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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逆鳞,触之必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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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欢没有注意这些,边忍着心口寒凉钻心的疼痛,边琢磨如何去不孤山。
他蹲在路边,拿着小树枝在地上戳啊戳,画了几个圈圈:
嗯,先出朝安城,过淮江葫芦渡,入青国陈关,陈关与不孤山尚隔百里之遥,如今不能御剑,也不知这具身体还能支撑几时,若是鬼医药不离能为自己续命……
药不离嘛,应该在——算了,以他路痴的天分,先过了葫芦渡再说。
九州之上最大的渡口,当算作葫芦渡。葫芦渡,当真是形似葫芦。
天地鬼斧神工,上天划拉出一道口子,山洪依着山水地势一倾而下,形成浩浩荡荡的淮江。淮江中下游为一山峰所阻,到了丰水期,常常漫淌两岸,淹了陈关与朝安城。
陈关,是青国淮江渡口,朝安城,是靖国淮江渡口。
至于那山?山,名为崤山,山上有一座庆俸观,供着分裂消亡的大夏帝国历任天子灵位。
崤山庆奉观素来不在青国与靖国的管辖范围之内,盘踞渡口,势力不明。
青靖两国想了想,于是将山只通了一半,横跨陈关与朝安城,淮江却自崤山被打通的腹部倾泄而下。崤山、陈关、朝安城三者便形成这上下开阔而中间狭窄的地势,像极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葫芦。葫芦渡,便是对陈关与朝安城之间需要引渡的江河地段的总称。
今日葫芦渡很热闹,青国为质十年的世子祁欢不久过葫芦渡,踏进陈关便算回了家门。
出于两国政治需要,本来作为渡口往来的葫芦渡,平日里只需检查普通的度牒即可通过,这两天整个渡口都有重兵把守,保证归国仪式顺利进行。
祁欢已经被堵在朝安城渡口整整两天了,就等那位传说中的“世子殿下”登台表演,他倒要看看,这位假扮他归国的世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家且听,青国世子,乃是四国中为数不多的质子,一朵奇葩生生开在了对面青国的土地上。这位备受青国皇帝和异姓王徐武阳溺爱的祁欢世子,偏生得与旁人不同!”
葫芦渡的朝安城官渡口上,说书先生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都说众口难调,唯有当初年仅十七的世子殿下是调这众口的一道好菜——
“这世子祁欢虽为徐武阳次子,可却随青国皇帝姓祁,名欢,取长平安,尽欢乐的寓意。”
“他六岁入武修就凝神初窥,十三岁便能出入观微,十五洞玄,年才十七就摸到了守劫境的门槛儿,我等升斗小民自不明白祁欢到底有多天赋异禀,只给诸君举个例子!”
“靖国武修雪关城锁仙塔十八层,以他十七岁的修为便能单挑上十二层楼,咱雪关城城主主可说了!”
“啪——”一声,那说书先生将镇尺拍在桌上,惊得众人一阵心惊肉跳:“祁欢不死,沈宣不退,他这城主二十年后就该另谋出路!”
另谋出路?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祁欢躬身抓一把五香瓜子儿,把一颗又一颗饱满的瓜子仁儿从壳子里剥出来,心底暗暗腹诽。
却见说书先生长摸一把花白胡子,脸上深沉:“不过,这世子祁欢当初在青国盛京,那叫一个飞扬跋扈,见人便打,路过就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遭过他毒手!小小少年,烧杀戮掠,真是无所不为!”
祁欢心底有些无语:烧了授业恩师瞿清长的胡子,杀了稷下学宫两只朝孔雀炖汤,戮了十万生民,掠了盛京小扬州花魁一双绝色。至于一个人能够杀十万民众?动点儿脑子也知道不可能好吧。
“……你道这人才小小少年就如此心狠手辣,到了他十七从稷下学宫学成归来,竟然在百家辩合当日,只因和我国大皇子稍有嫌隙,就将其杀害,跟在他身边的楚宁洛便是帮凶。”
“这楚宁洛乃妖星转世,整个不离州除而后快,可祁欢不仅不肯把人交出,还带着人逃往不孤山,最终惹得十万生民被屠,惨啊惨!”
祁欢听到这儿,牙关咬得死紧,放下手中的瓜子儿。
“好在这稷下学宫,可就只出了这么一个败类!”这人再拍镇尺,唾沫共口水齐飞:“那日祁欢血洗不孤山,八大门派,三十二世家,靖国甚至派出三位炼神境共同绞杀,再加上掌管稷下学宫戒律的掌刑使沈宣,这才把祁欢挑断手筋脚筋,押送到靖国去做质子!”
祁欢无从辩驳,泛起苦笑,想赶紧逃离这里。
“欸,这么一说,那楚宁洛又是谁?”
“楚宁洛?”说书的微微躬身,放低音调,故作玄虚:“这人可不一般,要说这世子祁欢年少时候也不过是仗着他世子的头衔张扬了些,可自楚宁洛出现后就大不一样了。”
“这楚宁洛明着是永安王徐武阳收在名下的义子,其实出身青楼,乃是实实在在的男狐狸精一个!你道这祁欢世子为何如此——”
“你说谁是男狐狸精。”
突兀阴沉的声音陡然打断说书人,老头儿循声看去,只看到一个二十上下、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目光凌厉地望向自己。
“我说你这位客官,这里是听书的,你不爱听可以不听,在这里耍横是什么意思!”
周围听客被人这么一带,当即也小声嚷嚷起来:“就是啊,什么人这么不讲究——”
祁欢面色阴冷,只看向说书的沉声再问:“你刚才,可是在说楚宁洛是男狐狸精。”
说书人轻蔑道:“是在下说的又怎么样,凭你这小小年纪,还想砸我摊子不成?来人!”
话音落,两个身体壮硕的男人在吆喝声下从说书茶棚后边儿跳出来。他们穿着粗布短打,一人手上拿着扫帚,一人提着一个热茶壶,往祁欢逼靠过来。
“既然是你说的,那你最好要为你说的事情付出代价。”
祁欢神色冷淡,没有灵力,只用了两招擒拿,将两个男人甩到一旁,周围看客纷纷躲避,唯恐殃及池鱼。
说书人藏桌子底下拿自己折扇捂住脸,抖着身子颤着音叫嚷:“我……我告诉你啊,你别过来,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说说怎么了,再说了——”
“当初楚宁洛成日里跟在祁欢身后,祁欢不惜为这魔物自甘堕落,那男狐狸精不是还得了个小杂种吗?这事儿在那些世家门派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我叫你闭嘴!”祁欢心头一颤,抄起一条凳子想也没想砸过去。
没有传来桌椅砸地的声音,祁欢抬眼,看到一个小道士抬手用拂尘卸去的力道,把凳子顺势轻放在地上。
小道士生得很干净,一张面孔透出俨然的正气和少许稚嫩,身上道袍干净利落,挎一个绣阴阳八卦图的褡裢,背上负一柄小桃木钟馗剑,剑上有个当啷作响的逗弄小孩儿的双面小鼓。
他此刻正笑意盈盈看向祁欢:“公子,生气伤肝。”
祁欢闻言,收回心神,只是对还躲桌子底下的人冷然道:“从前那些先生,虽也是说书,从未将他人未证明的隐私八卦捕风捉影,妄自构陷,意图博人眼球,你若继续如此,妄为说书人。”
小道士眉目一挑只看祁欢,祁欢正要走,那边却有官差过来清理人:“都闪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里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