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拼将一生 夏怡 ...

  •   夏怡然从老家回来已是一个月之后。

      易正的小说显然没有完工,原来是不大吸烟的人,现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也拟有密密麻麻的烟头。也许正写到难写之处,分外的郁闷,所以越发的用功,也越发的沉默了,眼睛盯着电脑,或者是靠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表情深沉而庄严。屋里的家具摆设,他的月余未见的妻子,统统和他隔有千山万水。他并不是没有拥抱妻子,甚至还笑着说让我看看,噢,有点晒黑了!可是他眼里的笑意,怡然是面熟的,也有点像她自己的,话的内容和表情是不大相干,笑意从别处浮出来的,是心不在焉的应景。“小别胜新婚”一向在他们家是兴不了风做不了浪的,在这里,有的是老夫老妻式的稳重安详岁月静好,还有古代模范夫妻的“相敬如宾”。-----怡然从来就不是一个过多幽怨的女人,也许这几个月来有那么一点点,而这次回来后,连走前对易正的那点抱怨,也春风化雨般的消失掉了-----不,也许是化成细雨流到心里,去试图浇灭她心中的时不时涌上来的羞愧不安和野火花一样灼灼的心事。

      晚上,易正在书房写作,怡然默无声息地忙着家事,待洗漱完毕,她会倚窗而立,电视她现在也不大看了,满屋子沉浸在一种欲语还休的寂寥中。这时候,窗外的世界正是热闹喧嚷的,互相追打的孩子们,三五成群说笑的的人声,远处的车喇叭声......这和他们似乎都不相干了。易正在敲打键盘的中间,有时是皱眉的,有时是神秘的微笑的,有时又是咬牙切齿的;怡然看着窗外,有时候会觉得那种曾经熟悉的喧闹已经和她漠不相识,甚至是排斥的;有时会觉得那不相干的热闹也是贴心的,那路灯下的树影是婆娑生姿,月光也有小说中的意境,花影藤风似的。楼下住的那对老夫妇又在看《梨园春》了,声音放得那么大,那有板有眼的唱腔随着风硬吹进耳朵来,“我好比一只孤舟顺水漂,船到江心失了篙,有前因无后果,有了上支无下梢.....”,也许几百年前,真的有那么一个才艺双全的青楼女子陈三两,可是,这样苍凉,凄惶,悲怆的倾诉却是无关风和月的。怡然不由的黯然,“船到江心失了篙!”,多么让人惶恐的意境啊。

      巴尔扎克说:做错一次不能算堕落!要不犯错,除非一事不做。可是他还说过:忏悔是一种贞操,是我们对上帝的责任。忏悔过两次的人是最可恶的伪君子。啊,怡然把头在窗棂上轻轻地磕碰,她从小受到的种种是非观念,近来时常在心里异常激烈的打斗着,错一次并不可耻,还不算堕落呀,可是,可是,她已经错了很多次,也许还会再错下去,-----天呢,她对自己这种想法震惊了,也许还会错下去吗?难道下意识的她已经有了这种再要错的意念?有时候,感情出一点轨是大可宽恕的,在一个月前,她连这种偶尔的情感出轨都会觉得不可饶恕的可耻,现在,灵魂和□□连成一体了,那一个月的几次欢爱,像一块质地细腻的布料,底子是一样的,每一次的花色晕染却迥然各异,她宛如吸食了大麻,明知有毒,可就是抗拒不了那种神魂俱飞的诱惑。

      对于怡然这次回来后,较之前更加安静的表现,易正也注意到了,饭桌上他偶尔的凝神望着她,她在夹着菜,眼神里却分明空无一物,易正笑道:“老婆,你变了,好像心事重重,这次回去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怡然怵然心惊,夹着菜的筷子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放回碗里,随即款款而谈“我自然是有心事的,我在想做一个干大事的男人背后的女人怎么会这样寂寞呀,我在想什么时候老天赐给我一个孩子,让我有事可做,也无事再烦!”易正用一种轻淡的表情笑她:“真孩子气!什么时候学的伶牙俐齿的?快开学了,你马上就会忙起来,马上想寂寞都不不成了。”怡然的话有一大半是真的,可是这样镇定自若地回答,她自己倒吃了一惊,她变了,这是真的,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那个几乎从不会撒谎的的女人,已经说过多少个谎话了?第一次穿别的男人送的衣服,第一次和丈夫外的异性频频单独吃饭,第一次......自从见到白皓起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她要脱胎换骨,或者就注定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等着她跳下去,是啊,就是个深渊,在往下坠落的过程中,有着纷纷飞花相伴,花香旖旎,风景迷人,像电视中仙女往人间降落时的飘渺优美,或者是武艺高强的女侠的轻功曼舞-----因为她们都不是凡人,所以让你看到的全是美的虚无的让人遐想的的,而作为尘世中的凡人一如她夏怡然,那也许是会粉身碎骨的结局。

      一个女人,一个不太容易失去理智的女人,一旦失去理智,往往有飞蛾扑火的壮烈和勇敢。在没有接到白皓电话的时候,怡然心中还是有义正词严的自责和猛烈的抗拒,可是她听到电话那端他的声音,那不容置疑的霸道的切切深情的语言:“怡然怡然,我想你了,我想见到你,马上!马上!”,她竟然满心惶惑的喜悦和颤动,那一刻,她知道她是抗拒不了的。

      怡然原来是比较反感在白天温存的,在她认为,假若是花,像她这种花,也是适合开放在夜里的,在朦胧的夜色笼罩下,她才会放掉一切羞怯和负担,恣意而随性的绽放。和白皓在一起后,他鼓舞和挑逗的眼神兼动作,他那忘我的投入的勇猛劲头,让她慢慢地放下了包袱,可是即便在最激情澎湃的时候,她也没胆量把眼睛睁开---在她心里,只要她看不见,他也是看不见她的。有一次白皓洗毕出来,看到床上的人被毯子严严实实端端正正的覆盖在身上,黑色微卷的长发如海草一样弥散在雪白的床单上,脸上刚才滚滚不断的红晕退潮了,但是那留下的余韵像早上的露水,是清凉湿润的,她的眼睛微闭,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着眼睛,但那小扇子又是停留在花朵上蝴蝶的翅膀,不时微微煽动,透漏着她的羞涩和偷窥。他不由心里又起狂澜,他走过去亲吻着她的额头笑道:“怡然,知道吗,你这样躺在床上,就是盖上毯子,也是一副上好的春宫图,‘美人如花隔云端’,让男人不由自主的要沉溺沦陷的!”说着,他猛地掀开毯子。她惊叫一声就去夺,两人一时又闹作一团。

      末了,怡然复把毯子盖好,把头发挽上,皱眉含羞带恼的说:“你安安生生的躺这儿说会话好吧!”

      白皓趴在床上,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她说:“那就说说你老公,某些方面,我觉得他绝不是一个尽职的丈夫。”

      怡然马上沉了脸,翻身被对着他:“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提他,你是怕我心痛的不够狠吗?”这种清况下,提起易正,哦,那是对她老公最大的伤害和亵渎呀!也是在这痛并快乐的过程中,在那引起痛的伤口上撒的一把盐!

      他的手重重的压在她的肩膀上,“怡然,如果你的婚姻真的不幸福,离开他!我带你走,我能养活.....”

      “不要再说啦!”她激烈的打断他,良久,她幽幽的开口:“你知道吗,我每次都有一种‘拚将一生休,尽君□□’的感受---哦,并不只是‘君’。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你元旦后就要走了,已经错了,就是再错,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已经很知足了---只要易正不知道,这一生除非是他不要我,我绝不会离开他的。我也更不想影响你的大好前程。”她早已知道,他的女友是北京一公司老总的独生女儿,那么骄纵的小姐,在他面前是言出计从的好,娶上她,他的前途马上繁华似锦,也许,在物质上是一辈子奋斗也得不到的。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男人来说,他会那么傻吗?

      他把她扳过身来,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他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怡然,我善良的傻女人!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抛弃一切的!”

      怡然闭上眼紧紧的贴在他的怀里,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知足了。以后什么都别说了。我求你!”

      对怡然来说,身体上的快乐由于爱情的注入,已经不是那短短的片刻欢娱,而被无限的拉长了---是撕裂着拉长了,在快乐的同时,还有那无尽的痛苦无时无刻不缠绕其中---有多长时间的快乐,就有多长时间的忏悔。没有和白皓在一起的时候,她变的更不爱说话,因为有些事,连最好的闺蜜都是开不了口的,但是她倾诉的对象无形中变得多了,马路上的小石子,家里的洗衣机,阳台上的花草,夜空中的星星月亮,她床上的枕头......在落寞中,她好似又比任何时候都过得充实。

      巴恩菲尔德有对爱情的名言:爱情是魔鬼,是烈火,是天堂,是地狱。那里有欢乐,有痛苦,也有苦涩的忏悔。可在夏怡然眼里,那种感受的爱情,只能幻化为三个字:婚外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