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生相·不离州》君行岭上

21、第十六章 笑面，盍非旧识

　　“沈丞相你——”祁一有些气急败坏，想要发作又不敢发作，胸口憋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沈宣却收召回那两柄飞刀淡淡道：“再说废话，我不介意也废你一次。”
　　祁欢在那边连连摇头：啧啧啧，为什么白天的时候他答应祁一答应地那么痛快，现在报应不是来了吗？这就是作为工具人的下场啊。
　　祁君行坐在祁一身旁，面上都是无奈，转头看将要发作的祁一，从袖中取出乙方丝巾递给他：“无事？先擦擦吧。”
　　“他当然没事，没看刚才一蹦三跳，身体底子也不知道多好，拿轮椅装什么装。”柏烨上前来补了一刀。
　　“够了柏烨，既然沈丞相说这个人是，那他便是祁欢。”祁君行皱着眉一锤定音。
　　“你们丞相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那他有没有同诸位说过祁欢世子早就是个死人，交给靖国的不过是具尸体呢？”
　　有些低沉空洞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这声音沉浑厚重，沙哑地让人感觉嗓子里边儿咳着一口血，唯一能够分辨的在于这人的实力绝对不低，至少也是游仙上下。一众人齐刷刷朝门口看去，来人一袭黑色的斗篷，全身隐在斗篷里看不清真实面容，不过周身气息阴冷，应该是修行功法的缘故。
　　祁君行桌案上握紧指节有些不悦：“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宴会上如此妄传非议我青国世子，刚才的话烦请收回。”
　　“呵呵——”这黑衣人笑地尾音都在颤：“收回？我可是来恭贺斩仙君得偿所愿的，这不贺礼都带来了。斩仙君不看看就让人急着赶我走吗？”
　　黑衣人说话间手伸进自己袖中，沈宣未动，祁君行两旁的护卫挡在他和祁一面前，唯恐这两位受到半点儿伤害，六一尊者挑着眉抿一口茶，廿三伸长脖子好奇到底是何贺礼，柏烨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把正在剥虾看戏的祁欢拦在自己身后，角落的李长风抱剑冷眼相觑，一众甲兵齐刷刷从宴会幕后出来，红缨枪直指黑衣人。
　　“看把你们紧张的，难道我这贺礼还能是什么杀人利器不成。”黑衣人只管“嗤嗤”地笑，从袖底取出一张白色的晴天娃娃面具掂量在手中。
　　祁欢抬眼，手上动作一顿，剥好的虾掉落在杯盘，长姐的面具怎么会在这里！
　　柏烨豁然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红着眼咬牙冷声质问：“你从哪儿得的！”
　　祁君行觑眼瞧去：“阁下是谁，怎会有我青国飞凰郡主的面具。”这张笑面已十年不曾出现了。
　　“呵——”黑衣人嗤笑一声，目光直往坐在最上头的祁一道：“人都可以假扮，况乎一张面具呢。上将军若喜欢地紧，送给上将军便是。”
　　黑衣人抬手一抖，面具朝着柏烨飞奔而去，柏烨本想抽取腰间的孤鸿，这才想起孤鸿下午的时候被沈宣二指断成了两节，只能聚气成刃，把飞来的面具劈成两半，祁欢心头一紧，目光跟着面具滑落的弧度转。
　　“真可惜啊，上将军居然不稀罕。没关系，祝某为大家准备了许多，慢慢消受也不迟。”
　　话音刚落间，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短笛置于唇间，艰涩锐利的笛音响起一刻，祁欢只感觉在一刹那心脏被绞地疼痛难当，秦庄瞧他不对劲，赶紧叫他道：“祁十三，捂住耳朵。”
　　“半截黑笛，是夜寻左使祝遥，大家快把耳朵堵上。”陶唐已自动封了祁君行的听觉，祝遥微微一笑，黑笛直指祁一：“晚了哟！那个人，我要了。”
　　刚才被李长风洞开的大门处早出现一众人群。黑笛祝遥，擅摄心魂，没有修为的人听他一曲便会被控制，可怕的却是，被控制的那群人个个晴天笑面，像是当初的郡主徐念。
　　柏烨气红了一双眼，祝遥那个疯子，说什么准备了很多，徐念的面具凭谁配戴！想着和人混战到一处，祁君行深知那些人无辜，只好对身旁陶唐道：“切勿伤一人，务必保护好世子殿下。”
　　“五皇子请放心，主子都安排妥当的。”祁君行听这话，却去看沈宣，这人十指轻扣在桌上不骄不躁看着眼前一幕，原来早在这个人的计算之中吗。
　　陶唐没有加入混战保护祁一和祁君行。六一尊者划了方天地在那儿品茶，廿三没见过热闹场面，回头望尊者，六一尊者宠溺笑道：“小师叔既然想去就去吧，打晕就好，莫伤性命。”廿三自然也加入战局。
　　而魏毅这边还有靖国的使臣，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没办法也只能帮着青国收拾他们的烂摊子。李长风倚在柱子后边儿撑着脑袋，眼底无神观战着，只觉得世间吵闹又无聊。
　　直到空灵的琴音自东面远远传来，李长风面有疑惑，这又是谁？
　　琴音空灵广远、恬静自如，连之前被摄魂控制的人行动都已经迟缓下来，祁欢寻声抬眼看去。门外那个人面容俊雅、抱琴款款而至，一袭蓝白相间的绸衣蹁跹、腰间佩戴的独有玉色宫牌显示其身份。
　　十年前不离州世家公子名录排行榜，与沈宣并列第一——稷下学宫执礼司，湛渊君蒋岑宁，蒋予安。
　　等等，后边儿跟着的小屁孩儿是谁？
　　祁欢瞧着那才不过十六、七岁，一脸正经肃穆的少年，目光往他腰间挪去，稷下学宫掌刑使的腰牌，这是自沈宣后的新任掌刑使？祁欢猛然去瞧沈宣，坐在上边儿的人连表情都未曾变过。
　　蒋岑宁微侧首对御狩前叮嘱道：“别伤性命，速战速决，安全为重。”
　　“不用你废话。”
　　御狩前瞥了一眼上边儿的沈宣，抽出剑来闪身直冲祝遥而去。而蒋岑宁在这混战中丝毫不乱，轻身步入房中。
　　祁欢啧啧称奇，都说湛渊心法修行者，心不泛涟漪，意不起波澜，修到无为处，半点儿不动情，就连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也从未见过这湛渊君出过半分差错，有过半点儿慌张，现在这样的小场面，自然更波澜不惊。
　　蒋岑宁在沈宣前停住脚步，微笑道：“青染，好久不见。”
　　打过了招呼，这才对六一尊者点了点头算是见礼，只是目光还是停在沈宣身上。沈宣却道：“何事。”
　　蒋岑宁斟酌开口:“学里长辈让带祁欢世子回去稷下学宫，青染可愿行个方便？”
　　“不愿。”沈宣一口回绝。
　　蒋岑宁按理来说算长沈宣一些，这时候被顶撞回绝也没懊恼，只是浅笑道：“我猜也是这样，所以我把小前带来了。”
　　祁欢琢磨，哦，所以那小屁孩儿是蒋岑宁的打手啊！
　　沈宣睥睨了一眼远处和祝遥缠打在一起的少年，吐出两个字：“自便。”
　　蒋岑宁毫不意外，轻声笑道：“好。”
　　一个正经人，碰上了个假正经人，还是和十年前的相处场面一样无趣。祁欢摇头干脆忙自己的。他在那些纷乱的脚印中爬过去，趁乱捡起了被柏烨劈成两半的面具，由着秦庄在身后护着他。
　　祝遥这边，本来看朝他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开始还没放在心上，可是却被逼地几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再加上那边，不管是蒋岑宁还是沈宣，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作壁上观的六一尊者和白衣剑仙李长风，谁都没有动，要是再这么打下去，那自己早晚吃亏。
　　不能再等。
　　想到这里，祝遥眉头一蹙咬了下舌尖儿，让自己清醒过来，笛音猛然低沉一变换曲，曲名，息魂。
　　被蒋岑宁琴音压下来的摄魂效果不仅骤然增加，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晴天笑面人群轰然调动，朝着那边扑过去，更开始了引息。连剑仙李长风那样善于隐藏自己气息的人，在息魂曲之下也不能完全藏住，不少被控制的人甚至发现了李长风的气息，朝着李长风扑过去，这人只好无奈加入混战。
　　秦庄看情况不对，连忙问向祁欢：“祁十三，现在怎么办？”
　　“跑。”祁欢揣着半块儿面具就要往怀里放，柏烨分明想留他，自己还要去找楚宁洛，实在不能在这儿多耽搁。
　　可是，等祁欢话一出口，那边祝遥在面具下本来沉凝的眸子最终猛然一睁，息魂曲引息，他要找的人终于找到了。
　　“世子殿下要走去哪里？”祝遥从御狩前处费力脱身，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到祁欢那边。
　　一时间，沈宣、柏烨、六一尊者，祝遥，李长风，蒋岑宁，所有强者的目光朝着祁欢那边望过去，息魂引息，这引出来的分明是祁欢的气息。
　　祁欢，他们找了十年的祁欢。青国那天之骄子、意气风发的世子殿下，祁欢。
　　跑到一半被锁定了气息的祁欢脸色一白，被发现了？
　　只是，祁欢没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个同样戴晴天笑面、着玄色衣衫的人。这人不像被控制着，祁欢手上捡着那半块儿面具，另外半块儿正好在这人手中。