝而纯净,夜晚的空气也闪烁着梦幻般的快乐。
彼时,夏怡然俨然是一个小公主似的女孩,有个小她五岁的弟弟,父亲做着生意,家境颇丰,母亲在家专职招呼一家人起居饮食。怡然可爱活泼,精致的五官,一对小酒窝总是不时的跳呀跳呀,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每个星期天她就被送到县城里唯一的一家私人办的音乐舞蹈班上课,学校有歌唱比赛什么的,她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那个时候,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苦恼和烦心,她还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心事。
暑假快来了,她发现前边的白浩有些她理解不动的变化,他看她的眼光闪烁不定,说话不再随意开朗,---这多少让她不开心,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哦。直到有一天,他把一本塞有信封的书本递到她手里匆匆跑开,她狐疑的打开信纸,她脸红了,一直红到家里,然后她生气了,他们还这么小,为什么会想到恋爱这些大人做的事呀,她一点都不讨厌他,可是她讨厌故作成熟的小男孩。她郑重其事的写信拒绝,劝告,用了在她认为最严厉的口气。然后,在班里,她不再理他。然后,暑假来了。
在这年暑假,她的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爸爸投资失败,连带银行贷的款,亲戚朋友的钱,血本无收。他们从一个优雅的独家小院,搬迁到一个破旧的两室一厅,爸爸连抽了几夜的烟,最后给他们母女三人留了点钱,只身去了南方,为了儿女,他拼上命也要做最后的挣扎。妈妈从一个过惯了闲适优越的家庭主妇,一下子沦为连一日三餐都要节俭的贫民,生活上的落差使她象一个孩子一样,变得惊慌失措,无所适从。怡然和弟弟睡在狭隘闷热的房间里,在无数个夜晚,她听到隔壁屋里妈妈从压抑不住的哽咽,到号啕大哭。她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歌曲那样欢快轻松的曲调,从此在她的生活的节奏里,要不复存在了。
开学了,怡然知道这将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一年,她向来不是一个学习优秀的好学生,而且她并不聪明。只有勤奋,方可改变一些东西。班主任仍然安排她和白浩前后桌,她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我要调座位!白皓后面的脊背僵硬了一下,教室里片刻沉寂后,哄然大笑。过后在老师的办公室,她期期艾艾的说了点实情。后来在班里,这已经不是秘密。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两个,她真恨哪,一个暑假不见,那个黑黑的瘦小的男孩一下蹿了好高,说话的音调也变了,他坐在后排距她很远的地方,但是她时时能感觉到背后他的执著的目光,把她束的好端端的头发都弄乱了。可是她顾不了许多,好好学习,用功,她得考上重点的高中,未来没有人替她安排了。
她真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固执,像从前一样的好朋友多好啊。他在晚自习放学后的大门口等着她,默默的跟着她走好远;在她低头走路,默背着英语单词时,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把厚厚的一搭信放在她手里,她愣在那好久,他快要走远了,她才追上去,当着他的面,把信撕掉,唯有断了他的念头,他们都能把握好这关键的一年;可是还不行,他写纸条让人传给她,一定要在校外的小树林见面,说从此就不会再烦她。她去了,这个已经变了声调的男生,用故作深沉的语气说他爱她,真的很爱,这个爱字顿时让她羞愧交加,他试图拉着她的手,她狠命一甩手,轻擦过他的脸颊,她狂叫道:我讨厌你讨厌你!到死都讨厌你!说着说着,她哭了,趴在树上,像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子,放声大哭,生活中的,学习中的,她的不可知的掌控不住的未来,他凭空加给她的诸多烦恼......一切一切,那一刻,以致那个学期,都使她觉得精疲力竭。
她考的成绩不算好,但是又一个变故来了,爸爸在南方失败而归,但带来了一个商机,全家决定投奔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姑姑,在那里,爸爸要加盟一个连锁小吃店---那是那个城市所没有的。艰难的抉择,抛家舍业,辗转搬迁,姐弟两人在姑姑托人说情下,进入了另一个新的环境上学。小公主似的女孩,学会收拾家务,分担妈妈的忧愁,照顾弟弟,过星期的时候,她会在那个临街的狭小房子里忙碌的收拾碗筷,招呼客人。在学校,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爱说爱笑爱唱爱跳的活泼女生,她安静拘谨,刻苦的惊人,然而不行,她的成绩还是上不去。音乐上的天份她没放弃,学校晚会上,浅吟低唱迎来掌声不断的的状况还是像从前一样---老天还算眷顾她,毕业的时候这个天赋为她加了分,她被Z城教育院校的音乐系录取了。
这么多年,她也时常会想起白皓,可是她仍然想不通一个十五六岁男孩的早熟和执拗,那一年,她真的伤了他的心么?---或者是乱了他的心,伤了他的自尊,以致他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复习了一年?!再知道他的消息,是在上大学时碰到过去的同学,得知他上高中之后,聪明加上勤奋,锋芒毕露,晚她一年,考上了北京的一类大学。这使她多少有点安慰。不知他了解不了解她的遭遇,那个时候,也许他不会知道,比起他的微挫的自尊心,那段岁月,她是比他要多多少倍的不堪回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