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怡然从 ...
-
怡然从来想不到,离婚原来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红皮本办成绿皮书,时间短暂的让人恍惚不安。她的泪流了一行又一行,而易正几乎没有正眼瞧过她,偶一接触,那眼神已拒人千里之外。真可怕呀,她在心里感叹,可究竟是自己还是易正?事情何以在刹那间演变成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在双方父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六年的婚姻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怡然坚持不要任何财产。除了自己的衣物,只带走了一个红木的首饰盒---这是易正在结婚五周年送给她的礼物。提着衣物被白皓先接到他的公寓,怡然看到这个陌生的单身男人住处,那种凄惶感扑面而来,她依偎在白皓的怀里,死命的抱紧他,哽咽道:“现在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白皓轻轻的拍着她,笑道:“有了我就有了一切啊。”他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怡然你可真傻,什么都不要,你的六七年的青春白白的浪费在他的身上了!”怡然从他怀里猛然抬起头,眼里的泪没有了,残存在脸上的泪痕像一个个的小问号,她有点不相信的看着他:“这话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难道你嫌弃我没有带任何财产?你难道就没站在他的位置上考虑过?”白皓笑着亲吻她的眼睛:“傻瓜,怎么这样敏感?你把我看成什么了?你若带财产出来,我还觉得有失面子呢,我只是有点替你不值!”怡然把头重又埋在他怀里,幽幽的说:“你不知道易正替我们家还过多少帐!真的,我现在可只有你了,你千万别让我失望。”白皓伏下头笑道:“错啦,不是还有我们的宝宝吗!”
接下来就是工作的问题,白皓这样说:“元旦过后我们就回北京了,我现在还没有那层关系给你调过去,你既然做我老婆了,难不成为了工作还要留在这里?!再说了,明年我要干自己的事业,还有孩子的问题,工作?不就是你那区区两三千块钱吗,我自信还养得起你,你以后就安心的在家相夫教子就是了。”这是他说话的一贯作风,在怡然眼里既有无懈可击的严密性又有不容妥协的威严感,虽然她心里有万千的不舍---决不是区区两三千块的问题,一个女人,没有一技之长,好端端的铁饭碗,上了这么多年学,婚姻结束了,连工作也要丢失,以后的事,以后还将有多少未知的东西.....难过像一浪又一浪的海水,拍打着她,冲刷着她,而她此时,只能是心由之,命听之。
婚礼是在他们老家举行的,双方的父母简直是用一种仇视的态度见的面。怡然妈得知一切后,不止一次哭着捶打着女儿:“死丫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连工作都丢了,易正哪点对咱不好了?那个白皓你又了解他多少,我知道你心底好,耳根子软,从小到大为你这一点我都是担惊受怕的.....我非要去问问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我的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咋就不给家里商量一下呢?......”怡然只是垂泪不语。白皓的母亲因为丈夫死的早,一个女儿也不怎么争气,只有儿子是她提起来就挂到嘴边炫耀的资本,尤其今年得知北京城的一位富家千金要曲尊下嫁,这么多年的守寡辛苦因为儿子的一帆风顺更是物有所值,本就是一个爱叨坷的人,如今说起话来越发有变本加厉的资本,哪料到儿子突然回来宣布结婚,非但不是那位整日被她挂到嘴上的富家小姐,而是本城的一个离过婚,怀了孩子,没有了工作的女人,气得她几次三番要到怡然家去理论,被儿子制止后,眼看是挡不住的局势,于是逢人便喊冤叫屈:“我们白皓决不是那样的人呀,一定是鬼迷了心窍,现在的女人,表面看着正经,心里诡计多着哪,怀个孩子就了不起了?也只有我家白皓,是个实心眼,非要负这个责任.......原来那个可是个独生女呀,一大堆家产,哎呀,我这心口疼的病又犯了.....”,两家人各自叫屈不已,但是白皓已经通知了亲朋好友,忙着订日子,发请帖,---眼看是木已成舟,在对子女爱恨交织中,两家人也只有跟着筹备起来。
白皓只请了半月的假,假期到时,要怡然和他同回。这次怡然是铁了心的坚定,话也说的冠冕堂皇:“你那里,也不是个家的样子,我去了,打扰你工作不说,万一遇到熟人,我该怎样解释?住在家里,好歹父母在身边照应着,好的心情环境,对孩子发育也有好处,你只管安心的去工作就行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白皓这次倒也没过多坚持,只是走时,再三叮嘱母亲要好好对待怡然。
怡然有自己的苦心,婆婆对自己的冷眼相对,她现在只有装作没看见,她要留在家里,其一就是对那个城市,她心生愧疚和恐惧,一切熟悉的街道闹市,似乎无一不笼罩着易正冷然诘问的目光。再者,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到现在这种地步,还给她一种做梦的感觉,好像一个人几十年要发生的变故波折都浓缩在这几个月中了,她需要安静,真正的安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当然还有孩子,为了孩子,她也需要有个安静的平和的氛围.....还有,她和白皓到底有多相爱?她有时真有点糊涂了,她知道他喜欢美丽的女人,他总是注意到她的外表衣着,可是怀孕后,女人总是大部分变得很丑,今非昔比,他们现在已经换了位置,她不自主的要在意起他....啊,他不在身边,她会更自在些,随意些,有时,爱情最好的方式,或许是站在最远的距离思念着产生的。
自然,大部分时间,怡然还是住在娘家,只有父母才是这世上真正最关心疼爱自己的人。怡然妈现在已经不再唠叨,只关心着如何让女儿吃的好睡的香,从女儿的眼泪和沉默中,她也看出很多东西,“都是命呀!”背着人,她咕囔一句,长叹一声,这句话包含着关于女人的太多无奈和希翼。
白皓基本上半个月开车回来一次,住上两天,不免一副行色匆匆的疲惫样。白皓妈在院子里扫着地,管不住就自言自语的说开了:“养个儿子是白养了,过去年儿半载的回来一趟,现在刚娶个媳妇,索性连自个的身体都不顾了,做女人的也都得学会体谅老公一点,谁没怀过孩子?我那时候快生了还在干着活呢,现在才几个月啦就把老公指使的团团转,还得工作赚钱养活家,还得听媳妇的使唤,我儿子容易吗......”怡然听在耳里,只有苦笑的份,白皓搂住她安抚道:“她就这样,你当没听到算了。”
只是在床上,过去的熊熊大火已经小了很多,怡然总是心事重重,又有怀孕的不适感,却下意识的有屈意迎合之势,这种意思微妙的被白皓体察到,兴致倒扫了三分之一,这种细微的变化马上又传播到怡然身体上,她一边希望他早点结束,一边又有不胜怅惘之意。所以,怡然每次总有既盼望他回来,又怕他回来的复杂心态。
白皓每打回电话,都要叮咛她不可常住娘家,要多回他们的家走动,婆媳关系尽量要有改善。怡然明知道回去婆婆根本不给缓和的机会,还是照做不误。有一次,走到家门口正待推门,白皓妈的大嗓门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哎呀,赵姐,我自己养大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的个性,没有得到手的东西都是好的,到手后,你看吧,过不了多少天他就够了,说来说去这个夏怡然也精不到哪去,还以为挑了多大一个宝贝,为了男人的几句好听话,丢了工作家庭,有她后悔的时候.....我给你说,前晚上我还接到北京那个小姐的电话,又飞去郑州了,哭的那个可怜呀,还说一定会等白皓回心转意哪,哎吆吆,现在这年轻人哪......”
怡然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只觉得耳边嗡嗡乱叫,她知道,他们也有两年的感情,怎么会说断就断呢,想必现在她人已在郑州,哪里保的准就不会有怜香惜玉的事?白皓究竟属于什么性格的人,他对自己到底是哪种感情.....初冬的太阳有点冷漠的俯视着她,一阵风了了草草的加枝带棍的刮过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想到昨天刚看到的渡边淳一的《紫阳花日记》,在男主人公眼中,婚后,他对她的欲望便突然消失,他的理解是,最容易让男人激情燃烧的是逮到蝴蝶的瞬间,如果美丽的蝴蝶一指缠在你身边,无论怎么让你燃烧,也提不起精神来。
夏怡然茫然的游走在冬日小城显得萧瑟的街道上,心里想的是,令白皓激情燃烧的日子也许很快过去了,而她自己,不过就是一个盲目的的蝴蝶,无意中就陷入了一个自以为可以找到一朵终生留恋的花的梦幻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