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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潘多拉的盒子 白皓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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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让怡然等他五天,五天后会给她一个合理明朗的答案。
这五天中的每一天,对怡然来说就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上班时心神不宁,回到家,也是提心吊胆,几乎不敢正视易正的目光,幸亏,易正又沉溺在修改稿子的专注中,家里的一切在他眼中暂时又隐形了。怡然心里的千般愁万般绪,像一团还没有缠好就乱作一团的线球,互相纠结,你愈是急于解开它,它就越发混乱,碰不得摸不了,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它一团糟下去。终于疲惫了,不想再去理它的时候,脑海里不知怎的豁然开朗,它突然的自己有理有序了,不过就是两个大的问题:孩子要还是不要,要是怎样个要法;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下去。围绕着那两个主干,生出许多如果和可能,如果要孩子,那就是易正的孩子---所幸在他出差回来的那个晚上,他们是有过云雨的,时间的问题,也许她和医生私下交代,加上易正在这些问题上一向的粗心大意,应该可以瞒的过。这中间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马上和白皓说清,如果他真的爱她,为她着想,也为他自己着想,从此就在她生活中彻底消失掉,将来,哪怕孩子长得像白皓,易正的家人,也起不了疑心,以后---如果事情真的可以这样发展下去,她夏怡然会跪地向老天发誓,从此,她必定会安安生生在家相夫教子,安安生生过她的生活,这时候,那种波澜不惊风平浪静的日子,在她眼里已经另生出一种朴素温馨的美。可是---这种“可是”也有很多种,如果白皓不同意呢,不过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不同意?只是她对他的心思还是没有把握!这是一层苦恼;再加一层就是,如果以上的“也许”,有一个被揭穿,或者若干年后的一天,像电视剧中的那些偶然,需要抽血啦化验血型的时候......啊,如果有这两种中的任一种可能,易正会发疯的,她夏怡然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个家庭中,到时候,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易正该怎么办?如果不要,天哪,她不由得摸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面已经有一个弱小无辜的生命在欢腾得成长着,不行,她千呼万唤期盼到的她自己的骨血,要她做母亲的亲手扼杀掉?啊,这会像斩断她的一只手臂那样可以想象到的痛!在这主要的大问题旁边,又牵牵扯扯的缠绕一些琐碎的不能,也没有理由,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的枝枝叶叶,比如,这五天当中,白皓到底在做些什么,是处理关紧的业务,还是在陪他的女朋友,那个多金而又时尚美丽的年轻女孩?是否两人正在他的床上谴倦温柔.....他对她的究竟是爱,还是对得不到手的东西的一种近似水中月镜中花的微妙的占有欲?---这个时候,怡然心中的挣扎,苦恼,郁闷,似乎已经截然分成两段,一种是泡在苦水盐水中的浸心浸肺的痛楚,一种是泡在酸水中的寒酸带醋的酸痛。
她回家上楼梯的时候,会查楼梯的台阶数,如果是偶数,孩子该留下来;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会猜这会是夜里几点,如果在她猜到的范围内,那么易正永远不会知道实情;坐办公室的时候,她把一枚硬币往空中抛,如果是正面,说明她一定得留住孩子!坐在公交车上,快到十字路口时,她马上闭上眼睛,如果是绿灯,孩子会顺利生下来;她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如果钱数在她预计的范围内,那么白皓是真心爱她,为她着想的;阳台上养的葱郁的吊篮的叶子,被她数过无数次,如果是偶数,一切会像她理想中的那样发展下去......猜对了,也许是上天冥冥中对她的启示,哦,---当然也可能是凑巧!猜错了,一定是她神经质,过于迷信了,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一遍遍的被推翻,又一遍遍的屡试不厌。等到五天后再和白皓坐在一起吃饭时,对怡然来说,已经有点恍若隔世之感---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欢爱早如烟云,他是怎样插足到她的生活里,他凭什么把她平静如镜的生活搅得波浪滔天?
白皓看着怡然,几天的时间足以把一个小女孩一样的女人变得憔悴不堪,他有点心疼的拿起怡然的手,她的手这样冰冷,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那天晚上的无助和求救,有的是一种他所不熟悉的空洞和茫然。“怡然,你爱我吗?”他吻了一下她的手,抬起头注视着她。
“也许吧,”她手臂支在桌子上,用手覆着额头,躲开他的目光,不胜其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作用吗?”
“我说过,是我的孩子,就要留下来,堂堂正正的来到这个世上!”
“你什么意思?”怡然慌忙抬起头,他语气里的凝重在她听来就像冬天挂霜的草木。
“我的意思就是,离开他,结束你们的婚姻。”他的语气是笃定的,冷静的,完全有把握的。
“不可能!”她叫道,然后喃喃自语般,“我绝对不会让易正知道的,他会发疯的!”
“怡然,你知道那句话吗,如果爱,请深爱,如果不爱,请离开!他给你的婚姻,是不完整的婚姻,每个女子的前世都是一朵花,而美好的爱和性是花朵的养料,你跟着他,并不幸福,你能否认吗?”
“在你没来之前,我并不觉得生活有多大遗憾,你来了,我承认带给我有幸福,可是有时候痛苦会多于快乐你知道吗?”她突然紧紧的双手握住他的手,“白皓,你如果爱我,你如果为我着想,请你离开吧,永远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吧,你带给我的快乐已足够我此生享用了。从此,你去过你的繁华似锦,我过我的风平浪静,我们两不相欠!我求求你好不好?”
白皓冷冷的等她把话说完,冷冷的抽出他的手,摇头笑道:“夏怡然,你太天真了,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的孩子去跟着别人,姓别人的姓?哈哈,你觉得可能吗?”
怡然看着他仰头狂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逐渐转冷,变寒,她听见他用他那一向不容置疑的,现在她听来却寒意森森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和她分手,把她打发走了,现在,是你自己对苏易正说,还是,我亲自去找他?你自己考虑好!”
怡然坐在那,目瞪口呆,她设想过万千可能,独独的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他真的爱她到不惜放弃自己的远大前程?还是他本性中固有的那种偏执霸道?事情何以就演变到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她面前扬长而去,她想抓住他,她想请他再考虑一下,她想让他再听一下她的分析,理解一下她的感受她的痛苦,她想实心实意的再求求他,可是,她似乎是睡梦中被梦魇了,心里急切的要去动手,去做,可就是动不了,做不成,呆呆的坐在那,像一个活过来内心倍受煎熬的雕像。
第二天,她活过来了,打电话给他,要求再见面商量,白皓只问一句:“你准备什么时间和他说?”怡然说我们先见一面好吗,那边电话已经挂了。然后她收到短信: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去完成,记住,你怀着我们的孩子,尽量缩短这个时间!不要让孩子受惊,否则我不会原谅你!她彻底的怕了,那种惊叹号用在他的短信里,她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像无法抗拒的责令,使她身上霎时间寒切切冷飕艘。
他们还是见面了,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萧瑟和惶然,白浩忍不住一把搂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怡然,亲爱的,别再犹豫了,要幸福,还要舍得抛弃才行啊,多少不会抛弃的人,误了自己的一生,一辈子痛苦着,挣扎着,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学会了抛弃,人的一生中很多不幸的结局可以改写的。你要面对现实,你那么喜欢孩子,你忍心做掉吗?你要知道,你多煎熬一天,对孩子的发育就多一天的不好,要当机立断,你不敢面对的话,我去找他说行吗?”
怡然凄凄楚楚的抬起头:“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她又伏在他怀里,低声的问:“你是真的爱我吗?”
白皓笑道:“我的傻女人!我为你做的牺牲还不够感动你吗?”怡然听在耳里,却是惆怅多过欢喜。
回到家里,在饭桌上,她看着易正吃饭,他举止文雅,手指修长白净.....她知道他爱吃什么,她知道他口味的咸淡,她知道今天的饭菜哪一样最合他的心意,她想,这是她生活七年的老公,已经是亲人一样的人.....等到易正问她发什么愣,她才知道,她碗里的饭还丝毫未动;晚上,在他熟睡的时候,她翻身支颐仔细端详,身边的这个男人,摘了眼镜,仍然是孩童一样的睡像,安然,恬静,与外边尘世喧嚣聒噪是不沾边的,他们同床共枕了两千多个日夜,千年修来共枕席啊!---人生啊,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的难题要给她去做?
三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她仍是一筹莫展。她看到路上一个小小的电动车载着一家三口带着欢笑在她面前走过,她觉得她是企羡的;她买菜的时候,看到那一对衣着褴褛的夫妇,男人在给人称菜,女人一边坐在旁边摘菜一边对身边正在做作业的儿子训斥:快月考了,这次再考不好,看我不揍你!这样的一家,她也是满心的羡慕;她看到有只小鸟在天空翻飞着,在秋天的高的明朗的空中,吱吱的叫几声,一眨眼,就无影无踪,好像飞到天边---把一切的人事烦恼尽抛脑后了,这只小鸟她也是羡慕的......
晚上回家,她推开家门,一边换鞋一边开灯,正诧异着这个时候易正应该是在家的,怎么....,灯亮的同时,她突然被唬的后退几步。沙发上直直的斜躺在那一个人,正是易正。怡然手扶胸口,笑道:“吓死我了,怎么不开......”这个“灯”字没有说出来,她注意到了易正的眼神,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冷的,自嘲的,似乎含有泪光的---这个冷,这种自嘲,是和白皓完全不一样的,白皓的那种眼神是令人觉得怕怕的,对别人有威胁感的,而易正的这种冷和自嘲像是从他内心发出来的,先把自己的心冻成冰,那自嘲也是冰上的霜,这种眼神让怡然感到心酸心疼,她靠在墙上,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的老婆吗?这就是我那纯洁的像天使一样的,我一向引以为傲的的老婆吗?”易正起身,很认真的注视着她,轻笑几声,那笑也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带有血迹,也有刀尖的锋利,“夏怡然,我高看你了,---不,也许是我高看自己了,你知道一个作丈夫的被别的男人告知,他的老婆怀孕了,而父亲不是他,并请求他放开她,结束这段不幸的婚姻,怡然,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让你感到这么不幸福!你知道作为丈夫,听到这样的话,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怡然紧贴着墙壁而立,听到此,不由闭上眼睛,泪如雨下,“老公,我对不.....”
“要说对不起吗?你不觉得可笑吗,我亲爱的老婆!想不到我苏易正会被自己身边最亲的人,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暗器所伤!”他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她,“而且几乎是致命的!”他拉开门,对着门外的空气说:“明天去办手续,我联系好后通知你,财产什么随便你要,还有,以后最好别再让我见到你,你让我感到恶心!”
怡然看着他推门而去,门的震动声在她听来有点惊天动地,她只觉浑身一软,贴着墙慢慢的萎顿在地,窗外夜色蒙蒙,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这世界有多大呀,在这一刻全世界会有多少故事在上演,无数新生命的诞生,无数病痛死伤,无数的悲欢离合,她夏怡然一直谨谨慎慎安分受己生活着,一不小心犯了个错,就是不可饶恕到这般田地!天地之大,何以上苍这样容不下她偶尔的一个错误?她该怎么办?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下去?她该怎样面对这一切的一切?电话响起来,她打开,接听,白皓焦急的声音直冲过来:“怡然,你没事吧?下午为什么手机关机了?我发给你的短信你看到了吗?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了,我想他不会为难你的.....”怡然不等他说完,把手记挂了关掉。她需要安静。
怡然想到那个传说中的潘多拉,打开盒子的潘多拉,其实也后悔了。想关上盒子,然而关上的只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