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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重生,此是何年 从那以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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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有意识时,祁欢已经是灵体状态。没有沈宣,只有满目尸首。每年,灵体在这里一遍遍重复生前景象:
丹心被化,玄衣浸血,沈宣着青衫提十刑朝自己走来。
祁欢看他将徐念的玄符捏碎,看他用匕首挑断自己的手筋脚筋,再看他用十刑将陈小巳一击毙命。
初时,他觉得挺有意思,对着虚空里的沈宣叽里呱啦都是一大堆想说的,可后来发现每年身死之日都要来上一遍,便渐渐只剩疼痛和苦楚,唯有倒在沈宣怀里的时候才松一口气。
每每这时,他总闭目养神开始琢磨,要再见人就要等下一个年份了。
唉,自己怎么总是孤孤单单的,就连死后这事儿也毫无长进。
想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似刺破了心脏,“噗嗤”的一声响,是血液飞溅的声音。
祁欢整个眉头不自觉地紧皱起来,搞什么,我刚才不是才死完吗?
疑惑睁眼,只见一抹深沉的墨绿身影站在自己身前。
沈宣像从前那般手握十刑,面色冷淡,眼睛眨也不眨将十刑从祁欢身体抽离出来,转身淡漠轻声道:“走吧。”
祁欢目眦欲裂,双眼微微发红,沈宣,沈宣——
“……沈宣,沈宣——”
祁欢叫得嗓子又干又哑,喉咙里难受得像是冒了烟,直到有人捏着他的嘴巴给他灌水,不断轻拍他的脸,声音中有些焦急:
“祁十三?祁十三?”
谁啊,真是,好吵。
祁欢一巴掌拍开打自己的人,微微蹙眉很是不耐烦。
“没死就赶紧起来!”
被人轻踢一脚,祁欢睁眼,瞧见一身劲装修身的男人居高临下看他,脸上有些不自在。
“那个,你怎么样?先起来再说?”男人抿抿唇,眼底心虚。
祁欢眨了眨眼睛,看着又温暖又明亮的青天。
不孤山常年血雾浸润,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好天气了?
他心情有些愉悦,可想到自己不能动,只好沮丧说:“我不能动的。”
那人没好气儿又踹他一脚:“先起来吧,这里就你没死了。”
没死?你跟个死了十年的孤魂野鬼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祁欢正要说话,已经被人架在身上。他一愣:“你能摸得到我?你也死了?”
这话听得人直抽抽嘴角,沉声道:“看清楚,我是人,你也没死!”
祁欢动动自己的指尖,真的能动了,随即又跺了跺脚,也毫无压力。
于是他大胆起来,往对方脸上掐了一把,期待道:“痛吗?”哪知大幅度的动作带到腹部隐约可见的伤口,祁欢赶紧忍痛道:“痛了痛了,不必告知。”
“祁十三!你是不是真想死!”对方咬着牙死盯着他。
祁欢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想不想,很痛的,再也不死了。”
祁十三吗?原来不是活过来了,而是成了另外一个人。祁欢心下了然,正要问点什么,猛地被现场吓了一跳——
这片不大不小的竹林里边儿躺了十二、三具尸体!其中至少七具尸体的脸,都是他的!
“怎么回事儿?”
祁欢一个踉跄跪坐在一具尸体面前去摸那张脸,抬首看过去:“这里怎么会有?”
“什么怎么回事儿?祁十三,你才怎么回事儿好吧?”男人狐疑地看他一眼:“摔坏脑子了?”
祁欢听这话,猛然惊觉道:“现在是多少年?”
发现他确实不像在开玩笑,对方一时警惕打量他道:“新历四十二年。”
新历四十二年,也就是自己死了的十年后?
“那他们是——”
祁欢望了眼地上诡异的尸体,看到自己死在地上的感觉,这有些微妙啊。
“你这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男人眼神微凛,祁欢头摇得跟个拨浪鼓。
“你是祁十三,和我一样,当然也和他们一样——”说着,男人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七具尸体:
“我们都是靖国的密探,我属暗部,叫秦庄,执行暗杀和其他任务,你属谍部,负责伪装收集信息,这些长得和你一样的人也都是谍部的,比如这里的是祁二,祁七几位以及他们的搭档。”
“青国世子祁欢归国,上头的人需要派人来假扮祁世子,打入青国内部,我们这里共有十组人都是来执行这个任务的,这你记得吗?”
“可是,我不是……祁欢不是早就死了吗?”他在不孤山的那十年,是死了个寂寞?
秦庄挑眉:“看来还真是摔坏脑子了。”
“天下人都知,青国祁世子十年中都被囚禁在靖国,至于死没死——”秦庄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那就只有上头的人才知道了。”
祁欢很快听懂弦外之音。
青国与靖国当初约定好的为质时间是十年,如今十年一到,靖国需要向青国交还质子,也趁着这个机会把探子打入青国,恐怕才有了这些假扮他的人。
只是靖国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隐瞒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呢?
“那沈宣杀我是因为什么?”
“沈宣?”秦庄在那头“咦”了一声。
“如果是沈宣杀的你们,那就说得通了。传闻沈宣见一个假冒祁欢的就要杀一个,这次竟然都跨界杀到朝安城了。”
祁欢不自觉问出口:“他杀假扮祁欢的人做什么?”
秦庄边给他处理伤口,边道:“宁杀错不放过吧。”
“早就听说沈宣和这位祁欢世子是一对宿敌,十年前在不孤山亲手挑断他手筋脚筋,要带回稷下学宫施刑,要不是国师亲自把人要过来,我看未必肯给。”
祁欢心里哭笑不得,看来沈宣真是到死也不放过他啊。
秦庄再道:“这里不宜久待,我先把尸体处理干净。这次我撇下你去单独调查,是我不对。”
处理好尸体,到他们落脚的客栈歇下,秦庄先帮祁欢把脸上那张人皮面具给摘下来。
祁欢看了看,这个祁十三其实在面貌和轮廓上和他有几分相似,如果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人,就算不易容,恐怕真会把他认成祁欢,难怪会让接这个任务。
秦庄极为熟练地为他处理伤口,祁欢在床上不由一笑:“你也太周到了吧?”
对面“嗯”了一声:“受伤多了总会习惯。”
祁欢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啊。”随即歪在床上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样安静,在秦庄看来有些异常。从前的祁十三阿谀奉承,偷奸耍滑,怎么如今竟像变了个人一般。
祁欢继续问道:“传言青国世子不是放跑楚宁洛,坑杀十万生民,十恶不赦吗?为什么现在青国居然把人接回去?而靖国也甘心放人?”
秦庄狐疑:“你这是失忆失了一半?自然是因为沈宣。”
怎么又是沈宣?
“沈宣作为青国丞相兼文定侯,当然有这个魄力,接祁欢回去就是他的意思。”
祁欢脑子里一团浆糊:沈宣是稷下学宫最年轻的掌刑使,以他的天资,必然能继任学宫长老,没道理会成为青国丞相。
他正要问,秦庄身子猛然僵直,把床上的被角死死捏住,脸色煞白。
祁欢看出他不对劲:“怎么了?”
他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没事,是寒心毒。”
祁欢看秦庄指甲都掐进肉里,一时往他身上翻:“你药在哪儿?”
“别找了——”秦庄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来:“这次任务失败,没有解药的。”
难怪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做任务,祁欢看面前的人冷得嘴唇都直打哆嗦,心底叹口气,罢了。
“你先等我一下。”他把人弄进自己才焐热的被窝里边儿:“我还能走,先去给你开副药缓缓。”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客栈,走上大街,甚至走到药铺前边儿时,人懵了——他貌似,没有钱?
浑身上下翻遍了也没找到点儿值钱的东西,正打算回客栈找秦庄要银子,一转身,迎面撞在一人身上。
他正欲抬头,猛然望见脚底下的青衫,自己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望见?
跑,果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